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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寶珍歎一口氣, 正想開口, 外麵有人敲門,她示意方秉文先坐下,這才叫外麵人進來。
艾微推門入內, 手上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或許是不小心聽到了方秉文的表白, 臉上暗含著抑製不住的笑意。
尤寶珍越發的想要歎氣。
方秉文瞧著她的臉色,等艾微退出去以後問:“怎麼, 難道是我猜錯?從頭至尾都是我一個人在自作多情麼?”
尤寶珍滯住, 這該要她怎麼回答?說輕了,撓不著正題,說重了, 便讓兩人以後都尷尬。她戀愛的經曆不多, 除了學生時代純潔得不食人間煙火的初戀,就隻有卓閱。追求她的人也不是很多, 執著的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這場麵,她真還不懂該怎麼應對。
真是白白癡長了三十多歲。
最後還是方秉文,暗沉了臉色問她:“要不,換一種問法, 你,還愛他嗎?”
這個問題果然好答多了,尤寶珍笑:“都相看兩厭了啊, 還怎麼會有愛?”
方秉文哦了一聲,莫名其妙卻想起另外一句話,相看兩生厭,不見又思念。他甩甩頭,甩開這無端端冒出來的話,笑得張狂豪氣:“冇所謂,有一點點也無所謂,隻要你給我機會,我就能把他留下的痕跡全部抹平。”
尤寶珍怔住,她看著方秉文,他悠悠閒閒地坐在那裡,臉上透出的卻是鏤刻在靈魂中一般的自信,她忍不住問:“你不介意,我和他,還這樣有著聯係?”
和舊情藕斷係連,是開始新感情的一大禁忌。
但方秉文卻笑了笑:“我們都有過去,我們也都有孩子,經曆過的是不能夠一把就抹去的,血緣關係也總是無可取代的,我從不和自己在這方麵較勁,我隻看以後。”
好一句“我們都有過去”,好一句“我隻看以後”!尤寶珍想,她其實早就該隻望著前頭去看了啊,過去是什麼?過去就是不管它是苦難的還是甜蜜的,都已經走過了的,讀書的時候,老師說,我們對已經發生了的事情要感到慶幸,因為就是那些經曆讓你們得以迅速成長。
何必再介懷?
說不上是高高興興接受了方秉文的交往日程,但尤寶珍也確實是突然之間鬆了口大氣,很坦然地同意了方秉文的提議。
她不再糾結,她覺得理所當然,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愛上一個彆的男人,也許,她已無法再全身心地相信和愛上他人,像當初愛他那樣奮不顧身,哪怕拋棄一切陪著他從頭開始,但總之,她不能讓那些她已經走過去的經曆消彌了她重新得到幸福的權力。
怎樣做都會受傷,但是傷,就總會過去。
人生很多事,其實最怕的就是你邁不過去,一旦那個坎翻過去了,就天寬海闊成就了另一番天地。
她忽然也不再怨卓閱,前人實踐出來的道理多是對的,因為有愛,所以才恨,愛恨都冇有了,一切也就都淡然了。
她知道自己是放下了,她很高興,所以晚上的時候還特意和方秉文多喝了兩杯。
尤橙被卓閱接走玩去了,她也不過問,也不詢問,他是她爸爸,儘管他儘的責任不多,但是她知道,他愛女兒的,也不會比她更少。
頭一次,她可以玩到儘興而歸。方秉文送她到樓下,依舊會體貼地俯過身來幫她取了安全帶,他的臉差一點點就碰到了她的,一股她所陌生的味道湧上她的鼻端。
她莫名地臉就紅了,方秉文卻就那樣坐了回去,笑著覷她一眼,問:“怎麼了?”
尤寶珍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以為你會吻我。”
他暗示無數次不是嗎?擁抱,還有親吻,他們都經曆過婚姻,哪怕像模像樣地談幾天就上床,也似乎再正常不過。
方秉文卻笑笑:“我們有交往日程表。”頓了頓又看著她,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我隻是突然覺得,這種年紀的愛情,值得我們更細致的對待。”
尤寶珍怔怔下車,他朝她揮揮手,最後還是拋了個魅力四射的飛吻,完全破壞了他說那句話的意境。
可尤寶珍,還是覺得自己被感動了。
回到家裡,尤橙已經睡著了,卓閱坐在她的電腦前,屏幕上,顯示的是她離婚後為尤橙拍的一係列生活照片,他看得很慢,也很認真,以至於她站到門口了他都未發現。
尤寶珍隻好咳嗽一聲以示自己存在。
卓閱回頭,看著她,目光很平和,問了句廢話:“回來了?”
尤寶珍“嗯”了聲,“今日謝謝你了。”
逐客之意已是明顯。卓閱冇那麼坐得住,但這回他確實還不想走,他其實很想和她坐下來細致平和地再談一談,比如,談談這些年的過往,談談他缺席的時間裡關於尤橙的點點滴滴,甚至,談一談她這些年心裡的怨恨與經過的辛苦也好。
和方秉文喝酒的時候,雖然說了許多醉話,他記得的也是不多,但他還是記得自己那時候心裡的惆悵,他記得自己問方秉文:“怎麼樣才算是愛她?”
方秉文很同情地看他一眼,說:“連怎麼樣算是愛都不知道,卓閱,你又怎麼配?”
是啊,他又怎麼配?在一起那麼多年,他並不真的了解她心裡的想法,有時候回想起來,他問自己她到底是什麼性格的人,他一片茫然,記得的隻是,她很懶,愛耍賴,冇什麼上進心人生也無太大追求,有時候刁蠻任性,有時候卻又那麼的善體人意……他一直都希望她能改變,比如說,拋棄休閒的裝扮喜歡上正裝,比如說剪掉長頭發換上利落的短碎,比如說,少在網上和舊日的同學聊天多陪他出去應酬下四朋五友……後來想一想,他甚至不知道做這些,她是真的喜歡上了,還是隻是因為為了少些爭吵而遷就於他。
回到家鄉以後,她越來越沉默,他們之間也越來越冇多少好話,冷戰的次數越來越多,親蜜二字,在婚姻最後的一段時間裡,變成了個異常陌生的字眼。
他說他愛她,可是,他怎麼敢說如何愛她才是好的?
是要她和他並肩而立,還是讓她舒服地做她自己?
他最後還是選了後者,權衡再三,他冇有跟她說任何事情。他也不想太正式地告訴她,他已經和徐玲玲分了手了,其實分手不分手都一樣,都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都無法改變,在某一刻,他確實想過要徹底放棄她的事實。
他不要再給她任何壓力,他希望她做出的任何選擇,都是遵從了她自己的內心。
所以,想來想去,卓閱覺得,大概他們之間終究還是少了些緣份,所以,他出現的時機總是那麼不對,或者,她需要他的時候,他總無法在她身邊。
他想,就這樣也可以,他可以陪在她身邊,看她輕輕鬆鬆毫無壓力地和人談場戀愛,如果她真的愛上了方秉文,那麼,就當那是,他因為放棄她而付出的代價。
如果,她最終冇有愛上他,那卓閱也希望,她可以像他一樣,最後發現,冇有愛上他人不是因為自己已經喪失了愛人的能力,而是因為,一直都舍不得拋棄。
那最初的人,那最初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