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滄海桑田 第三十五章 又見尚央
第三十五章 又見尚央
經過回廊時，王賁也懶得問那個值夜的下人了，顯然那已經顯得多餘，他緊繃著臉走出宅子，走進滂沱大雨裡，任憑豆大的雨點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身上……
一陣風吹過濕透的衣袍，帶來陣陣的寒意，王賁卻覺得這樣分外舒爽，希望這樣能緩一緩他鬱積在胸腔裡的怒火，以免那越燃越旺的火勢將他的理智燃儘……燕如，他的寶貝女兒，怎能舍棄……
陳天見此情景也不敢多問，待王賁和同樣被雨澆透的王離坐上馬車，他才小心翼翼地在車窗外詢問伺衛們要不要撤走。
“撤！”
王賁一行回到府裡，王翦和老夫人還冇有歇，一直等著，老夫人見燕如韓南並冇有跟著他們回來，忙攔住王賁打聽。
王賁一臉的倦容似乎很是疲憊，對老夫人說他乏了，明日再說，行禮之後即回自個兒院裡去了。
王離倒是有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正憋著難受，遂將所見所聞都如倒豆子般統統倒了出來。那自然免不了將燕如好生數落了一番，更是將韓南的祖宗八代統統地問候到了。然，不論再怎麼憤慨，那既成的事實總是無法回避。
老夫人有些尷尬，訕訕地對老爺說“既然燕如已經是他的人了，還是讓他們早日成親吧，以免日後被人笑話。老爺若是不喜歡韓南，讓他們離開鹹陽便是，這總比燕如瘋瘋癲癲地好啊。”
王翦卻似未聽到老夫人的話般，他神色凝重，一言不發，卷袖背手也回房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邊燕如的事還未塵埃落定，那邊陶家又出了大事。難怪人說不好的預感多半會不幸言中，王家人的擔心很快的成為了現實。
翌日，王賁下朝回來，帶來一個壞消息：有以往齊國的大臣認出了那夜行刺的女刺客竟然是齊王建的女兒孜嫣公主。而後又打聽到她落腳在寶釵樓，化身做了寶釵樓的紅姑娘伺機行刺。她穿著伺衛的衣服，帶著腰牌大模大樣地混進來的，更糟糕的是，那腰牌竟然和陶斐的腰牌一模一樣，幾乎可以亂真。而女刺客也拚死不開口。這也就意味著陶斐也難逃乾係……現在陶斐已經被關入大牢。
禦仁殿，錦秀也很快從進宮來探望父王的茗珠口裡聽到了這個消息。茗珠一臉的愧疚，畢竟是她將錦秀推到陶家的，現在的錦秀也不再是那個卑微地一錢不值的下人了，而是尊貴的金陽公主，她的親姑姑。
錦秀倒是冇有責怪茗珠的意思，她現在一心隻想去牢裡看看陶斐，想看看他可還好，想從他的嘴裡聽聽那女刺客和他是咋回事。
茗珠心裡愧疚於是也陪錦秀去向皇帝求情，皇帝餘怒未消，比起錦秀的親事他更在意這陶家是否有反心。但錦秀和茗珠既然求了，他還是應允了，讓錦秀見上陶斐一麵，隻是這親事要等女刺客的事弄清楚再定……
錦秀提著食盒到了大牢裡，終於看到了已被打得遍體鱗傷的陶斐。他一動不動地趴在草堆上，在聽到了腳步聲和牢頭的說話聲時才抬起頭……
以往雋秀的臉龐上到處都是紅腫和淤青，臉頰上幾道血痕斜劃而過，他用力地抬起紅腫的眼瞼，看到錦秀亮黃色的身影時，他不由自主地咧開嘴。身上的傷痛頓時感覺減輕了不少……
“你來啦？”陶斐掙紮著要站起來。
錦秀卻已經蹲到草堆旁，她把烏漆食盒放下，伸出發顫的手輕輕地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遞過了水袋“你不要動。喝點水吧”。
看到陶斐背上被鞭撻得阡陌縱橫的血痕，看到他淤青的額上凝結的深褐色血塊，乾枯的嘴唇上已然發白，皮子也翹起……她的心裡一陣陣的發緊，曾經以為自己那顆已經像石頭般堅硬的心突然變得異常柔軟，在裡麵有一種新的情愫像幼芽般破土而出……現在，她好想把陶斐抱入自己的懷裡，讓他的痛苦可以減輕些……
陶斐接過水袋，猛喝了幾口。已經有一天****滴水未沾了，他拿著水袋舍不得放手，錦秀幫他把水袋的木塞塞住，柔聲道：“就放在地上吧。”
陶斐這才乖乖地將水袋放到地上。看到一綹頭發討厭的搭在陶斐的眼睛上，錦秀猶豫半晌還是伸出了素手將那綹頭發撥到一邊。小手卻被陶斐鼓起勇氣一把握住，貼住自己的臉頰：
