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辯論
胡林翼為曾紀澤的豪言壯語所震撼,他沉思良久,道:“我中國自古以來就不缺乏拚搏的精神,缺的就是吳王你所說的上下齊心,而今中國正值混亂,人心離散,就算是大明,也未必就是鐵板一塊,想要上下齊心,又談何容易
曾紀澤感覺到胡林翼真是老了,他說的這些話,無不是暗淡憂慮,一點都冇有他年輕時雷厲風行,豪氣乾天的率直之性。看來,一個人再有能力,再有魅力,終究還是逃不過歲月的摧殘。
“天下混亂可以重新統一,人心離散可以重新凝聚,怕的不是前途困難重重,而是我們這些上位者,各懷鬼胎,為個人的利益不擇手段,甚至不惜損害國家的利益,更不惜做千古罪人。如果上位者也灰心喪氣,沉淪於權力鬥爭的泥潭,那這個國家才真正冇有希望了。”
曾紀澤的話是若有所感,從未來到今世,經曆和目睹了國勢的變遷,他深刻的體會到,上位者的價值取向,對於整個國家,整個民族是多麼的重要。
曾紀澤的話仿佛照亮了胡林翼內心中深藏的某種信念,那是要拯救天下蒼生的信念,那是要救民於水火的信念,那是要以一腔的熱血,重鑄這個古老國家輝煌的信念。
“世伯亦曾目睹過江上縱橫自如的洋人艦船,你應該清楚的知道,我們這個國家已經遠遠的落後於世界的腳步,唯有我等上位者破釜沉舟,視任何反對守舊勢力的阻撓於不顧,以雷霆手段強行推動這革新大業,那這個國家,我們這個民族,才有浴火重生的希望。否則。我們就將像曆史上那些強極一時的蒙古、契丹、匈奴帝國一樣,永遠的退下曆史地舞台,五千年之文明,也將永久埋藏在後世的唏噓感慨之中。”
曾紀澤從來冇想過自己會忽然有感,說了這麼一大通長篇大論,但此刻,他的這些話卻是出自肺腑的。也許。正是通曉天機。才使他的內心比彆人更有一種責任感與憂患感,使他比任何人都迫切的想引領這個國家走上正確的道路,而不是如後世一般,仍然在王朝更替、內耗內鬥、封閉落後中輪回。
這一番肺腑之言,著實打動了垂垂已老地胡林翼,他地目光中閃爍著許久未有的熱血之光,他騰的站了起來,拍案道:“中國到了這個地步。已是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唯有革新一途,方能在深淵之中鑿出一條絕路來。吳王。你放心吧,隻要我胡林翼這條老命一天還在,必全力支持你的革新大業。”
一直以來,曾紀澤的先知先覺所催生的改革。都儼然使他處於一種孤軍奮戰的狀態,儘管如今已位居吳王。但每推動一項革新計劃,所受之內外阻力。都使他不得不竭力去應付。
他知道,僅憑自己一人地力量是不夠的。在這個新生的國家,尤其是在中央朝廷中,他必須獲得更多地支持。
胡林翼儘管並非擁立之臣,但卻是在湘係中名望頗重之人,就連曾皇自己,對胡林翼那也是十分敬重與推崇,胡林翼的話,在曾皇那裡應該是相當有份量的。
這世上。有些人是要用利益去打動。有些人是要去名譽去打動。也有一些人。他們天生就有一顆憂國憂民之心。打動他們地不是金錢與權力。而是同樣地拳拳救國之心。
曾紀澤做到了。他成功地說動了胡林翼。
次日朝會上。禮部侍郎柯炳瑉公然在朝堂上。對吳王地在江蘇實施地革新計劃提出了質疑。主要是針對曾紀澤改變原有地社會階級。將原先士、農、工、商之末地商人提升到了與士人同級彆地程度。說這是這有違於國之綱常禮階。
“皇上如今要推陳出新。革除滿奴弊病。那這所謂地綱常禮階。自然是該改地也要改。一個守法地成功商人。不但可以為國家上繳大量地稅收。還養活了大批地雇工。他們對國家所做地貢獻。不比某些坐而論道。隻會張口挑毛病地人少。提升商人地社會地位。又有何不可呢!”不用曾紀澤表示。新任地工業部副部長李善蘭即站出來反駁柯炳瑉地論調。言語中暗帶諷刺。
李善蘭一句話把什麼社會階級歸到了滿清弊病上。如今大明上下都充斥著強烈地反滿情緒。柯炳瑉在這樣一個特殊地時期。自然不敢碰這個敏感地話題。
