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滄海桑田 第十八章 救星駕到
第十八章 救星駕到
月如銀鉤高掛天空,幽冷的月光如冰晶般傾灑,給泥濘的路麵和路旁的野草都鍍上了一層冷霜。
因為連日的雨水,黃土路麵已經鬆軟,被來來往往的車輪碾出一道道的溝壑,在較深的印痕裡仍有些積水,小素正滾落在這樣的水窪裡。
她支楞起身子,渾身上下都火辣辣的疼,特彆是右腿,更是痛得鑽心,身上臉上還有發髻上都掛著泥漿……
但此刻卻顧不上這些,她驚恐地發現自己被劫持的馬車在前麵不遠處停下,而那兩個劫匪已經跳下車向自己走過來,猙獰的麵孔越來越清晰……
“救命啊——快來人啊——”腿痛得無法站起來,小素隻有坐在水窪裡扯著嗓子喊救命,五年前的夢魘讓她的心落到冰點。這路旁是一望無際的油菜花地,壓根看不到人家,路上也連一個行人都冇有……
難道那噩夢般的劇情還要再演一遍?!老天!不會這麼對我吧!
就在她要絕望的時候,身後傳來如驟雨般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小素繃緊了身體,惴惴地希望這馬車上的人是個正義之士,千萬不要再像五年前那樣走了豺狼又來虎豹!
已走到小素跟前的兩個劫匪看到一輛華麗的馬車在她身後停下了,嚇得他們轉身就跑,也顧不上小素了,像兔子一樣躥上馬車,倉皇逃走……
“小素——”
渾厚而略帶沙啞的男中音從身後傳來,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小素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大顆的眼淚落下來。王離,是亡離,這次終於是他了……
王離跳下馬車,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跑過來,也顧不上追那兩個劫匪了。
他在小素身旁蹲下,扶住她的雙肩,深蹙眉峰眼底儘是焦急:“你哪兒受傷了?”
小素像個委屈的孩子看著王離,撇著嘴隻是哭。
王離的心被小素哭得七上八下的,又不知她到底哪裡受傷了,哭成這樣想必是很嚴重吧!
“先到車上去吧”王離不由分說一把橫抱起小素上了馬車。
倚在王離如花崗岩般厚實的胸膛上,聽到他有力的心跳,小素前所未有的踏實,宛若來自亙古的溫暖漫上心間……
王離將她放在車裡長條軟座上,又點燃了車廂一角掛著的馬燈。看到小素的錦袍上到處沾著泥漿已經濕了大片,忙解下腰帶,脫下身上的墨綠色錦衣……
“你要乾什麼?!”小素靠著車廂側壁,臉上還掛著淚珠,看到王離脫衣忙用雙臂環住自己的胸部,戒備地瞪圓了眼睛……
“你的袍子都濕了,快脫下來換上我的。”王離說完將錦袍遞給了小素,繼而轉過身子背對著她。
小素這才覺著身上一陣陣的發涼,忙脫下外袍,套上了王離的。
脫去了外袍,借著昏黃的燈光,小素這才發現自己右大腿外側的素袍已被血浸透了,定是剛才被拋下車時弄傷的。
“你不要轉身!我要察看腿上的傷口。”邊說邊揎開素袍,看到裡麵的褻褲也同樣被血浸透,貼在了腿上。
“嗯,傷口怎麼樣了?”王離仍背對著小素直直地坐著,一動不動。
“有匕首嗎?”
“啊?為何要匕首?”王離將插在小腿綁帶中的匕首拔出來遞給身後的小素。
小素也不作答,接過匕首將右腿的褻褲口內側挑出一個口子,然後順著口子將褲腿撕開。
王離聽到絲帛裂開的聲音,又問:“你在做什麼?是要包紮傷口嗎?傷口深嗎?傷得很重嗎?”
“不是”
小素一直將褲腿撕到大腿中部才停下來,小心翼翼地揭開傷口上被血浸透的綢褲。傷口因為被扯動而引來一陣陣刺痛,小素拚命忍住,額頭上布上一層細密的汗珠。
“怎麼樣?傷得很重嗎?”王離擔心不已,想查看小素的傷口又怕逾禮惹她生氣,急得直搓手。
“不許回頭!”
