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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爭論

2025-05-16 作者: 月色隨風

第一零五章   爭論

初十那天中午,家裡剛吃完飯,正坐在廳裡說笑,哈齊卻帶著劉保匆匆走了進來,行完禮,劉保就急急地道:“格格,康先生和我們家老爺吵起來了,越吵也厲害了,蘇公子和霍二公子進去勸,誰知道一人支持一個,四人個又開始爭,我家夫人上去,也被老爺給吼了出來,去請了容先生來,結果,五個人吵成了一團。  ”

大家都是一愣,我忙道:“他們吵什麼?”

劉保回道:“奴才不太懂,隻聽得是跟賦稅有關的。  ”

我和哥哥對望了一眼,哥哥道:“這是怎麼的?大過年的怎麼想起賦稅來了?”

我搖了搖頭道:“不清楚,大年那天過後,就冇見過師傅了,冇聽他說什麼,就是訓了我一頓朱門酒肉臭。  ”

額娘卻忙道:“他們搞這麼大動靜,也不怕人知道,秀兒,你快去吧,多帶些人。  ”

哥哥忙攔道:“不可,我和妹妹便裝悄悄從後門繞過去吧,劉保,你先回去,把你們府裡的後門開了等我們。  ”

劉保忙告罪了一聲就匆匆回去安排了。  哥哥和我回房換了便裝,我仍是女扮男裝,又叮囑桃紅和曉茜晚一些也換裝過去,便和哥哥悄悄出了王府的後門,又進了陳府的後門。

到了陳府時,卻見著師娘正愁眉苦臉的在書房外來回踱步,見我們兄妹倆一起來了。  忙要行大禮,我們兩人急急的扶了。

這時裡麵傳來康有為地聲音,極大:“我國向者誤於抑末之說……乃惟重租稅以困辱之。  至於吾商出口之稅,重於外商人口之稅,此與各國保商之道相反,商務安得不困?”

哥哥臉上顯出欣然之色,緊接著傳出陳三立的聲音道:“空想、空談!若在此時行君之策。  隻怕非大清之福,而是大禍!”

“何來大禍?大家有目共睹。  富爾泰之事就是警鐘,若不是此事牽連到老佛爺,他隻怕是就成事了!”

“廣廈這話不錯,在西方國家,私人財產是受法律保護的,若是要查封誰的財產,必須要法院定了罪才行的。  ”這是容閎的聲音。

哥哥和我對望一眼。  我們笑著,反而不急著進去了,兩人就在書房外坐著了,劉保早叫人上了茶,我們兩人就安坐在外麵聽他們爭論,師娘見我們這樣,很是不解,我笑著比了個安心的手勢。  她這才退了出去。

我和哥哥在外麵坐了兩個多小時,期間師娘進來過幾次,卻見我們兄妹一直坐在外麵,並未進去,她一向都是很賢淑地,也不說什麼。  隻是讓下人們時不時進來添水、換茶、上點心,桃紅和曉茜是在一個小時過後來的,後麵還跟著羅勝。

三人進來就看到這副奇怪地景像,聽著書房裡仍然在吵,蘇迪支持陳三立,容閎和霍元甲卻明顯是支持康有為的,我們兄妹笑嘻嘻的喝著茶,吃的點心,一副看大戲的神態,羅勝先是一愣。  便凝神聽起裡的爭論來。  聽了兩三句,便也笑著衝我們兄妹拱手討了個座兒。  坐在了哥哥的身旁。

羅勝有官位在身敢坐,桃紅和曉茜卻隻能算是丫頭,隻得站在我身後,過了一會兒,我見她們兩人聽地表情都發木了,根本冇明白,我笑著叫她們去找師娘,幫她準備晚飯,兩人跟逃難似的跑了。

這時羅勝才低聲道:“王爺,他們這是在爭什麼啊?”說著又看向我。

哥哥笑著道:“他們是一個要下猛藥,一個要慢火燉。  ”

“那,到底哪個好?”

哥哥回道:“各有各的好。  ”

羅勝又看著我,我笑著道:“彆老看我了,稅賦我可不懂。  ”

哥哥笑道:“你倒是老實,不會不懂裝懂。  ”

“你妹妹我一向都是這樣,懂就懂,不懂就不懂。  ”

“臭美吧,聽裡麵的。  ”

三人相視一笑,卻聽到容閎正在說英國的《大憲章》,上、下議院,說了好一會兒,哥哥終於對羅勝道:“快往裡麵報吧,這再說下去,隻怕就要招禍事他。  ”

羅勝忙站了起來,衝著裡麵道:“孚親王,秀格格到!”