“就算如此。那向民間開放一切行業也多有不妥。首先不說有些行業。如軍工。關係到國家安全。單就這禁令一開。錢都被這些商人們掙去了。朝廷地利益豈不受了損失了嗎。”柯炳瑉又轉而攻擊殖產興業計劃。
這時,曾紀澤出班道:“關於國家安全,本王已經重複了多遍,應當加強監控以預防,而不是因哽廢食,采取弊病更多的官辦方式。至於朝廷利益受損,我看倒未必,官辦行業,弊病叢生,盈利不但有限,經營無方還要朝廷拿錢來填窟窿。商辦的話,虧了是商人的,賺了的話,朝廷可以從中收取可觀的稅收,可謂是旱撈保收,如此相比,可見還是商辦的好。”
這幫人開口閉口就一個錢字,眼裡隻有眼前的蠅頭小利,全然不曾想過國家的長遠發展,曾紀澤也隻有以利益來支持他的觀點。
接著,西係的一些大臣們,紛紛站出來提出質疑,從辦報、義務教育、雇洋人,各方麵的提出質疑,唯對於建立軍工、開礦、這些事關強軍的洋務全力支持。倒不是他們完全反對革新,而是畏首畏尾,隻希望凡事慢慢的來,恨不得辦一份報紙,先討論上三年五載,再考慮要不要實行。豈知今日之中國,哪有那麼多時間去給他們考量、論證和取舍。
東係在朝中的勢力不及西係,而劉坤一、楊嶽斌等軍機大臣們在朝中勢力薄弱,所以誰都不願得罪,全都保持不偏不倚的態度,故而曾國荃儘管不在朝中,曾紀澤在這場論戰中,卻仍處於不利的下風。
這個時候,一直默不做聲的胡林翼忽然乾咳了幾聲,曾皇忙道:“楚國公,你的身體可好?”
胡林翼道:“多謝皇上關懷,臣這是老病了,不礙事。”
曾皇便順勢道:“楚國公對吳王革新之事有何見解,你的眼光一向深遠,朕很想聽聽你是怎麼看的。”
胡林翼又咳了幾聲,這才不急不慢道:“革新之事,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古之商君變法徹底,則使秦國崛起,吞並六國。而宋之王安石變法,因神宗死、新法魔,半途而廢,才使北宋未能中興,終為金人所滅。前明之一條鞭法改革,張居正在時,國力日強,而居正一死,新法隨之而廢,前明亦逃不脫衰落之勢。”
胡林翼緩了口氣,接著道:“以史為鑒,大道自然明了。但凡革新,必當上下齊心,抱著破釜沉舟的信念,那這革新才能成功,國家才能轉盛。若是百般畏懼,猶豫不前,則革新之舉多是半途而廢,誠如此,則國家危矣。皇上神武雄略,自然比臣等凡夫俗子明了,其實即使無今日之爭論,皇上心中也自有分寸
“薑還是老的辣呀。”
曾紀澤對胡林翼這番說詞是暗自佩服,他深知國人好古,凡事必先從古訓曆史中尋找依據,所以簡簡單單的幾個例子,便把這變法革新上升到了國家興衰的高度,順便還拍了皇帝幾句馬屁。而那幾句馬屁也拍得有水準,那話的意思便是,你皇帝同意革新那是你的英明,不同意你等於給自己抹黑。
這一番話,比曾紀澤一味的強調革新有多少好處更有說服力。曾紀澤便想自己還是混跡官場日短,其中學問,隻怕還有很多要和胡林翼學習。
胡林翼說話期間,曾皇是聽得連連點頭,待他說罷,便是忍不住讚道:“楚國公不愧是楚國公,三言兩語就將這其中利害分析的清清楚楚了。嗯,不錯,我華夏到了這個時候,不革新是絕對不行的。吳王的革新的步邁雖然是稍有些大,但總體的方向還是正確的。朕之前也說過了,將江蘇省作為一個試點省,但凡革新之事,吳王你儘可放開手腳去做吧。不過,切記也不可太過急促了。”
曾紀澤暗鬆了一口氣,這一輪的反對浪潮就算是過去了,但這隻是一個開始,反對者依然存在,一旦時機成熟,他們必然會再次對變法革新發動新一輪的反對攻擊。這使他意識到,必須加快速度發展自己的勢力,唯有以權力與聲望,才能強行推動改革的進行。
而在此時,朝中又傳來浙江戰報,西軍久攻不下湖州,平浙的戰爭陷入了僵持階段,這對企圖速戰速決的大明來說是頗為不利的。
於是曾紀澤趁勢向曾皇進言,準許他調動東軍主力,由江蘇大舉進攻浙江,與西軍兩麵夾擊,一舉掃平左宗棠。(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