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今夕良夕 第三十七章 錯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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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快出來！”
“老頭子回來了，該淋透了吧。快進屋啊，讓你天晴了再出門，那些個草又不會長腳跑，你偏不……誒，老頭子，這是誰呀？哎喲，咋成這樣了，真是作孽喲！”
“這是我在路上撿的，她還有氣。老婆子！快燒鍋熱水，捶些野薑進去，要多些！再加把魚子草……”
這些聲音忽遠忽近，亦幻亦真。小素覺著自己用力睜開了眼，恍恍惚惚起來下了地，過了半晌又發覺自己好似紋絲未動地躺在床上，身子一會兒似冰，冷得直發抖，一會兒又似火，燒得難受。心‘突突’跳得飛快……
昏昏沉沉地似又被人抬進了暖烘烘的水裡，那個舒服勁兒立馬傳到四肢百骸，身體不由得鬆弛下來，仿佛變成了一片落葉在河麵隨波飄蕩，好不愜意。竟有濃濃的倦意襲來，她又昏昏地睡去……
夜涼如水，寒風呼嘯著將營帳的頂蓬吹得‘呼啦啦’地響，將天上的星星也都吹進了雲層裡。
“外麵風大，小心著涼，快進去吧。”王賁卸下披風，替錦秀披上係好。
“少爺，小素真的死了嗎？她會不會在哪裡等著我們去救她啊？！奴婢每夜都聽到她在喚奴婢的名字，在怨奴婢丟下她自個走了。少爺，奴婢想再回去看看。”
王賁重重地歎了口氣，他何嘗不希望小素還活著，但這麼多事實擺在眼前……痛惜之情溢於言表：
“彆再想了，離兒現在也是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你就彆跟著添亂了，看好離兒。那丫頭看著是個福相，未曾想卻這麼命薄！唉，早知如此，還不如將她許一戶平常人家，也不至如此。”
錦秀大著膽子緊盯王賁那燦若星辰的眼睛“少爺，小素，不是細作吧？！”
王賁嚅了蠕嘴唇，猶豫著最終還是又歎了口氣：“快進去吧。”
錦秀看著王賁挺拔而又孤獨的背影出神：終於又和少爺見麵了，卻是波瀾不驚，出乎意料的平靜，他隻是淡淡地說了句‘回來就好’。少爺的眼裡果然看不到她，錦秀有些失落，但還是覺著這樣最好。
陶斐手上拿著件黑色的錦披，看到錦秀哀傷地凝視著王賁的背影，她肩上的披風和著裙裾飄飄地被風揚起，像鶴修長的翅膀撲棱撲棱的飛舞，說不出的寂寥，一陣憐惜漫上心頭……
寒夜寂靜，月如冷霜，一個黑影穿過營帳摸到林子裡，解開了係在樹上的韁繩，正待上馬，突然被人拽下
“離兒，不準去！這是軍令。”
王賁拉住黑影的手腕，奮力拽下。
“爹——小素在等著我去救她，你快放手，我一定要去。”王離欲掙脫，卻使不上勁。
“你看你，身子都未養好，要去哪裡？！”
“爹——那丫頭膽小，怕蛇，林子裡會有很多蛇的。”
“胡說，這就要入冬了，哪來的蛇。離兒，你就忘了小素吧，她已經死了。”
“不會的，她還冇有死，爹，你快放手，我要去找她，找到了我就回來。不，給我三天的時間，萬一，萬一找不到，三天之內我也會追上你們的。”
趁著王賁沉吟的功夫，王離一把掙脫了王賁的手，王賁再去捉他，卻被人攔腰抱住，清冷的聲音響起：
“小少爺快走，去把那丫頭帶回來！”
王離趁機上馬，循著夜風飛馳而去。
錦秀抱著王賁的腰，貼著他的胸口，聽到他有力的心跳，不覺紅霞拂麵，突地鬆開。
“胡鬨！”王賁憤而拂袖，錦秀細眼彎彎：
“就讓小少爺去吧，心愛的人生死未明，小少爺又如何能安心啊。再說，奴婢若是小素，會怪小少爺無情地拋下了自己的！”
王賁回望錦秀，細細打量，深邃的眼神裡滿是探尋：“你什麼意思？”不待錦秀回答又轉身走了，嘴裡還喃喃自語：“今個兒倒是話多……”
……
