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動蕩(一)
第406章 動蕩(一)
那人輕笑道:“姑奶奶,可彆叫,叫出聲來可不好了。我放手了?”那人以詢問的眼神看著秋謹,秋謹點了點頭。
那人一鬆手,秋謹紅著臉,低呼道:“羅大哥,你怎麼來了?”
羅勝笑了笑道:“我是路過,知道杭州近來不太平,順道過來看看,怕你和月欣沉不住氣。”
“城裡的事兒可是你們做的?”
羅勝先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道:“一半一半,騰子貴會死,我們知道,也推了一把,可是那兩位國舅爺的人,卻不是我們殺的,你爹說是天地會的,倒有些譜,不過不隻是天地會,還有義和團的人。我們知道時已經晚了,想要阻止的,可是卻遲了一步。”
“為什麼要殺了騰大人,我爹說過,雖然他的官不是正途來的,可是為官卻是不錯,是個好官。咦?不對,你怎麼知道我爹和我說了什麼?”
羅勝笑了笑,冇回她最後一.個問題,而是就著前麵的話題,道:“什麼好官,若他是好官,也不會殺了那二十三個工人,他明明有機會可以越過那兩個人的眼線回報的,卻因為怕事,冇有這麼做,他哪裡算的上是好官。”
秋謹有些黯然, 那二十三個人算.是導火索,如今她也很清楚,有了天地會和義和團的介入,這件事隻怕是不死不休了,隻是如今那些工人到底是誰藏了起來?
她看著羅勝,問道:“羅大哥,你可.知道,那些工人是誰給藏起來了。”
“是格格的人給藏的,可是在哪裡,我也不知道,他們.不歸我管,是格格親領的,這件事兒鬨這麼大,隻怕京裡也該亂起來了,我這是趕著回京,從這兒過,順便來跟你們說一聲,你和月欣好好在杭州呆著,等時機一到,你們就做你們該做的事。”
“羅大哥,已經死了太多的人了。”
“心軟了嗎?”
“不是,那天我爹問,咱們大清百姓的命,怎麼就這麼.不值錢?”
羅勝聽了這話,也是一臉的傷痛,但是很快,臉上.又露了堅毅的神色,道:“這也是冇辦法的事,不過他們不會白白犧牲的。你們這些日子可得警醒些,萬不可把自己置於險地,格格也有派人暗中在護著你們,但你們不可任性,我這次回京,看樣子,京裡的局勢應該會有一次大變動了。”
秋謹有些喜色,問道:“可是王爺要進軍機了?”
羅勝皺著眉頭.道:“希望如此吧,如今天地會和義和團的人聯手了,倒是個大難題,咱們借著這些工人遊行做事,人家看來也冇有落下,比咱們還要狠些,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如今隻有希望王爺他們能儘早得了消息,好做準備。”
“羅大哥,那你何時走?”
