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 披著狼皮的羊(shang)
第413 披著狼皮的羊(上)
滿園的桃花,開的極為燦爛,也很妖豔,但是樹下,卻站著一個相貌平平,卻滿是書卷味的年青人,似乎就是豔麗的桃花也無法掩去他臉上始終掛著的如陽光般和煦暖意。
“少爺,少爺!”
那年青人轉身向奔向自己的一個俏麗的身影,笑了笑,扶住差點因為不能及時刹住步子差點裁倒在地的身體,那俏俏的丫頭有些氣喘,卻仍不忘 向自己的主子道謝:“謝謝少爺。”
“梅香,找我什麼事兒?”年青人輕輕地問道,聲音柔柔地,很是好聽。
“少爺,長老們在議事堂等您呢。”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一會兒就到。”年青人輕輕撣了撣身上沾著的桃花花瓣,便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年青人換上了一身青衫,對著鏡子照了照,然後輕輕地自言自語道:“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跟著一聲長歎,往議事堂去了。
一腳踏進議事堂,坐在廳裡.十個人都站了起來,向他拱手道:“見過總舵主!”
他掃了那些人一眼,有不屑的,有.無視的,有不甘的,十個人裡倒有一大半,是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人,他的麵上仍然帶著那陽光般的笑容,緩緩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道:“各位長老多禮了,請坐吧。”
那十個人坐了下來,他又輕聲.道:“不知各位長老為何這個時候匆匆趕回總舵,我不是下令要各位長老各自在家待命嗎?”
“總舵主,我等正是為了此事而來,為何總舵要突然.發出急令,令我天地會眾兄弟都停止了任務?”一個大約五十歲,滿麵胡須的人站了起來,問道。
這是周長老,年青人看著周長老,笑道:“周長老,我想.你應該也聽說了,清廷如今正有外患,若是我們再鬨下去,他們要攘外,必要先安內,如何安?隻怕是要行雷霆手段了,我是為了會內的兄弟著想。”
“清狗何曾對咱們手軟過?”另一位滿眼精光的魯.長老問道。
“魯長老難道冇.感覺出來嗎?劉十九初到廣州之時可一直是按兵不動,圍而不檄,隻是不停的勸那些工人早些罷手,回工廠開工,可是後忽然大開殺戒,若不是我叫兄弟們撤的快,隻怕我們的損失就慘重了,而事實證明,隻要我們的人一撤走,那些工人反而是毫無損傷的。”
“總舵主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說,是我們害的那些工人喪命嗎?那些清狗從未將百姓當過一回事的。”周長老厲聲道。
“周長老,你經常都在京城一帶,我想你應該比我們都清楚,如今朝廷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他們更注重的是民生。”那年青人緩緩的道。
這個年青人不是彆人,正是被劉永福稱為蹲在狼群裡的羊的人,天地會的總舵主陳青雲,今年二十三歲,他是老舵主的兒子,不過卻是妾氏所生,老舵主的正室一直無所出,不得已,在老舵主五十歲大壽的時候,做主給老舵主納了一房妾室,那個妾室倒是很爭氣,老舵主五十一歲的時候,生了這個寶貝兒子,老舵主便當作珍寶一樣的貢著,什麼都給他最好的,教他最好的武功,請最好的老師教他念書,想要留洋就送他去,想要周遊也由著他,直到去年老舵主病重,才回了台灣,並在老舵主身故之後,繼任了總舵主之位。
本來陳青雲若不出生,接任總舵主之位的將會是周長老,可是很遺憾,老舵主老來發威,有了個兒子,本來總舵主之位不一定是要父傳子,子傳孫的,可是老舵主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跟中了邪一樣,想儘了一切辦法,把位置傳給了自己這個連螞蟻都舍不得殺死一隻的兒子。
劉永福當初也是極為不解,他看出了天地會裡已經內亂的跡像,更多的人都在為爭奪那個總舵主之位明爭暗鬥,這讓劉永福是極失望的,所以他才會被清廷招安,畢竟當時那種境況,他也看到清廷的一些變革,所以他把自己的希望又轉到了清廷的一方,可是他畢竟是個武人,他會打仗,懂帶兵,也會些權謀,可是他不懂政治,所以他被冷著。
陳青雲跟彆的天地會的人不一樣,他冇有留在國內,他看到了世界,知道了世界是什麼樣子,他也明白了,天地會所謂的反清複明,也早就失去了最初的意義,把滿人趕出關外了,又如何?如今的大清所要麵臨的,不單是內部的問題了,還有外麵的,畢竟,這個世界的距離似乎已經越來越近了。
周長老極為不服的,他在心裡一直是極為怨恨老舵主,當初也是老舵主說過,在他百年之後,會讓自己繼承他的位置,可是自他有了兒子以後,自己就跟一棵草一樣的,被丟棄了,他不服,可是老舵主把路鋪的太好了,牢牢的牽著自己,讓自己不得不同意讓他的寶貝兒子繼位。
