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滄海桑田 第三十二章 凱旋
第三十二章 凱旋
“錦秀姑娘,陶斐若能娶到姑娘已是此生無憾了。”
錦秀剛才說的話給了他莫大的勇氣。他上前兩步突地伸出雙手,似想大膽的唐突一次,但雙手在碰到錦秀柔滑冰涼的袖口時又如觸電般縮了回去,倒不是錦秀有避開他的舉動,隻是他自己覺著錦秀還是像冰山上的女神那般遙遠……
與陶斐的心潮澎湃不同,錦秀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一臉的風輕雲淡:“大人的盛讚奴婢愧不敢當,奴婢身份卑微,大人若是不嫌就已是奴婢的福分了,但奴婢還有事相告,希望大人先不忙表態才好,等奴婢稟明了再決定也不遲。”
“錦秀姑娘切不要在我麵前在稱什麼奴婢了,既然姑娘有話但講無妨。不過今日聽到姑娘說願意跟隨與我,我也就無甚憂慮了。陶斐縱是無能,然窮極一生也會竭力對待姑娘的。”
聽了陶斐樸實的告白,錦秀並無動容之色,她淡漠地看著亭子外被風梢得嗚嗚作響的竹葉,輕啟朱唇:
“大人知道吧,我,在燕國做過細作,為了盜圖我曾委身於那燕國太子。大人可聽明白了。我,已經不是完璧了。”她的語調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的慢慢吐出,意思傳達的足夠清楚。
陶斐心中一凜,心尖似被線扯住似的痛,這個女人到底受了多大的苦啊,是因為這個所以才不隨王將軍的嗎?陶斐似突然頓悟,方才的欣喜大打了折扣。
略微思忖之後,他還是用清澈的眼眸在暗夜裡深情的凝視著錦秀:“這都是已經過去的事了,錦秀姑娘也該放下不必再為此介懷。我也不會介意這些,在我心裡,你就是無暇的美玉,一直都是,以後也是。我想王將軍若是有心,他也不會介懷的……我隻希望你從今往後每天都會笑會歡喜!你若是想反悔還來得及,不管怎樣,隻要是你決定的事情,我都依你。”陶斐的言語真誠亦堅定無比……
錦秀蹙起眉,忍不住說:“我有那麼好嗎?”從麵紗裡傳出的聲音已有些波瀾起伏。
“是啊!”陶斐的嘴角大大地咧開,露出憨直的笑容,話也越說越暢快了:“錦秀姑娘,你不反悔了嗎?那我可以回去稟告長輩了吧?錦秀姑娘行嗎?”
“嗯。”錦秀毫不猶豫,“那大人就請回吧。”說完就毫不留戀地轉過身去……
陶斐衝著她婀娜的背影又抬起手“錦秀姑娘,你,你為何要答應隨我?可有一絲,有一絲喜歡我?”他好不容易問完這句話,又自顧揮手看似沮喪地說“算了,姑娘請慢走。”好像害怕知道答案。又似答案已了然於心。
“因為覺著大人是可以托付的人,是我不討厭的人。”
……
兩天後王賁將軍終於率軍隊凱旋,秦王嬴政領著一乾大臣和王離到城門
外迎接,並在宮裡設下宴席為他慶功。
鹹陽城裡一片歡騰,雖然天空飄著綿綿細雨,但喜好熱鬨的百姓們俱都歡呼雀躍地湧上了街頭,一時鑼鼓喧天,好不熱鬨……
將軍府裡更是在屋簷下掛上了長長的紅綢,以添些喜慶。王翦也一早就進宮了,屋裡隻有老夫人和錦秀還有一乾下人。滿臉喜色的丫頭婆子在屋前回廊不時魚貫穿梭,為夜裡的家宴做著準備,大家都在討論著大王會如何賞賜王家,陰濕的空氣裡彌漫著喜慶的味道……
錦秀呆在房裡,一臉木然的看著窗外,這兩日懶懶地待在家裡也冇去沙府,隻派了人去說自個兒身子不舒服,晚些時日再去看望二夫人和九夫人……
到了黃昏的時候,報喜的禮官先行來到了將軍府。第一時間將好消息告訴老夫人,說,大王已對功臣們逐一論功行賞,王老將軍早已被封為武城候。如今王賁將軍又被封為了通武候,而且大王還將信陽公主指給了他,三日後即完婚。
老夫人聽了自是喜不自勝,忙奉上大塊金子……
錦秀那顆飽受磨難心則在瞬間終於裂成了千萬個碎片……雖然她已經決定要忘卻,要遠離,但這一刻來得如此突然,還是讓她淬不及防。
雖然戴著麵紗,老夫人到底還是覺察出了她的異樣,心中不免狐疑,這丫頭不是不願跟賁兒嗎,為何此時又是這般傷心欲絕的模樣。
她心中雖是不快,但還是有些心疼,在送走禮官之後,她還是好生勸慰了一番。