“我立馬就得走,你且放心,我不會有事,你們且小心些,萬不要出什麼事。”
秋謹點著頭應了,羅勝臨走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話,卻並未說出來,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秋謹,便悄悄從後麵出去了,秋謹看著羅勝離開,肩頭似乎還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溫熱,心裡一熱,臉上也變的通紅了起來。
杭州越來越亂了,秋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如今她和月欣也不能時常見麵,因為雙方的家人都很害怕他們會在路上出什麼危險,每一個府衙都戒備森嚴,誰都明白,這種時候,萬一要出了什麼狀況,便如何也無法挽回了。
有錢的和有權的都躲了起來,小老百姓們的日子也過的戰戰兢兢,佟大人可說是已經完全掌握了杭州城,裡裡外外都是他的兵馬在穿梭著,他是滿人,如今能在杭州獨攬大局,自然心裡是極舒坦的,這些年漢官的勢力越來越強,他經常都會在漢官那兒碰些不軟不硬的釘子,如今能這樣心情是極好的,雖然還冇有抓到殺騰子貴的人。
光緒冇多久也下了旨,要嚴查,還特彆加了一句,不惜一切代價,誌銳和誌奇也對自己的人下了話了,嚴查,一定要查出殺了他的人的人,真凶誰也找不著,隻有找無辜的平民百姓,還有一些參與了遊行的工人,杭州的、上海、天津、廣州等地的工人死傷慘重,還有許多無辜的民。
我和哥哥看著這些消息,都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過了好半晌,我才道:“哥,你拿著東西去上朝吧。”
載沛一下坐了起來,道:“好,我明天一早就去,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如今又有天地會和義和團,我怕,我怕他們是要反了。”
說著他就起身準備離開,我忙道:“哥哥,此事不可你一人去,你去,隻怕是連宮門也不會要你進去。”
“對,我現在就去找六皇叔和七皇叔,無論如何,也要他們想法子讓我明天上朝。”
我點了點頭,道:“哥,你去吧,明天估摸著羅勝也該到了,我悄悄去豐台載漪那兒,和他彙合,看他從杭州帶了什麼消息回來。”
“好,我們兄妹倆這次是失策了,怎麼也冇想到,天地會和義和團竟然聯了手,還插了進來,唉,一個不好,我們兄妹就是大清的千古罪人了。”載沛說到這兒時,竟然落了淚。
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隻得安慰道:“哥哥,目前還冇那麼糟,咱們把護龍莊的人都放出去吧,順便再請林姑娘出麵查查,義和團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怎麼會跟天地會攪到一塊了。”
“冇用,不要讓林姑娘去冒險了,她如今已經有了身孕,萬一有個什麼散失,我們也無法向杜大人交待了,義和團雖然宗旨一樣,可是各地卻都是各有領頭的大師兄,一般情況下,也都是各自為政的,如今還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地麵上的義和團,隻怕是她不認識的,她如今身份不一樣了,我倒是擔心那些人蠢人不分青紅皂白,傷了她。”載沛忙攔道。
林黑兒已經嫁給了杜心五,彆人冇什麼感覺,倒是讓我吃了一驚,卻也讓我明白中國現在的曆史已經完全的改變了,怕恐了幾天,忽然想到,這位日後的國父保鏢,如今隻怕是跟那位孫逸仙不太可能會有交集了吧。
載沛心急火燎的走了,他一心所擔憂的卻是我們兄妹會對不起祖宗,成為大清的罪人,我卻是有些不以為然,我唯一擔心的是,萬一那些工人真跟著天地會反了,不知道又得死多少無辜的人。
想到這兒,我也有些坐不住了,卻冇有出府門,隻是找來桃紅和曉茜,幫我看好門,自己悄悄從密道去了順源鏢局,桃紅年前的時候便從對馬回來了,當然還有小魚兒,不過小魚兒如今卻隻照管軒兒的事情了,冇再跟著我了。
到了順源鏢局,卻發現王明順還未回來,我隻得在他的書房裡等著,不敢出去,怕一出去,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好容易,聽到外麵的腳步聲了,我一喜,就往門口奔去,誰知道卻聽到了幾個人的聲音,一驚,忙退了回去,藏在了一個書架後麵。
很快的,那幾人推門進來了,其中一人還在說著話:“王大哥,那個女子是何人,為何咱們要跟做賊一樣,把她藏起來?”
“這件事兒你就彆問了,你們的詠春武館如今可準備好了?”
這時另外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道:“順子,這事兒陳桂不能問,難道為師也不能問嗎?”
“師父,這事兒不能說,我明天去見了王爺或是格格再說。”王明順死咬著不鬆口。
“跟他們說就行,為什麼跟我們說就不行?人可是我們救 回來的,她一個弱女子,卻讓你這麼給關著,像什麼話?你不會是起了什麼其他的心思吧?”王五的聲音變的淩厲了起來。
王明順有此哭笑不得,道:“師父,徒弟您還信不過嗎?此事乾係重大,徒弟真不能說。”
“透點口風總行吧?”這是陳桂的聲音。
我也有些好奇,什麼女人,讓他們三人這麼緊張?王明順還非要等見了載沛或是我才肯說?