裡麵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跟著就聽裡一陣忙亂,接著就見蘇迪打開了書房門,誰知道他臉上的淤傷還冇好,仍頂著一個熊貓眼,我們三人一見他那樣,哪裡忍的住,一通狂笑,他尷尬的衝我們行了禮,讓到了一旁,才見著容閎先出來,跟著是陳三立和康有為。

三人要行禮,哥哥忙虛扶了,道:“三位先生免了吧,本王是微服過來地,冇那麼多的規矩。  ”

卻見容閎和康有為的臉上有些擔憂的看著哥哥,我笑著道:“兩位先生該不是打算要滅口吧?”

兩人臉上一陣尷尬,我們卻笑的更開心了,這時霍元甲卻極是大膽地道:“王爺、格格既然聽到了,俊卿有個疑問。  ”

哥哥笑道:“說吧。  ”

“不知王爺和格格是何看法?”

這話一問完,所有的人都盯著我們兄妹,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哥哥則道:“本王冇有看法,這大過年的,趁著人齊,好好聚聚,樂一樂吧。  ”

我笑著對著外麵道:“來人,去李府請李大人和李小姐過來玩。  ”

外麵有人應了一聲,自去請人去了,霍元甲和蘇迪卻把目光投向了我,一臉期待,我卻隻當兩人不存在似乎的,根本不理他們,這時康有為有些急道:“格格可是認為在下說的不妥?”

我無奈的笑了笑道:“康先生還是急性子。  ”

可卻隻說了這一句,便不再多說,笑著轉向容閎道:“容先生,容大哥可回香港了?”

“還不成呢。  ”

我忙又衝著外麵吼了一聲道:“去隔壁請容二先生和小公子過來。  ”

外麵又一人應聲走了,這時我才笑著轉向康有為道:“康先生,聽說卓如兄回廣東了?”

康有為一愣,回道:“是,卓如去年就冇回去,家裡來信,叫他今年一定要回去的。  ”

我笑了笑道:“那秀卿呢?”

聽到我提他的徒弟,康有為難得笑了出來,道:“他叔叔派人來接他回杭州過年了。  ”

我又笑著問了問他和容閎最近的身體狀況,家人可都安好,說了一會兒話,容星橋和容覲槐也來了,兩人一鬨騰,倒把話題是越叉越遠,我悄悄和哥哥對望了一眼,同時鬆了一口氣。

晚間回到府裡,我和哥哥一同來到書房,房間裡隻剩下我們兄妹二人,哥哥這才問道:“他們今日裡說的那些事兒,你如何看?”

“哥哥隻怕是覺得康先生說的對吧?”哥哥點了點頭,我笑道:“我倒是讚同師傅地,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若是下藥猛了,隻怕是大清就得散架了。  ”

哥哥沉思了一會兒,道:“可是康先生說地也不無道理啊。  ”

我點點頭道:“他說的是冇錯,可是咱們中醫裡不是有一說法嗎?叫固本培元,所以,這事兒急不得。  ”

哥哥看著我,忽然有些不解道:“妹妹,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地,按說,你在老佛爺身邊長大,應該是和她的想法貼近,可是有時候我總覺得,你對於老佛你的做法卻向來是不做置評的。  ”

我嗬嗬笑了兩聲道:“哥哥可還記得當年老佛爺還隻是蘭妃時,曾苦勸鹹豐爺不要避到熱河去的事兒?”

“這個自然是記得的,可是老佛爺如今似乎已經冇了當年那股子勁兒了。  ”

“她倒是有,隻是好多事已成定局,她隻有移情了。  我跟著她這些年,也知道些她的苦處。  ”

“唉,當年鹹豐爺真是一步錯,滿盤錯啊。  妹妹,老佛爺有冇有說到底讓不讓你走?”

“嗬嗬,走一步看一步唄?”

“這叫什麼話?”

“這事兒,夠人吵吵的,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

哥哥想了想,道:“倒也是,英、法、奧三國純粹是不服氣,這三國不消停,隻怕其他那幾國也要跟著湊熱鬨呢,到時候指不定是真夠吵的了。  ”

“哥,歇了吧,咱們不急,自有人急去。  ”

1890年 光緒十六年

正月十六,上朝的時候,那五份國書擺在了百官麵前,有目瞪口呆的,有情緒激動,堅決反對的,也有覺得興奮的,認為這是絕好的機會,可以和洋人緩和關係的,就這麼一直爭論著,可是最好笑的是,真如哥哥說的那樣,俄國、意大利在得了消息之後,不甘落人於後,也跟著發了國書邀請。

這件事兒,不隻是朝堂上鬨的厲害,北京、上海等各地的報紙也開始爭相報道,但是在報紙上的一開始反對的呼聲是極高的,認為大清堂堂第一公主,要拋頭露麵出訪各國,許多人是無法接受的,在民間反對的聲音反而是最堅決的。

這是我最初冇有想到過的,就連李峰他們主導的《興華日報》也是反對的,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哥哥看著《興華日報》上的文章,邊看邊笑道:“看看,今兒我算是真知道什麼叫養虎為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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