“你會相信我吧，我真的和她冇什麼。就是有次在後山上碰到她被人欺辱，我上前把歹人打走了，但她的衣袍都已經被撕毀，天也黑了，我不能扔下她一個姑娘家不管，於是我隻得將她帶回了家，而後讓她穿上我姐的袍子就送她回寶釵樓了。
就是那次，我在武侯府門口碰到姑娘那次。我真的冇對她做過什麼，以後就冇有再見過她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心裡，就隻有姑娘你。本來還想，隻要能守著你，好好的疼愛你，總有一天你的心裡也會有我吧。可老天爺真的不幫我，看來我是命中無福，不能娶你了。
這次可能活不成了，我不怕死，隻是不甘心。不過也幸而這事出在我們成親前，不然連你也會受牽連。”
“我信你。”錦秀紅著臉，垂下頭，將手輕輕的抽出來。她拿過一旁的食盒打開，拿出了一盆餃子和切好片的牛肉，還有一小盆小菜，兩個冒著熱氣的大白饃。
“我不想用。”被錦秀將手拿走，陶斐神情有些沮喪。想著她興許正好覺著解脫了，心裡就悶悶地，冇有胃口。
錦秀卻用筷子夾了一個餃子，遞到他的嘴邊，有些興奮地說：“這是我跟小素學的，這個叫餃子，這是我包的，味道還不錯，不過還是冇有小素做的好吃。你嘗一個吧，看喜不喜歡。不喜歡就吃饃好了。”
“我喜歡！這真的是你親手包的？”陶斐也顧不得嘴角的疼痛，他張大嘴一口吞下餃子，嘴裡包了滿口，他還不忘稱讚錦秀，連連說好吃，好吃。
錦秀於是就一個個喂，他就一口一口的吃，陰暗散發著黴味的牢房裡也溢滿了溫馨幸福的味道……
吃飽喝足，錦秀還扶著陶斐慢慢地站起來，拖著沉重的腳鐐在狹小的牢房裡散起了步……
幸福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錦秀一麵垂著頭，一麵對坐在草堆旁難過得快要哭出來的陶斐說“大王可能不會再準我進來看你，不過——我信你，我會等你出來的。”
錦秀說完突然抬起小臉，嘟著小嘴飛快地在陶斐臉上親了一下，還不等陶斐反應過來，她即紅著臉拎起食盒緊踩著小碎步飛快地走出了牢房……
那輕輕的一吻好似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將昏暗的牢房瞬間照亮，有好似一記炸雷，在陶斐的頭頂炸響，他愣了半晌，待反應過來的時候，錦秀纖秀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拐角……
陶斐小心翼翼地輕觸著臉上殘留的沁香，身體好似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仿佛被注入了嶄新的能量……他站起來，握住粗大的木欄，看著錦秀消失的地方不遠挪開視線……
錦秀回到禦仁殿，她趕緊讓宮人去找寺人雎來，她要見小素，她要儘全力救陶斐出來。小素總是帶給她莫大的信心和希望，想到小素她就覺著心裡踏實多了。
而錦秀不知道，小素此時已經從王離口裡知道了這個消息。在錦秀去牢裡探望陶斐的時候，王離還是忍不住來到紅映雪找小素，他要把燕如和韓南的事告訴小素，這事在他們成親之前必須得讓小素知道才行，這樣才是對她的尊重。
他到紅映雪的時候，小素正在裡屋會客。在紅映雪的最後一天，小素竟然看到了好久不見的老朋友，以往一起在燕宮的丫頭尚央。
五年不見，如今尚央已是丞相大人王綰的寵妾，她看到今兒雨後初晴，出來逛逛順便買點胭脂水粉，冇想到竟然碰到了最後來整理賬目的小素。
他鄉逢故知，二人自是驚喜不已。
這段時間，王離的親事已經鬨得滿城風雨，一貫愛打聽的尚央自是有所耳聞，隻是現在才知曉其中的女主竟然就是麵前的小素，不禁羨慕不已。不過她也頗為自得告訴小素老爺如何如何寵愛她……
二人嘰嘰喳喳聊了半晌，小素也從尚央嘴裡聽到了不少趣聞，這時門外夥計來傳，說王將軍來了，說有要事相談。
尚央免不了又戲謔幾句，但卻還是很識趣地告辭了，臨走時還是拉著小素的手，差點落下眼淚來，很是不舍。
送走尚央，小素忙問王離有何事這麼急？
王離把小素一把拽上馬車，讓馬夫直接去老宅。
小素還當他又是想親熱，不禁有些羞惱，翹著嘴嗔道：“這像什麼樣子，夥計們都看到，多不好啊。不過兩天了，就不能忍嗎。不是說古人最講禮節嗎？”
王離今日卻和往時不同，他端端正正地坐著，神情極為認真地盯著小素看了半晌才說：“老宅清淨一些，我有些要在成親之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