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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動蕩(五)

2025-05-16 作者: 月色隨風

第410章 動蕩(五)

一九零零年,二月二十五日

光緒一臉鬱結的上朝了,他現在的心情已經跌落了穀底,昨天珍妃在上書房哭了許久,他看著下麵的百官,知道自己今天必須要搶在康有為幾人之前,先發落了珍妃和誌銳兄弟,否則他們一旦開口,隻怕就不是那麼輕鬆的事了。

他已經看到康有為準備要出班了,而恭、醇二位親王也是蠢蠢****,於是搶先道:“眾愛卿,朕今日有事要宣,有何事,稍等一會兒。”

他一揮手,福貴打開一張聖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貴妃他他氏,居於後宮,卻不守宮規……”等福貴宣完旨,殿上的眾大人都大吃了一驚,前兩日,皇上還想廢了皇後,立珍妃,如今,這臉也變的太快了吧?眾大臣都沉默了,他們大概能猜到,跟昨天孚親王送上的那個包袱有關。

康有為幾人卻是極清楚光緒為何如此,珍妃降為嬪,誌銳兄弟也隻是削職為民,康有為和譚嗣同對視一眼,譚嗣同還想再勸康有為,誰知康有為的眼神卻更回堅定,笑著拍了拍譚嗣同的肩膀,便跨了出去。

“皇上,臣有事啟奏!”康有為的聲間劃破了大殿的沉寂。

光緒有些不滿 的看了眼康.有為,暗道:“朕都已經先發落了,你還想如何?”想到這兒,臉上竟然也露出了一絲的不耐,可是對於康有為,他卻是不好在直接就駁了他,隻得道:“愛卿有何事上奏?”

所有的人都向了康有為,不知道.他有何事,可是大家目光轉過去的時候,許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之間康有為的頭發竟然已經變的花白,麵容憔悴,看他的樣子,竟似連站也站不穩了。

“臣肯請皇上,罷去臣的官職,並.撤查此次工人遊行一案實情!”康有為跪了下去。

光緒從未覺得在這個皇位上會如此的難熬,就是.以前隻是當太後的傀儡時,也不曾有過這種感覺,所有的大臣都看著他,所有的人都明白了過來,為何他會一來朝上就先宣讀聖旨。

可是他們卻都冇有想到,光緒此刻竟然更多的是.羞憤難當,他冇有想到,自己完全信任的人,自己的愛妃,竟然還不隻犯了那麼點錯,如今牽扯到的,卻是無數條無辜的人命。

他已經完全被眼前的事情驚呆了,誌銳兄弟倆.本來在宣旨時還隻是跪著,如今卻已經是完全趴在了地上,證據確鑿,還有人證,他們是怎麼也逃不脫了,還不時的在地上發著抖。

此時所有的朝臣都跪了下來,口中高呼:“皇上明察!”

維新一派要求.查的,是誌銳兄弟的貪汙受賄,而守舊一派卻是落井下石,在把誌銳兄弟踢出局的同時,還能把康有為扯下馬來,這是他們極為樂見的,基本目標一致,於是百官都是同樣的五個字:“請皇上明察。”

光緒隻覺得口乾舌燥,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下麵跪了一地,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明白,康有為為何會****白頭,換成是誰,誰不愁死?自己下了令殺了二十多個無辜的人,還連累了數千名無辜百姓,如今的死傷,隻怕已經數百了,自己完全是在助紂為虐。

跪在下麵的大臣們都各有所思,也在打著各自的算盤,卻忽然聽到頭頂上傳來驚呼聲:“皇上,皇上,快傳太醫,皇上暈了!”

下麵的朝臣們目瞪口呆,緊跟著又是一陣慌亂,這皇上暈的也太是時候了,誌銳兄弟要如何處置 ?康有為要如何處置?

上麵的太監們已經七手八腳的把光緒抬到了後麵去了,大殿上隻留下了文武百官,麵麵相視,最後眼光都落在了恭親王和醇親王的身上,最後,醇親王發話了,道:“來人,先將誌銳兄弟及康有為收監,證據交給三司查證,嚴察,必須嚴察,任何人若有徇私,以同謀論處!”說完二位親王頭也不回的進了宮去探視皇上病情去了。

二月二十六日

京城再次戒嚴,九城兵馬全部都出動了,載灃再次帶著八旗兵進了城,跟上次同樣的目標,直奔了皇宮。

光緒仍然躺在床上,下麵跪了一地,恭親王和醇親王在,孚親王也在,還有光緒的四京章,醇親王老淚縱橫,看著病榻上的光緒,心裡一陣揪痛,這是他的兒子啊。

光緒早就醒了,可是他就是不願意說話,他知道自己隻要一說話,隻怕珍妃就凶多吉少了,他如今對珍妃有著滿腔的恨意,可是也有著滿滿的愛意,他現在隻希望自己就這麼去了,也不用去做如此痛苦的選擇。

昨天晚上珍妃在外麵跪求了****,他冇有鬆口,他在裡麵默默地流的眼淚,自己最愛的女人,卻出賣了自己,還拖累了一個自己最為信任、倚重的肱骨之臣,他心裡的恨意有多濃,他不知道,他害怕,害怕自己看到珍妃時,會忍不住親手掐死她。

孚親王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再拖,不隻是廣州和杭州亂了,隻怕到時就到處都兵荒馬亂了,他一下站了起來,上前幾步,走到光緒的床前,大聲道:“皇上,您若再不下令,我大清的基業就毀了!你要做我愛新覺羅氏的罪人嗎?!”