“啊——”
馬車突然劇烈的顛簸了幾下,小素淬不及防差點從座上跌下,傷口被震得更是錐心的痛,她忍不住驚呼了一聲,用手撐在車底板上才免於落下。
聽到小素的驚呼王離再也按耐不住,也顧不得那些個禮數了。他急急轉身扶起小素,這才看到她整條右腿幾乎都被血染成了紅色,大腿外側還不斷有血往外冒……
這傷口在小素身上,卻疼在了王離心裡,疼得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立馬在自己的絲質素袍上扯下一條一尺來寬的長條來,要為她紮緊傷口止血。
“彆忙包紮,有冇有水和烈酒,我要先衝洗一下。”
這傷口裡若是有木屑和泥渣就會感染的。
“有”王離拿下掛在側壁上的水囊和酒囊。
“扶我起來。”
小素在王離的攙扶下站起了身,先用水將傷口衝洗乾淨。這才看清楚自己大腿外側裂開了有小指粗細的一道長口子,她的眉心擰到了一起,幸虧不是傷到了內側的大動脈。這種程度的傷口還是要縫針才好,現在先要用酒消毒然後止血。
“你忍忍,不行就咬住我的胳膊。”
王離拿起酒囊,用口咬開了木塞,微頓一下,而後深吸一口氣,咬牙將酒淋在了小素的傷口上……
小素悶哼一聲,疼出一身冷汗。
王離也痛得呲牙,不是心痛,而是從胳膊傳來真切的疼痛!這丫頭竟一點也不客氣。
當然不會客氣,既然人家都發出了邀請,咱這一口也都等了五年了,遂捎上新仇舊恨毫不含糊結結實實的咬下去……不過,這樣咬下去疼痛竟真的被轉移了不少。
半晌,“還不鬆開嗎?要紮傷口了啊。”王離蹙著眉狐疑的望著仍咬住自己不放的小素。
小素這才戀戀不舍的鬆開了口,舔了舔嘴唇,眼波流轉看似虛弱又有些歉然的望向王離。
像小鹿一樣晶亮又楚楚可憐的眼眸讓王離的心裡濡濕了大片,憐惜得恨不得將自己整個都喂給她才好。
王離扶著小素坐好,又用匕首乾脆將她那被破開了的半截褲管削去,以免又沾汙了傷口。再從懷裡掏出柔軟的綉草絲帕,小心翼翼地蘸乾傷口四周,動作輕柔如風。最後才拿起方才扯下的絲質長條,將傷口裹緊紮好。
被王離冰涼的大手觸碰,小素的心突突地跳得厲害,竟似忘記了疼痛“將軍大人怎會出現在這裡。”
“這——”王離抬起頭,用袖子抹了抹額頭,不知是累出的汗,還是被問出的汗,昏黃的燈火下仍可以清楚的看到他麵上顯出了一抹紅霞,眼神躲閃著乾脆又低下頭甕聲甕氣的答道:“我趕巧路過。”怕小素再細問,他又似忙活開了,就著手上的絲帕將小素腿上其餘地方的水漬和血漬蘸乾。
“你摸哪裡?!”
直到小素冷冷的發問,王離這才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握住了小素素骨凝冰的腳踝,忙拉過錦袍將眼前雪白的**蓋上,指上餘存的膩滑感讓他的麵上好似抹了朱漆,嘴上卻小聲嘀咕:“又不是冇摸過”。
小素卻冇有注意到他的嘀咕,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方才不經意間看到的王離腕上那根已褪色的五彩縷所吸引……
清楚的記得那個雨夜他已經將它扯下扔掉了,那就是真如錦秀說的他回去找過我了,想到這裡,小素一把拉過王離的手腕,想看清楚些。
王離嚇了一跳“乾嘛?”
“這種不像樣的東西乾嘛還戴著,和將軍大人很不搭。”
不像樣?你也知道這不像樣。“那是亡妻送給我的禮物”末了又加上一句“唯一的一件禮物”王離的深邃如夜的眼眸裡似有星光閃過……
小素麵上一紅,嘛意思,嫌我小氣?不然乾嘛把‘唯一’這個詞咬得這麼重。亡妻?他真的以為我已經死了啊,既是以為我死了那為何還不續娶呢?
小素心裡最後一點薄冰似也漸漸消融,融成了一汪春水被風得蕩起了層層的漣漪……
“小少爺,到了。”
小素掀開窗簾,發現馬車停在了一戶人家門口,矮牆柴門,看似很平常的人家“這是哪裡?”
“這裡住著一位醫士,以前在軍中為我醫過,他配的藥很好。你先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說完下了車……
冇過多久,王離又上來了“他出去采藥了,怎麼辦?再去找彆的醫士吧。”
“不用了,送我回去就好,我自己會處理的。”這樣的傷口應當縫針才可,這裡的醫士又不會縫針,乾脆自己來好了。
“那怎麼行”
看到王離關切的樣子,小素眨眨眼睛“不相信我的能耐嗎?放心吧。”
王離沉吟片刻,出去交待了馬夫一句……
車裡太過安靜了,兩個人就這麼枯坐著,空氣裡彌漫著讓小素無法忍受的****的味道,遂想找點話題“今個兒多虧將軍大人救我,不過將軍大人怎會路過那裡?”
“啊?”王離有些尷尬。
小素又問:“將軍大人不會是在跟蹤我吧?”
“哪有,真的是路過”王離起先誇張地加大了音量,末了卻似蚊蠅。
“可那是出城的路吧,與將軍府正相反啊”小素似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王離忍無可忍“你這丫頭,救了你還這麼多話!傷口不疼了嗎?”
小素微蹙黛眉嬌嗔道“怎麼會不疼”
這明顯帶著撒嬌的語調讓小素自己嚇了一跳,再看王離卻似並未察覺,他眼中流露出來的深情的疼惜讓小素心如撞鹿,差點就要坦白自己其實並未失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