錦秀一句也冇聽進去,腦子裡已是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
老夫人輕歎一聲,遂讓她還是回房去休息吧……
到了晚上,老夫人命人在側廳準備好了酒菜。以往的經驗告訴她,大王的筵席通常不會很長,大家也不可能放開肚子吃,是以她放心的將家宴定在了他們從宮裡回來的晚上。
除了這爺仨還有韓南,當然老夫人還特地請了陶斐。自從陶斐那晚走了以後,都過去兩天了還冇下文,今日正好探探口風,看是不是因為家裡不同意。
老夫人沉吟半晌,又想,應當不會,又不是做正夫人,不過一個妾。委屈的該是錦秀才是。好歹錦秀也是有過軍階的人,又不是真正的奴仆。若不是她臉上的那塊疤,怎麼也不會拖到現在淪為作妾……
正想著就聽到下人來報,說老爺一行已經回了。
以王翦為首的一行俱都紅光滿麵地踏進了前廳,看似已經喝了不少,韓南和陶斐也在列中。
燕如早已如堂前的燕子般歡快地穿過回廊,衝到王賁麵前及時站住了腳步,又極其淑女地福過:“女兒迎接爹爹來遲。爹爹一路上可還好?”說話間倒還是目不斜視看著王賁,但還冇等聽到回答,她的目光就已經飄到了王賁身後的韓南身上。
韓南笑嗬嗬的看著燕如,眼睛裡滿是愛憐:“幾個月不見,燕如好似又長高了點。”
“嗯,我們燕如可還好?”王賁學著燕如的語氣,惹得燕如掩著嘴咯咯直笑。
大家各自落座,陶斐來了半天都冇見著錦秀,心裡不免失落,但畢竟還未來提親,當著大家的麵又不方便問,隻能在心裡暗自猜疑。
不過很快就有人替他問了:“娘,怎的不見錦秀?”
冇見到錦秀,王賁總覺著缺點啥。
他很是擔心,原先想著這戰也打完了,準備回來就和她成親的。
哪知大王竟以王命相挾將寵愛的信陽公主賜婚給了他。說是公主早已心許於他。當著大臣們的麵,王氏父子推辭不過,隻得應下。
王賁本想過後再向大王稟明自己已有夫人人選,哪知大王好似料到一番,竟然趁熱打鐵說卜官說三日後即是吉日,將親迎禮就定在了三日後,並且免了前麵的禮節,直接親迎。最後還讓禮官特地跑去將軍府報信。
錦秀對他的心意他哪會冇有察覺,但因為一直在打仗,怕自己萬一戰死了,反而誤了她。所以才一直拖到今時……她現在還未出來,怕是在房裡正傷心著。
果然老夫人說秀兒身子有恙怕是已經歇了。
王賁猶豫了一下,遂起身說回房去換件袍子再出來……
陶斐黯然地垂下頭。
王翦和王離看著他倆直歎氣,他們都已經知道錦秀的決定了,都不解,也勸過,但錦秀似乎心意已決,他們也無法。
這一切王賁隻有還不知道,他站在錦秀的房門口,用手推了推,卻推不開,顯然裡麵已經拴住了。
但房裡還有光亮從門縫裡滲出來,他知她還冇有睡下,於是輕聲喚:“秀兒,秀兒——”
門冇開,也冇有腳步聲。
他加大了些音量:“秀兒——秀兒開門!我有話要說,我知你還未歇下。”
仍無反應。
“秀兒快開門,你冇事吧?我撞門了——”
他擔心錦秀想不開做傻事,於是抬起腳正準備破門而入,就聽到裡麵傳來冷冷清清的聲音:“我冇事,我已經歇了,有啥事明日再說吧。”
王賁收起腳,又拍門:“快打開,我有話要說”
見錦秀仍不開門“我知道你生氣了,不,該是傷心了吧,我也冇想到會這樣,原本想等這次回了就,就和你成親的。是大王……算了,已成這樣,那你歇著吧。”
他麵色黯然的轉過身,身後的門卻突然開啟。
錦秀穿戴得整整齊齊婷婷地立在門裡,根本就不是就寢的模樣,簡單綰起發髻一絲不亂。隻是冇有蒙麵紗,一臉的波瀾不驚,細長的眸子也並冇有哭過的痕跡……
但她這次見著王賁也冇像往日那般行禮,隻是靜靜的立著。也不說話,也不看王賁,隻是瞧著自己身前被他踩在腳下的影子……
王賁見她出來了,心下欣喜,從來冇有像現在這般想見到她,心裡的愧疚混著對她的想念讓他將她一把攬入懷裡……
錦秀驚呆了,王賁從來冇有這般對過她,暖暖的懷抱帶來從未有過的體驗,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她心底的委屈瞬時像潮水般一層層的湧來,一次比一次洶湧,滾燙的淚水不可遏止從眼角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