光緒閉上了眼睛,忽然全身抽搐了起來,眾人一驚,忙道:“皇上?!”又同時轉向孚親王,一臉的責怪,可是很快,眾人的眼神又轉回了光緒,光緒哭了,哭的很可憐,所有的人心裡都有些不忍,可是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載沛有些手足無措,這把皇帝逼哭的事兒,還冇聽過,看來自己以後的日子隻怕是也不好過了。他隻得又重新跪下,趴在床邊,低聲道:“皇上,如今不能再亂了,若是廣州和杭州以外的地方再跟著亂,到時隻怕就是禍事了,咱們必須得快做決定,否則……否則就晚了。”

光緒又沉默了,過了許久,終於開口了,道:“二位皇叔,你們看著辦吧。至於珍妃,珍妃,便打入冷宮吧,誌銳兄弟還請二位皇叔一定要查出他們所有的臟款。”

孚親王鬆了一口氣,道:“皇上,昨天九門提督便派兵圍了他們二人的府邸,不許人出入了,今天就等著皇上下旨。”

光緒看著孚親王,忽然變的極為平靜,道:“孚親王辛苦了,朕的九門提督竟然也要你來調動才會動了。”

載沛看著光緒,不急,也不怒,忽然笑了,道:“皇上,您好生修養吧,工人的事情,交給秀兒吧,她已經動身前往天津了,京城的工人本來也要鬨的,全靠了她一直壓著。”

光緒點了點頭,道:“有勞孚親王了。”卻不再說話了。

眾人見皇帝已經發話了,便各做各事,準備離開了,這時譚嗣同卻跪著向前急挪了幾步,道:“皇上,康大人怎麼辦?他隻是被奸人蒙蔽,一時失查……”

“行了,不要再說了,都下去吧,二位皇叔查清後,自會按罪論處,朕累了。”

光緒說完閉上了眼睛,這次是抱定了,再也不肯說話了,譚嗣同幾人隻得隨了三位親王出來,一臉的悲色。載沛出來後,回身輕輕拍了拍譚嗣同的肩膀,扔給他一個放心的神色,便跟著恭、醇二位親王離開了,譚嗣同臉上顯出一絲喜色,帶著楊銳等人離了宮,自去想法找門路,以求能幫上康有為。

載沛回到王府,便直奔書房,我早在那兒等著了,見他進來,就關切的看著他,他笑了笑,道:“皇上下旨了,查抄誌銳兄弟的府邸了,珍妃也進了冷宮,著二位皇叔查清此案。”

我鬆了一口氣,道:“這就好。”忽然見載沛的神色有些不對,問道:“哥哥,可是還有什麼事?”

載沛歎了一口氣,道:“我把皇上逼急了,今天跟我很說了些氣話。”

我詫異的看著載沛,他把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我聽完後,也皺起了眉頭,道:“如今 咱們雖是不怕他,可他畢竟是皇帝,況且還有那麼多人看著,我怕……”

“我知道你怕什麼,我們倆怕的是一樣的。”載沛一臉的苦笑。

我歎了一口氣道:“罷了,哥哥,如今已經是這樣了,咱們誰也冇有法子,這也是被他給逼出來的,不能怪咱們,誰叫他那麼糊塗,打小一起長大,什麼樣的情份,卻被一個女人,生生給挑撥成了這樣,我心裡對他的,如今倒是怨多過敬了。”

載沛拍了拍我的手背,道:“我知道,哥哥從你小的時候,就離了家,一直也冇好好陪過你,倒是他儘了許多做哥哥的責任,你們的情份跟彆人不同,我想著,他也隻是一時糊塗,你也不要太怨他了,他也是個苦命的,你不知道,今天七叔看著他的神情,我看著就覺得難受。”

我歎了口氣,道:“哥哥,去做你的正事兒吧,我一會兒也要去火車站了,到天津後,我再跟你們聯係吧。”

載沛和我同時起了身,他看著,鄭重的道:“妹妹,一切小心,義和團的人我倒不是很怕,劉十九已經從台灣回來了,他會在廣州平亂,羅勝也去了杭州,你去天津和上海時小心一些,那邊洋人多,咱們雖然儘力壓製了那些工人,不讓他們往租界去,給洋人口實,可也還是有些擔心,那些個洋人,都是狼,一直在瞅著機會呢,可不能讓他們抓 了把柄。”

我點了點頭,道:“哥哥,放心吧,卓如他們夫婦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會先到上海,我把天津的事情辦好了之後,自會去上海跟他們彙合,卓如在洋人中還是有些名氣的,再加上我,想來也能緩和一些吧。”

載沛點了點頭,道:“你一向做事不用**心的,隻是你要小心些自己的安全,我怕那些人中有趙三多的餘孽。”

我點頭應了,他又有些不舍,看著我,一臉的擔心,我笑著給了他一個大擁抱,道:“哥哥,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杜大人也要跟我去的,再說後麵還有載灃跟著,我冇什麼好擔心的。”

他笑著離開了,我也跟在他的身後,先去了順源鏢局,又去了一趟護龍山莊,如今還有許多新進的人在訓練,看著後麵小山莊的緊張的氣氛,我忽然有些好笑,這個護龍山莊當初是準備要救光緒而建的,可是如今,這裡到底算是什麼呢?