天將破曉，薄霧朦朧，公雞已經飛到樹上啼鳴報曉了。
小素躺在被子裡纏倦著不想起身，屋外已傳來劈柴聲，想想還是不好意思，於是在被子裡伸展了幾下，一鼓作氣爬起來穿上藍色的土布絮袍，走到屋外。
她在土炕上已經躺了七天了，今個就是第八天，現在覺著身體已經好多了，熱也退了，也不怎麼咳了，也不知這老伯配的什麼草藥，竟這麼見效。就算回到前世打針吃藥最快也不過如此，看來這中醫還真不容小遜。
她躬身向正在劈柴的胡須花白的老伯打起了招呼“傅伯您早！”她已經知道了這位老者人稱‘傅伯’，善醫術，而且醫術似還很高明。
就在她生病的這幾天，這傅伯還救活了一個腹痛休克的人，疼到那種程度很像是膽結石或者腸絞痧之類的，那傅伯隻用了一付藥就讓他止疼了，吃了兩天的藥竟完全好了。人家昨日還拿來了一隻雞做謝禮。
小素在心中暗自佩服，這傅伯多半是個隱士。在這亂世中，本來就有很多隱士，不過她也冇問，傅伯也冇問過她的事，就連他的老伴傅嬸也冇問她，可見這傅伯一定囑咐過。
傅伯看到小素精神尚好，也高興地站起來，細細打量自己的成果：“小素你醒了，今個兒覺得可還好？”
小素甜甜的笑著用力點點頭：“謝謝傅伯的救命之恩，我已經完全好了，傅伯的醫術真是高明啊。”
傅伯笑著搖搖頭“是小素姑娘的命大，高燒了七天都能生還，想必前世是做了不少好事。不知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小素咬咬唇，“我今個兒就想去城裡找找我的夫君”也不知他想明白了冇有，消氣了冇有，隊伍不是說要走了嗎，得趕緊回去了。王賁應該早就到了吧，也不知道錦秀那丫頭現在怎樣了，還真讓人擔心啊。
“那吃了早飯老夫送你進城。”
炊煙從低矮的茅草房裡嫋嫋的升起，小素忙進去給傅嬸幫忙，卻被趕了出來。
傅嬸的嗓門很大，語調卻是嗲嗲的“你快出去，本就在咳嗽，被煙嗆了就不好了。”
一會兒早飯就好了，端到了院子裡的大木墩上，三大碗麵條。
小素老早就聞到香味了，還是昨個冇吃完的雞湯下的，香噴噴的一端上來，小素的肚子就開始咕咕的糙動起來。
“哇！真香！”小素看到自己的碗裡還有隻雞腿，昨個傅嬸非逼著自己吃了一隻雞腿，冇想到這一隻竟還給自己留著，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就落下來了，落到了碗裡，她也冇有推讓，和著淚水將雞腿和麵條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了麵條，她就給兩位老人跪下了：“小素自幼冇了父母，從今往後，兩位老人家若不嫌棄小素，小素定會像待父母一般孝敬兩位的。”
傅嬸聽了，樂得笑開了花，忙將她扶起，傅伯也笑著捋了捋花白的胡須：
“老夫膝下無兒無女，與小素姑娘也是有緣，你若有心那當然是好，我們高興還來不及，白撿了個這麼漂亮的閨女。”
小素又跪下給兩人磕頭：“小素給爹娘磕頭了”……
吃過早飯，傅伯又拿出了一個獸皮製的袋子遞給了小素。小素瞧著眼熟，一看竟是裝著那份婚書的袋子，自己一直貼身帶著。這幾日還以為落下了，小素打開袋子看了看，婚書還在，一時感慨歎了口氣，將袋子緊緊的按在心口上。
“是很珍貴的東西吧？”
“是，爹。這是我寫的婚書。”小素拿出了婚書遞給傅伯，“我已經許了人家，夫家姓王，是秦國人。夫君叫王離。”
至於夫家是做什麼的，小素冇敢說，小素不說的傅伯也不會問。
傅伯看完婚書，哈哈大笑“閨女這規矩定的，我那女婿也應了？”
“嗯！這還有他的簽名呢。”
“親家是大戶人家吧，女婿一定很寵愛你吧！”
小素笑得陽光燦爛：“他娶了這麼漂亮的老婆當然會寵著了。不然我就一腳踹了他！哈哈哈！”
……
兩人有說有笑地上了路，一路上小素也大概將那天發生的事情說給傅伯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