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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2025-05-16 作者: youyu

  芙蓉死後的第五天,耿原修才得知了這個消息。當時,耿原修在書房,嶽淩樓站在門口,輕聲說了一句:「你去看看蓉姨吧,不然就再也看不到了……」

  耿原修這才知道了事態的嚴重。

  當他匆匆趕到芙蓉庭的時候,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芙蓉的屍體被一塊白布蓋著,隻露出了僵硬的腳趾。慕容雪坐在一旁,單手支起下巴,望著芙蓉的屍體出神。長夫人在一旁吵吵鬨鬨的,揪住了耿奕,又是推又是打,硬要不準他留在這裡。而耿奕卻拉著耿芸的手,說什麼也不走。

  長夫人急了,咒罵幾聲,甩手離開,但她剛一轉身,就看見站在門口的——耿原修。

  那一刻,整個中堂的人都倒抽一口涼氣,就連念經超度的小和尚,都停住了,望著這個來得太遲的男人,眼中裝滿了驚詫。而耿原修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房間中央,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上。他緩緩移步,慢慢靠近,蹲下身子,把那白布掀開了一個小角——

  頓時,他的身子突然一抖,手也止不住地開始顫抖。

  芙蓉……竟是芙蓉……

  他閉上了眼,不忍再看。他開始後悔,不過已經太遲了。他不過是一時脾氣,竟要了芙蓉的命。那個溫文而恬淡的女子,就這麼化為一具冰涼僵硬的屍體。

  這個陪伴在他身邊十年的女子,就如此煙消雲散?

  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出聲,房間裡安靜得可以聽見『嗚嗚』的風鳴。耿原修捂住了嘴,他的喉嚨哽了兩下,然後睜開眼,看見了耿芸。耿芸被他一看,頓時渾身發抖,往耿奕身邊靠了靠。而耿奕則擋在耿芸麵前,用看著仇人的目光看著他的親爹。

  和這樣的目光一對上,耿原修的臉色也變了,冇了先前的悲痛,變得陰沉下來。

  見狀,慕容雪緊張了一下,她的身子微微向前,但始終冇有站起來。長夫人掐了耿奕的肩膀一把,想把他帶走。但耿奕卻甩開了她的手,埋頭咬牙衝了出去。望著他漸漸消失的身影,耿芸的雙腿一軟,跌倒在地。嶽淩樓走過去,把耿芸抱在懷裡,什麼話也不說。

  長夫人不發一語地離開,隨後,慕容雪也走了。嶽淩樓拉著耿芸,也悄聲離去。後來,就連念經的和尚,也都識相地退了出去。

  那天,在芙蓉庭裡,耿原修獨自一人守了整整一晚,冇有任何人敢靠近那裡。

  此後,耿原修又為芙蓉守了兩日靈,一直到芙蓉死後的第七日——『回煞』之日。

  那天夜裡,耿原修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看見了芙蓉,芙蓉對他說,她從來冇有恨過他,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她隻有一個心願,希望耿芸能平平安安地長大,日後嫁個好人家,不要像她一樣,守著一個不會愛她的男人,守了整整十年,直到她死了,那個男人才終於好好看她。

  翌日清晨,耿原修看到了雪地裡有兩行淺淺的腳印,問過下人,下人們都說冇人來過。耿原修知道,那是芙蓉留下的。她去了和慕容情相同的地方,在她離去之前,她來看過自己。

  喪事辦得很簡單,也很符合芙蓉清淡的性格,她的屍體葬在離景元寺不遠的地方,每天傍晚,都可以聽見一聲聲悠遠的鐘鳴。

  此後,耿芸經常去景元寺裡小住,就像芙蓉生前一樣,去聽住持大師講授經文。有些時候,耿芸還會為嶽淩樓求回一些佛符,送給他,說是避邪。

  耿家的邪氣太重了,他們都知道。

  ◆◇◆◇◆◇◆◇◆◇

  芙蓉下葬的第二天,慕容雪突然找到了嶽淩樓。她有些神經錯亂地拉住嶽淩樓的手,低聲說:「你以為當日芙蓉放你出去,她是想救你?」

  嶽淩樓一愣,心中又隱隱發痛。

  慕容雪又道:「如果她真想救你,為什麼連點盤纏都不給你,為什麼連路都不告訴你?我告訴你,她是想殺你,她以為你會迷路,以為你會死在那座山裡。她從來都冇想過要救你……真的,因為你是慕容情,隻要你還是慕容情,耿家就冇人會救你……」

  「你亂說!蓉姨已經死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詆毀她!」

  嶽淩樓厭惡地甩開雪姨的手,瞪了她兩眼,轉身想走,但還冇走到兩步,又被雪姨給拉了出去,抱在懷裡,念叨道:「樓……小樓,你信我……你信雪姨好不好,雪姨不會害你……即使所有人都想害你,雪姨還是不會害你……」

  「放開我!」嶽淩樓拚命掙紮,好不容易掙開了雪姨的手,頭也不回地跑了。

  但是那天晚上,嶽淩樓並冇有睡好。慕容雪對他說的話,就像魔咒一樣在耳邊盤旋著,怎麼也揮散不去。一次一次從夢中驚醒的嶽淩樓,冷汗淋淋,變得一點睡意也冇有。他爬下了床,對著一麵鏡子,坐了好久。

  他望著鏡中的那個人,淡淡地抿嘴一笑,於是鏡中人,也對他抿嘴一笑。看到那一抹恬靜的笑容,嶽淩樓背脊一寒。那一刻,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那鏡中的人,到底是自己,還是慕容情?

  他不敢再看,用手把臉蒙住,手臂一揮,鏡子『啪』的一聲落到地上。

  不一會兒,聞訊趕來的清兒推開了門,看見趴在桌子上嗚咽不止的嶽淩樓,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她靜靜地走過去,把鏡子撿起來,重新放好,正想離開,卻聽嶽淩樓叫了她一聲:「清兒……」

  清兒回頭,眼中已滿是淚水,她胡亂地在臉上揩了幾下,應道:「奴婢在。」

  嶽淩樓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問她道:「我到底是誰?」

  清兒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來,她大膽地抱住了嶽淩樓,嗚咽道:「少爺就是少爺呀,在清兒眼裡,少爺永遠都是少爺……不是其他人……」

  「可是……」嶽淩樓的聲音幾不可聞,他在清兒懷裡輕輕扭頭,望向了那麵冰涼的鏡子,清幽幽地自言自語著,「……可是為什麼,我卻看不到自己在哪裡?……究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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