離開護龍山莊,我登上了去天津的火車,這是我今生第一次,在國內坐火車,竟然有些興奮,一直不停的和桃紅說著一些閒話,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我,道:“格格,您又不是冇坐過火車,怎麼這副樣子?”

我笑了笑,卻不解釋,杜心五在一旁,卻有些心不在焉,我好調侃了他兩句,指他是在想林黑兒,他尷尬的笑笑,道:“是有些擔心,她有著身孕,我怕我不在時,她又胡鬨。”

我自然知道林黑兒的性子,是個坐不住的,她如今在護士學校上課,有時還會到黃大夫的醫院裡去幫忙,於是笑道:“杜大人不用擔心,林姑娘自己就是個護士,況且她如今的身邊都是醫生,不會有事的,她若鬨的過份了,黃姑娘自會管她的。”

杜心五聽到這兒,也笑了,道:“黑妞也真怪,在國外她就服那位南丁-格爾夫人,如今回來了,就隻服黃姑娘,兩人都是不會功夫的,倒真是讓我意外。”

我笑道:“其實也冇什麼好意外的,南丁-格爾和黃姑娘,都是我們女子裡品德高尚,值得尊敬的人。”

杜心五讚許地點了點頭,道:“那位夫人我聽黑妞說過很多關於她的事,的確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

桃紅這時卻有些不耐的道:“格格,你去天津可是要做正事,現在不急著想辦法,如今 卻談著一個遠在英國的人。”

我笑著道:“你這急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改改?”

杜心五也笑了起來,道:“桃紅姑娘也不用太過擔憂了,霍師父和王師父已經先行去了,想來以他們二人的聲望 ,也能安撫一下那些工人,如今唯一為難的,就是怎麼安撫死者的家屬。”

我點頭笑道:“杜大人說的是正理呢。”

杜心五也看著我,笑了起來,道:“想來格格已經成竹在胸了。”

“倒也不是,隻是有了一些法寶,想來能安定一下人心,不過不知道有冇有大用,其實不到最後,我是怎麼也不想拿出那樣東西來的。”

桃紅奇道:“格格,是什麼東西?這麼管用的?”

我和杜心五相視 一笑,卻並不告訴她,她有些急,白了我一眼,道:“你們總是愛這麼欺負我,每次有什麼事,都是我最後一個才知道,不公平。”

我笑道:“哪裡不公平了?你怎麼不想想,這次本來是曉茜跟我出來,可是她去讓給了你,這也叫欺負你?”

“哼,她不想動了,才叫我跟著來受罪,不要一副給了我好大恩惠的樣子。”

我和杜心五都笑了起來,杜心五道:“看來黑妞說的果然冇錯,有桃紅在,這一路上,咱們就不無聊了。”

桃紅一聽,跺了跺腳轉身跑了,留下我和杜心五在後麵一陣大笑,過了一會杜心五才轉過身來,看著我道:“格格,世子爺什麼時候能到?”

我想了想,道:“我們應該是子夜的時候到,他最遲也應該明天傍晚就能到了,放心吧,不會有什麼大事的,如今隻要京城穩了下來,其他地方再亂,咱們也能想著法子,不是嗎?”

杜心五歎了一口氣,道:“這一點我不會懷疑,您和王爺都是有大智慧的人,我不懂朝政,可是也明白,到底誰才是真正為這個國家,為百姓做事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杜大人言重了,我和哥哥,也隻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希望我們的國家能夠強大起來,不再被人指著說東亞病夫,不再被人指著說黃皮豬,那些租界也都不複存在,那華人與狗的牌子也永遠不再出現!”

說到這兒時,我已經有些激動了,麵色也變的紅潤起來,他笑著道:“我一向都知道格格的心願,聽黑妞已經說了無數次,她還說,如果想要她的兒子以後過好日子,我們就得緊緊的跟在您和王爺的身後,去實現我們的夢想,她她永遠都記得那次你在ji院裡跟她和劉大哥說的話。”

我笑了起來,忽然也想起了和他們初見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一切都好像才離去不遠,心裡忽然覺得極是窩心,因為林黑兒從來冇有跟我說過這麼多,可是她卻告訴了杜心五這麼多,讓我覺得有些感動,他們都給予了我最大的信任,他們把他們的生命,他們的夢想,都交付在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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