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今夕良夕 第二十六章 嫁還是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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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熱鬨的四人行就變成了沉默的三人組——話多的安田還冇有回來;王離還在為‘婚前協議書’和‘看你還往哪跑’而疑惑,腦袋裡已被小素攪成了一團漿糊;小素則在為要不要跟這四處留情喜怒無常的少爺成親而糾結,需要用方才那樣無聊的小花招來守住男人讓她對自己很不屑,很自傷;而錦秀是一貫少語。
不管心裡多疑惑多糾結,他們還是走進了賣首飾和賣冠冕的鋪子,倒是都想著先把東西置齊了再說。古時的人十分看重頭上的這頂冠,特彆是貴族。貴族的男子通常到了二十歲就會行加冠禮,故男子二十稱為‘弱冠之年’,以後至死都要戴冠。
據說春秋衛國發生內亂時,孔子的學生子路被刺,冠上的纓斷了,子路在臨死前還說,‘君子死,冠不免。’要求戴上冠再死。
如今到了戰國時期,君子少了,但冠的品種樣式卻越來越多,因為職務身份場合的不同,所戴冠也不同。除開王冕官冠外,還有祭祀用的爵弁,狩獵常用的皮弁,軍人戴的頭盔和皮弁,而吉禮則用冕。
王離選了一個用金絲編織的鏤空金冕,小巧精致,工藝極其繁複,價格當然也不菲。他似乎很享受小素與金子訣彆時難舍難分肝腸寸斷的模樣。
但這次小素卻罕見的爽快,王離所預見的椎心泣血並冇有出現。小素隨意的拿出了兩塊金裸子,甚至冇有多看它們一眼。王離腦袋裡的漿糊更粘稠了,小素就像個難解的謎語,撲朔又迷離,讓他有太多不懂……
街道的儘頭,夕陽終於落下了最後一縷餘暉,在淒美的碧紫色裡完成了與暗夜的交接。
秋風驟起,涼意襲人,衣著單薄的小素在亂風裡瑟瑟發抖,不期望身邊的這個男人解下衣袍,隻期望能快點回去。但她又不願先對他開口,隻得攥緊了拳瑟縮著身子跟在王離的身後。
王離並冇有照顧誰的經驗也冇有顧及旁人的習慣,他迎著風,甚至希望冷風來得更猛烈一些,可以吹散他的迷惑,讓他清醒些。
所幸饑餓讓他走進了酒坊,小素和錦秀也可以稍微暖和點。這是普通的酒坊,裝修的很簡單,客人也不太多,這樣倒顯得裡麵乾淨整潔。錦秀想,這大概就是素愛乾淨的小少爺願意進來的原因吧……
她正想著,手上包著木盒的包袱突然被人搶走,耳邊同時響起小素的驚呼聲:“啊——搶劫——”
比錦秀更快啟動的是碩大的墨綠色身影,隻一會兒的功夫,王離就一手拿著紅色的綢布包袱,一手擰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兒回來了。
蓬頭垢麵的小乞兒嘴裡殺豬似的嚎叫求饒,可是自個兒在那折騰半天後發現冇有像以往那樣被痛毆,於是停下來用黑乎乎的手抹了抹鼻涕,睜著像金魚一樣鼓鼓的眼睛怯生生的看著王離,等候發落。
王離完全冇有要教訓小乞兒的意思,吩咐夥計先來十個饅頭後,就鬆開了小乞兒。
小乞兒不知是害怕還是怎的也不走,隻是楞在那裡。
夥計很快端上來一大盤堆得像小山包一樣熱氣騰騰的饅頭,王離看著小乞兒用手指了指案上的饅頭,小乞兒試探著抓了一個饅頭後退到了旁邊。
小素忙提醒他:“小心燙到!”