所以在陳青去繼位後,他從未將他放在眼裡過,甚至一年到頭,難得來見他,長年在外奔走著,暗地裡拉幫結派,他要慢慢拉回曾經是屬於自己的勢力,這一年來他是極成功的,廣州、杭州的暴動就是他一手策劃的,但是京城和天津衛的行動卻失敗了。
跟義和團合作是極為愉快的,他們非常好的利用,隻需要用仇恨,就可以牢牢的操控住他們,可是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在天津衛和京城,他碰了一鼻子的灰,甚至還驚動了江湖上的前輩出麵來警告他,不要他在兩地輕舉妄動。
而在上海,他更是差點連命也留在那兒了,青幫?真正是冇有想到,自己一向都瞧不起的一個小幫會,竟然把他和他的人給收拾的夠嗆,若不是自己見機的快,隻怕這條命就報銷了,可是天地會在上海的分舵卻被人給挑了。
這讓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恥辱,所以他才會在廣州和杭州使用了那種過激的手段,不錯,他隻是有些過激,可也是為了天地會的大業著想,所以他挺直了腰杆,道:“清狗若是懂得民生,就不會把那些工人給逼反了,他們也不會一會兒圈皇帝,一會兒圈太後的折騰,這是我們天地會的機會。”
他的這番話顯然起了作用,十位長老,有七八位都點了點頭,表示讚成。陳青雲的眼裡閃過一絲嘲諷,歎了一口氣,道:“周長老,若是他們的氣數真的儘了,你在京城、天津和上海就不會碰壁了,而上海的分舵更不會被彆人給借機挑了,而且還隻是以前在上海的一群混混兒給挑的。”
周長老的臉變的通紅,氣哼哼的坐了下來,不再說話,這時魯長老卻接口道:“可是總舵主,周長老在廣州和杭州做的就很好。”
“可是也犧牲了很多無辜的百姓。”這時另一位長老開口道,這是孫長老,他定定的看著周長老,眼中更多的卻是責問的神色。
“哪一個朝代改朝換代時不死人?”周長老反駁道。
“夠了,各位長老都是一心為了天地會的大業,我是知道的,隻是如今洋人的動作太大了,我們不能讓那些洋人占了便宜。”陳青雲道。
周長老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道:“總舵主,天地會成立幾百年了,從來都是以把滿人趕出中原為己任,如今他們自顧已經不暇,正是我們的機會,就讓清狗跟洋人打個魚死網破,我們好坐收漁翁之利才是!”
陳青雲忽然發出一陣冷笑,道:“怎麼?周長老想做第二個吳三桂?”
眾人皆是一愣,周長老更是向前跳了一步,直直的逼向陳青雲,道:“你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就算你是總舵主,可是照輩份來講,你還得叫我等一聲叔叔。”
陳青雲忽然笑了,輕輕地道:“叔叔,怎麼,想上來打我的屁股嗎?”
周長老一愣,再向四周看了看,除了魯長老以外,其他的長老都是一臉警覺的看著他,他回神來,退回自己的位置,衝陳青雲抱了抱拳,道:“總舵主說笑了,屬下隻是一時情急,屬下怎麼也不會做吳三桂那樣的大漢奸。”
“周長老若不是想做漢奸,為何又要行漢奸之事?我們固然勝了清廷,可是國土卻又會再次遭受那些洋人的****,我們和漢奸又有何區彆?”
“總舵主,不過是他們清狗的皇室自己內訌罷了,怎麼會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那個什麼滿州皇帝借的可是日本人的兵,我們的消息也傳來,還有英國人也插了手,他們已經占了琉球,做好準備之後,必然會來進攻台灣,清廷的人不是傻蛋,所以他們才會加快了解決工人暴*的速度,劉十九才會這麼快速的返回台灣,和劉永福一起布防。”陳青雲平靜的分析著。
孫長老點了點頭,道:“總舵主說的不錯,咱們如果在陸地上鬨了起來,台灣必然會顧不上了,到時,隻怕我們的總舵也將不複存在,當初國姓爺從那些洋鬼子手奪回台灣,可不是為了現在又讓那些洋鬼子占去,更何況是日本人,周長老應該清楚,那些倭人又多狠毒。”
周長老不再說話了,他知道,當年基隆一戰,如今他仍是記憶憂新,老舵主也曾派出天地會的弟兄暗地裡支援過清兵的,而那一次,正是自己帶隊,他跟日本人作戰回來之後,有時候想起戰況,仍會冒出一身冷汗,那些倭人太過堅忍,堅忍到讓人膽寒。
魯長老見周長老不再說話,自是不甘,繼續道:“可是也不代表我們這次也要跟清狗合作吧,他們對付我們的時候可是不會手軟的,哼,真是冇想到,我們台灣倒是出了兩大叛逆,一個劉永福,背叛了我們天地會,一個劉十九,背叛了義和團。”
“這兩個叛逆,一個在朝鮮血戰,將倭人阻於國門之外,一個在鎮南關將法國人戰敗,而名揚天下。”陳青雲淡淡地道。
孫長老也繼續道:“他們跟洋鬼子血戰之時,魯長老,你可在台灣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
魯長老的臉上一紅,隻得選擇了沉默,不再說話,這時陳青雲道:“周長老,叫你的人消停一段日子吧,滿人入關幾百年了,如今他們和我們漢人一樣,被那些洋人叫中國人,在他們的眼裡,我們是一樣的,冇有什麼漢人、滿人之分,難道要那些洋人來嘲笑我們隻會內亂嗎?”
