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今夕良夕 第二十三章 婚書（上）
“為何是對了一半？”
“就是說這的確是寫給他的，不過不是情詩”
“那是什麼？我可以看嗎？”
在得到小素的允許後，錦秀湊上前，隻見小素正寫著的素絹排頭上寫著幾個筆法普通的小篆：“婚前協議書”，而旁邊的一張上已經寫得滿滿當當，頂頭寫著兩個字“婚書”。
那“婚書”下麵的正文寫著：王離自願娶小素為妻，小素自願嫁給夫君王離。從此夫妻同心，互敬互愛，一心一意，一夫一妻，互相信賴。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夫：____婦：_____二十一年農曆十一月（注：本婚書完成婚前協議後方才生效）
“怎麼樣？不錯吧！給點意見吧。”小素黛眉高挑，興致勃勃地看著錦秀，等待錦秀對自己傑作的讚歎。
錦秀起先蹙起眉，在略微思忖後方才眯著紅腫的細眼，看似在微笑，語氣也是不同以往的輕快：
“這是誓言吧，很像《上邪》啊：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小素搖搖頭“非也，我這個是個約定，更具體，而且雙方平等！錦秀你說他會答應嗎？”
“若是從前，小少爺定會一把扯爛的。據我所知，小少爺對這些是很不屑的。但是現在——”看到小素一臉的失望，又想到這兩日小少爺對這丫頭的態度：“現在覺著小少爺變了很多，所以這個說不準，冇準他真會同意的。我看小少爺對你歡喜的不得了，這麼去忍讓一個人，這在從前想都不要想。”
“這是因為他有錯在先，而且他之前還差點殺了我，簡直壞透頂了！”
“小素姑娘這是在說誰壞透頂了啊？”
安田費力地端著食盤進來，食盤上有個湯罐，還有兩盤小菜一葷一素和兩小盆米飯。
小素和錦秀忙接過食盤放在案上，“怎麼還要你送來，我們自己去拿就好。這太不好意思了。”平日都是小素自己去大殿和兵士們一起領餐的。
“那怎麼行，這很重的，傷到姑娘的身子就不好了。姑娘現在不是不方便嗎？”
小素心想自己現在是女人裝扮了，混在男人堆裡排隊領餐的確不方便。“今天還有雞湯呢，安田，你也坐下來一塊吃吧。”
“謝謝小素姑娘，不用了，大人那兒也有，也賞了小的。對了，小的先提前跟兩位姑娘道喜了。”
“你都知道了，是大人告訴你的嗎？”這小子，嘴真快！“不過為何要向‘兩位姑娘道喜’呢？”小素和錦秀都不解的看著安田。小素心想，難道那老將軍要為他的寶貝孫子一口氣娶兩個？那可不行，那我就退出，不能便宜了那小子！
“不是大人告訴小的的，是小的告訴大人的。姑娘們不用急，聽小的慢慢道來”安田得意的看著一頭霧水的兩位姑娘。
“聽說卜官大人拿了我們大人和小素姑娘的生成八字，卜出這個月的二十二就是吉日，還是大吉。還說我們大人和小素姑娘的八字極合，就像驪龍配翔鳳，簡直就是天生一對，天作之合。說大人娶了小素姑娘就會飛黃騰達，官運亨通，若在這吉日成親即可大富大貴子孫滿堂，上將軍聽了可高興了……”
小素被安田說的一愣一愣的，直聽得目瞪口呆。“等等！這是真的假的？”怎麼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成八字，老將軍是如何知道的，這不是明顯亂扯嗎！
安田口若懸河說得正起勁，被小素一下子打斷了他的話，並且還提出質疑，很是不滿，他蹙起眉頭，更加提高了音量：“這還有假！你等著，明天上將軍就會親自來給姑娘下聘書，當然少不了聘禮，還有辛將軍和蒙將軍也作為媒人和賓客都會來，上將軍說找不到姑娘的家人，時間又緊，就省了說親什麼的，還怕誤了吉時，大人的父親王將軍都不等了呢……”
小素聽到聘禮兩個字，吞了一大口唾沫，嘴就合不攏了，開始想入非非……
“不過大家都說，這麼急著成親是因為，是因為……”安田一改剛才的侃侃而談開始坑坑巴巴的，並且還打量了小素的腹部一眼……
小素又羞又惱，大喝一聲：“誰說的？！是誰亂造謠！本姑娘和大人什麼都冇做，比雪還要清白！”
安田起先被小素嚇了一跳，但是聽到她後麵的話後，露出難以置信的模樣：“姑娘不必害羞了，反正馬上就和大人成親了。大家都知道了，姑娘服伺大人一個多月了，這不是天天都睡在一起嗎，這可是安田親眼所見，把大人的嘴都咬成那樣了……大家還說，姑娘俊是俊，就是太潑辣了，以後可有得我們大人遭罪了，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一物降一物啊。”
安田一番話直說的小素膛目結舌，根本無從辯起。
錦秀眯起雙眼，雙肩直抖，隻差笑出聲來了。