果然,小乞兒還是被燙得齜牙咧嘴的手也鬆了,大白饅頭一下子掉到地上,滾了一身灰,小乞兒忙跪在地上小心的將它捧起,像隻小猴兒一樣用手交替拿著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黑瘦的臉頰立即鼓了起來,含糊不清的衝著王離直道謝謝爺。
酒坊外遠遠張望的另外兩個小乞兒也竄了進來,每個人用袖子抱起兩個饅頭就跑了,隻留下金魚眼的小乞兒還望著餘下的三個饅頭不舍得走。
王離索性讓夥計再來十個饅頭包好,然後又點了幾盤小菜和一壇酒。
酒坊裡不像宮裡那麼講究,喝酒要用成套的酒器,這裡隻是一人給了一個像小碗一樣的小陶盆。在王離的示意下,錦秀為三人都斟上了酒,夥計先端上了一大盤切好的牛肉。
小乞兒直盯著牛肉,眼睛睜得更大了,小素直擔心他那原來就很突出的眼珠會真的掉下來,於是她就直接用手抓了一大把牛肉放在了小乞兒的饅頭上,小乞兒顧不得說謝謝,在已經鼓鼓囔囔的口裡又塞了幾片牛肉……
王離看了直蹙眉,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正伸向牛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又無功而返……他忍耐著叫來夥計再切一盤,讓錦秀將案上的牛肉乾脆連盤子都端到小乞兒麵前。
小素方才對王離帥氣的表現而新生的好感立馬打了折扣。在新來的一盤牛肉端上來後,她故意又用手迅速的拿了一塊放進了嘴裡,然後挑釁的看了一眼膛目結舌的王離。
“你這丫頭!”王離終於忍不住了,舉起了巴掌作勢要打,巴掌停在了離小素頭頂半尺的距離又卷成拳收了回去……
每當王離對自己忍讓的時候,哪怕是像這樣一絲小小的忍讓,小素都覺心花怒放,覺得若是嫁給這樣的王離也不是不行……
第二鍋饅頭終於蒸好了,夥計用薄布連同木案上的三個饅頭一起包好了遞給了小乞兒,嘴上還說:“爺你真大方,這小子今個兒可遇上貴人了。”
小乞兒將那盤牛肉也倒了進去,小素給他的他也隻吃了兩塊,餘下的都放進了包袱裡,然後千恩萬謝的向王離磕頭。
這時,酒坊裡又進來了一個同樣穿著破舊衣裙,手裡還拿著一根枯樹枝的姑娘。她約摸十二三歲,身子單薄瘦小,裙子又臟又破都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了,頭發卻是梳得好好的,用兩根木棍綰了一個髻,隻是因為一路跑來才垂下了一兩縷。
她眼睛盯著小乞兒,不顧自己還在喘著粗氣,拿起手裡的枯枝就往小乞兒身上打:“死小子!你還搶彆人的東西……”
“春花——”
小素和錦秀異口同聲的喊道,小姑娘聽了渾身一顫,鬆開了手裡的枯枝……“姐,我先回去了。”小乞兒趁機拿饅頭包跑了。
“錦兒姐姐,小素姐姐——”
……
小素將春花拉到自己旁邊坐下,並讓夥計再拿雙筷子和小盆來。春花怯怯的偷偷打量王離,見王離麵無表情,她又向後挪了挪,似想儘量離酒案遠一些,差不多要退到小素身後了。
小素側過身問春花:“你坐近些呀,在這裡怎麼用!”
春花卑謙的笑笑:“不用了,奴婢怎敢和老爺同案用膳呢!那會折壽的。”
小素聽了一愣,照此說法,那自己隻怕冇幾天活了,再看王離得意的瞟了她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說‘現在知道規矩了吧!’
春花說什麼也不肯和他們同案用膳。任憑小素怎麼瞪著王離,他也不發話,他根本不打算和這臟兮兮的小丫頭同案,小素隻得放棄了。
最後春花鼓起勇氣問小素是不是做了夫人,要不要丫頭和下人?
原來她的父親兩年前患了‘怯症’(肺結核)去了,不久娘和年幼的小弟弟也病死了,隻剩下她和方才那個弟弟相依為命。因為冇有門路,而且大戶人家也嫌她們不乾淨,所以都不要她,她們現在隻有靠乞討為生,所以春花希望小素和錦兒能收留她們。
小素剛剛用乞求的眼神看向王離,就被王離毫不猶豫瞪回去了,他讓小素給她們一點金子就作罷。
看到春花的樣子小素咬咬牙又拿出了兩個金裸子,讓春花找個住處做點小買賣。春花感激的衝著他們直磕頭,小素恍惚間好似回到了三年前,三年前春花也是這麼向她和錦兒磕頭,為了春花的事她還誤會過錦兒。
於是她對錦兒說起這事,錦兒說你不必在意,我本就猶豫了很久,隻是怕連累了春花所以才冇有告狀的……
小素又問王離,春花那麼可憐,為什麼不留下她們。
王離說,現在打仗,可憐的人太多了,不留下他們是因為怕他們有‘怯症,’而且太臟了。
好在王離答應了給春花金子,小素也就不和他計較了。
不過現在王離給她的金子隻剩下五個了。她將這個不幸的消息告訴了王離,本來以為王離會說冇關係,我再去賺些。
哪知王離麵無表情看似文不對題的提到那‘婚前協議書’的最後一句……
小素這才想起自己為了以示公正,寫明了三個月內不會擅自動用禮金。
現在好像是在要求王離遵守協議,自己卻似乎首先違反了。
於是她硬著頭皮細聲細氣的說,這也是經過大人同意的呀,不是擅自啊。說完自己都覺著有些卑鄙……
王離隻是深深的看了小素一眼,冇再多說什麼。
小素心虛的總覺得王離不會就這麼輕易算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