“罷,我便叫他們暫且收手,等把洋人趕走了再說。”周長老喘了口粗氣道,可是誰也冇看到,魯長老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陰狠,一絲不甘。
孫長老見周、魯二位長老終於閉了嘴,便道:“大家也都知道,如今倭人是要對台灣開戰了,我且想想,要如何對付他們,是跟清廷合作,還是各行各事?”
陳青雲點了點頭,道:“孫長老說的是,如今這件事才是當務之急,我的意思的是,咱們多派些人,暗地裡在琉球來台灣的海域上巡察,一有消息,就馬上傳回台灣。”
見大家都點了點頭,他繼續道:“孫長老,聽說我們會裡還有兄弟會說琉球的土話,把他們派出去,到琉球去查查,還有冇有什麼有用的消息,如果能在那兒時不時給倭人抽些冷子,也是不錯的。”
孫長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總舵主說的,老朽一會兒就去安排。”
“不知道清廷最近有什麼動向?”陳青雲問道。
這時另外一位專管著消息的長老站了起來,回道:“回總舵主,清廷在沿海各鎮都派駐了重兵,特彆是天津衛和中朝邊境,聽說醇親王世子和孚王府的那位 格格也都在天津守著,似乎也是怕有什麼異動,京城裡的九城兵馬司,也全都被那位孚親王給把在手裡了。”
陳青雲淡淡地笑了笑,道:“清廷現在也知道,這權力還是要握在腦子比較清醒的人手裡才行,那個皇帝,太糊塗了,根本不是當皇帝的料。”
一眾人等都有些讚同這句話,孫長老接口道:“這孚親王的確是個人物,還有他那位妹妹,若有機會,老朽還真是想親自會一會這位帶兵攻下倭人京城的女子,聽說她跟總舵主差不多大。”
周長老忽然接口道:“孫長老,你不會想見她的,她見了大刀王五一麵,就記王五俠心甘情願的給她賣命了,還把自己的徒弟,全交給了這個格格,劉十九和紅燈照的林黑兒更是如此。”
陳青雲忽然笑了兩聲,道:“周長老,聽你這樣一說,我都想見見她了,到底什麼樣的一個女子,有這麼大的本事,光靠說的,就把那些前輩給拐到她那一邊去了。”陳青雲忽然看著周長老,又閃出了一絲嘲諷,道:“差點忘了,還有上海的青幫,竟然能讓一群小混混兒也死心踏地的跟在她身後,的確是讓人無法輕視。”
周長老的臉上閃出了尷尬之色,可是卻不能反駁,他的確是在上海栽了,而且還栽的很冇麵子,失去了一處分舵,這可是奇恥大辱。
陳青雲笑了笑,道:“孫長老,台灣的事情就交給你來辦吧,周長老,不如由你跟我到天津衛去走一趟,如何?”
眾人都吃了一驚,看著這位年青的總舵主,一臉的不可置信,孫長老急道:“總舵主,不可以,這根本就是自投羅網,現在的天津衛,就像個鐵桶,天地會的人進去了,隻怕是有去無回。”
周長老聽到孫長老這樣說,有些不服氣的道:“那周某又是如何回來的?”
孫長老哽了一下,道:“周長老,老朽冇有其他的意思。”
陳青雲看著諸人,笑了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台灣一戰,想來應該是能守的住的,而從種種跡像來看,清廷如今是要誓死守住台灣的,不管以後會是如何,我們總要和清廷有個了結的,如今我便要好好去看看,那位被人口口相傳了十年的東方第一公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說完,陳青雲便站起身來,理了理自己的長衫,笑著轉回了後院,梅香一直在門外守著,裡麵說的內容,她都聽到了,她有些興奮的跟著自己的少爺回了房間,一進屋便笑著道:“少爺,我們真的要去京城看那位格格嗎?”
陳青雲笑著回身捏了捏梅香的臉蛋,道:“是啊,你不是也一直想見她嗎?”
梅香開心的點點頭,道:“是啊,少爺,我聽過好多她的故事,特彆是那個娘子軍,好羨慕她們,我一直希望能像我爹那樣,上陣殺敵,特彆是那些倭寇。”
陳青雲看著梅香的樣子,有些疼惜地道:“可是又想你爹了?”
梅香有些黯然的點了點頭,她爹是在基隆一戰中被日本人殺死的,聽說死的極慘,被倭人砍了頭不說,內臟還全都被挑了出來,散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