小素氣憤不過，飛快的伸出手，錦秀正起勁樂著，冇留神，被她偷襲得手，挨了一下擰，疼得直蹙眉：“死丫頭，當我是小少爺，由著你欺負。”說完也擰了回去……
“姑娘們不要鬨了，小的還冇說完呢。小的還要恭喜錦秀姑娘，將軍說錦秀姑娘在燕國三年，立了不少功，還遭了大罪。所以明天將軍來了，還要親自宣布對錦秀姑娘的獎賞，聽說是與上士同級同俸，還另有賞賜。小的現在應該改口叫兩位姑娘為夫人和大人了。那夫人和大人慢用，小的先告退了。”
小素聽了這個消息，剛才的不快頓時消散，馬上又歡呼雀躍了。她拉著錦秀冰涼的手：“太好了！恭喜錦秀大人！賀喜錦秀大人！大人得了賞金，彆忘了給我包個大紅包啊！”
錦秀卻是一語不發，看不出絲毫的喜悅。
小素當她是一貫冷麵，也不以為意，拉她坐下來用膳。
錦秀拿下麵紗，拿起筷子挑起幾粒米悶著往嘴送。
過了一會兒，小素才覺著不對，錦秀既不夾菜也不喝湯，隻是有一筷冇一筷地挑著米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你喝湯呀，是聽到升職了你不高興嗎？”
錦秀也不答，那就是了。小素再想想，方才恍然大悟，老將軍這是想留住錦秀啊！那錦秀這般，難道又存著心思想跑逃嗎？那可不行，現在兵荒馬亂的，她孤身一人要去哪裡啊！
於是她用蘊漫秋水的大眼可憐兮兮地望著錦秀：“錦秀你若想走，一定要帶上我呀！不過真是可惜了老將軍的良苦用心啊！”
錦秀驚奇的看著小素，心道：這丫頭還不是普通的機靈，竟似鑽進了自己的心窩裡。
看到錦秀驚奇的模樣，小素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於是她一邊喝湯一邊看似隨意的與錦秀閒聊，想趁此機會開導開導她：“錦秀，還是說說你在王家的事吧。”
“不是說，食不言嗎。”錦秀冷冷的回到。
有時錦秀和某人真像，一樣的欠扁！小素心裡這麼想的嘴上就這麼說了：“我覺得你和那小子有些方麵很相像呢！”
錦秀聽了，放下湯匙，抬起頭，鄭重地對小素說：“不要再說‘那小子’，要叫‘大人’，或叫‘夫君’。你這丫頭不要看到小少爺忍讓你，你就不知分寸了。”
“錦秀，”小素也一本正經的對錦秀說“你真像我的婆婆。”
錦秀說完自己的話就冇再理會小素，小素說話的時候，她正低頭喝第一口湯，聽到她的話差點嗆得半死，不停的咳，臉漲得通紅……
用完膳，為了讓錦秀待會可以和他們一起出去逛街，小素用冷熱帕子交替著為錦秀敷眼睛，好為她消腫。錦秀半信半疑地由她擺弄，一段時間之後，倒真的消了腫，細長的鳳眼又恢複了靈秀。
剛巧王離也來了，錦秀忙起身行禮，垂下眼簾，小素心裡雖不情願但也行了禮，福了福算是敷衍。
王離看似還算滿意，點了點頭回了禮。隨後表情有些不自然，有些小心又有些忐忑地問，安田可有來說什麼。
小素想到剛才就有氣，不過還是忍住了，平靜的告訴王離自己知道成親的日子了，就在五天後。
看到小素這麼溫順，王離反倒覺得更加忐忑不安，狐疑的瞅著她……
果然小素又堆起了笑容異常熱情的拉王離在案邊坐下，然後拿出了一張素絹遞給了王離。
“是什麼？是寫給爺的情詩嗎？”王離又是那副欠扁的表情，打開了素絹。
“才不是，我可寫不出‘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小素對那月娥姑娘的情書仍有些不忿。
王離倒笑得陽光燦爛，看完‘婚書’指著‘夫’字旁邊，“是要在這裡簽上名字嗎？”接著拿起了筆。
“等等！大人”小素按住筆“這可是契約，簽字就要算數的，我是認真的。”王離答應得這麼爽快太讓她意外了，她還準備了關於一夫一妻製的長篇解釋準備勸降的，現在敵人竟毫不反抗，主動投降，這太意外了！
“是啊，我看清楚了。一諾千金，當然要算數啦。都要算數。”王離還是笑靨如花，怎麼看都不正經。
小素於是用芊芊玉指指著絹上的‘一夫一妻’，瞪著王離：“你可看仔細了，‘一夫一妻’的意思是說大人今後就隻能由我這一位夫人，不可以三妻四妾，也不準在外麵亂搞，就是亂來，不能再去找那些什麼姑娘小姐啊。大人能做到嗎？大人若答應了又做不到，就要付我一千兩金子，再休了我。”小素本來想說‘離婚’的，怕王離聽不懂，於是改成了‘休妻’。
“我哪有一千兩金子，所以隻能留著你這個惡——妻了。不過，若是你敢去****彆人呢，我倒是不會休你的。”王離笑著停頓了一下，從牙縫裡寒光測測地蹦出幾個字：
“我會把你碎屍萬段！”
說完龍飛鳳舞的在素絹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看似自言自語的說：“這‘婚書’寫得挺好，就是字太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