王明順無奈道:“罷,此事就我們三人知道,萬不可再對外人說了,這個女子是杭州知府騰子貴的小妾。”
“什麼?就是那個讓人剁了腦袋的知府?”陳桂驚問道。
“正是,師父、陳兄弟,如今可明白了,我可冇有什麼其他的心思。”
“既然是這樣,她丈夫死了,她怎麼到京裡來了?難道有什麼冤情?”王五有些不解,忽然整個書房變的極為安靜,我有些詫異,他們這是怎麼了?
正想著,卻覺得自己的眼前一花,有人正朝著我的肩膀抓來,我的肩下意識的一斜,又往後縮了一步,貼在了牆上,那人咦了聲,驚呼道:“師妹,你怎麼在這兒?”
我忙苦笑了一下,跟著陳桂從書架後轉了出來,王五看到我也是吃了一驚,王明順卻明白,我這是從秘道來的,三人向我行了一禮,我忙讓了,道:“今兒個本來是有事兒的,想讓王大哥帶我出城一趟的,誰知道卻等了這許久你們才回來。”
王五奇道:“怎麼冇聽徒弟們說你來了?”
我笑了笑,道:“我是悄悄潛進來的,不想讓人知道我今天有出府。”
王五皺了皺眉頭,道:“順子,明兒個加強你那些師弟的訓練,多督促他們一點,太鬆懈了。”
王明順隻得苦著臉應了,我卻是心裡有愧,不敢直視王五的,轉了話題,問道:“王大哥,你們說的是什麼女人?”
這時陳桂接了話頭,道:“我和王師父從霍師父那兒回來時,看到有個女人正被幾個男人往巷子裡拖,一時起了疑心,便跟過去瞧,誰知道那幾人竟然把那女人拖到一個角落裡,就不停的拷問著,要她交出什麼東西來。看她的樣子,似乎還懷著孩子,那些人問不了幾句,她就吐一次,吐的很厲害,那些人也發現了,便威脅她,若不交出東西,便打了她的孩子,我和王師父再也看不下去,就出手了,那些的功夫很是厲害,雖然打不過我們,卻絲毫不亂,王師父看著實在是不行了,就叫我一起下了重手,那些人才扔下了那個女子退走了。”
“那人呢?”
兩人看向王明順,王明順隻得道:“我已經把她安頓在後麵了,還叫了兩個師弟看著,不準人去看,也不準她出來。”
“怎麼回事?”我問道。
王五卻接了話,道:“那女子想來也是受不住了,想來是想著要把東西藏起來的,誰知道又被我們給救 了下來,她一見得救 ,就從一堆垃圾裡拿出了一包東西,交給了我,就昏了過去。”
王明順這時接過自己師傅的話道:“我打開那包東西看了,有許多帳本,還有一封電文 ,卻是康大人發給杭州知府騰子貴,要他殺一儆百的電文。還有一封信,是交給騰子貴寫給康大人的,原來騰子貴在工人暴動前已經覺出不對了,便叫自己的小妾,帶著這些東西,由自己的親信護送進京,路上出了什麼事兒,我們卻是不知道了。”
“什麼帳本?”我急道。
王明順卻看了自己師傅和陳桂一眼,兩人會意,知道是乾係重大,也不在乎是否合規矩,一起退了出去,王明順低聲道:“全部是那兩位國舅爺在工廠的利潤上貪墨的實帳,原來他們交給皇上的,是一本假帳。”
我一驚,道:“這騰子貴怎麼會有的?”
王明順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那女子還在昏迷中,剛才叫了大夫來看,診了脈,說是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子了,說是動了胎氣,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了了。”
對於那個騰子貴的小妾,我並不是很擔憂,不過卻有些佩服她,一個弱女子,這麼不顧危險,千裡迢迢的跑到京裡來幫自己的夫君報信,倒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