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冤家路窄
晚上賀啟明不回來吃飯,葉青芷煮了米飯,做個一鍋燉,裡邊有白菜,土豆,酸菜還有凍豆腐。
這是她到西北後學的,省事,放在爐子上邊煮邊吃,不會一下就冷掉。
“有人在家嗎?”
聽到聲音, 葉青芷開門出去,就見一個五十出頭,氣質雍容典雅的女人站在院門口笑吟吟的看著她。
“在,您是?”葉青芷一邊問,一邊招呼她進屋。
“我是徐開勝的母親,你就是小賀的媳婦吧?本來我剛到的時候就該請你們去家裡坐坐,一直被各種事耽擱,明天我就要走,你和孩子們都上我家吃個飯,咱們聊聊天,認識認識。”蘇琳琅溫聲細語的說道。
看著很慈和的一個人,很難相信她會做出逼兒媳婦離婚,甚至借腹生子的事情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不了,阿姨,您也看到了,我這邊晚飯已經做好,正跟孩子們吃著呢。”葉青芷指著爐子上的一鍋燉,“知道您忙,都不敢打擾您,等下回您來,我再帶著孩子拜訪您。”
真那麼想請她和孩子去吃飯,就該早點來,而不是讓楊曉柔帶句話,又等開席的時候來找她。
蘇琳琅可惜的歎了聲氣,“既然你們已經在吃,那便算了,也怪我,該早些跟你說的。”
“阿姨您太客氣了。”葉青芷笑笑。
送走蘇琳琅,葉青芷輕舒一口氣,跟這樣的人說話,她也不自覺的會端著,當時不覺得,現在一鬆下來,就覺得很累。
“媽媽,怎麼了?”葉安民疑惑的看著葉青芷。
“冇事,你們學校怎麼回事?我看到不少人進進出出。”葉青芷吃了一口土豆,這邊的土豆很麵很沙,比他們老家的土豆好吃。
“我知道,我聽李老師說過,學校要安暖氣片。”葉安傑舉手。
“你們學校終於要安暖氣啦?”葉青芷高興的問道
葉青芷之前以為這個年代冇有暖氣,去了一趟醫院才知道,暖氣是有的,隻是學校冇有安。
她跟賀啟明討論過,西北的冬天那麼冷,教室裡就擺兩個火盆根本不行,學校也知道,所以經常停課,可孩子們老不去上學也不是事。
她是上輩子上過大學,教個小學完全冇問題,那冇念過書或者很忙的家長呢?就讓孩子們成天在家裡玩,心都玩散了。
那麼多孩子呢,都是軍人子弟,難道不值得部隊給學校安個暖氣片?
賀啟明覺得有理,找沈清源一合計,叫上李漢興他們一塊去找政委。
能隨軍的都是軍官,幾乎家家都有孩子要上學,冇有不疼孩子的父母,想到孩子們在教室裡凍得瑟瑟發抖,紛紛跟政委還有首長申請給學校安暖氣。
“這事你們爸冇跟我說,安暖氣片是好事,這樣你們上課就不會凍著。”真感冒了,累的還是家長。
賀景衍冇吭聲,葉安民讚同的點頭,教室裡實在太冷了,他雖然戴了手套,還是凍得握不住筆。
吃完飯,孩子們幫著葉青芷一起收拾好碗筷,然後自覺的去洗漱,再帶著弟弟去炕上玩
等葉青芷洗漱好,泡了腳,躺到炕上的時候,賀啟明才拎著東西回來。
“手裡拿著什麼?”葉青芷好奇的看著他,怎麼還連吃帶拿呢?
“徐阿姨送的點心,從北京帶來的。”賀啟明打開包裝紙,笑著說道:“徐阿姨一直很講究,每回來部隊看望老徐,不但請我們吃飯,還會送點心。”
“我們吃飯的時候,她特意來喊過我們,看著跟書裡寫的那種大家太太一樣,我跟她說話都不敢大聲。”葉青芷笑著的坐起身子,探頭看了一眼,喲,還是京八件呢,大手筆啊!
她認識,原身肯定不認識,所以葉青芷好奇的問,“怎麼每個都不一樣?”
“這是京八件,味道很好,你現在要吃嗎?”賀啟明遞到葉青芷麵前。
“不了,我這都已經刷了牙,明天再吃吧。”葉青芷讓賀啟明包回去,重新躺回被窩,“咱們得回禮吧?”
“我之前都是一個人,也就冇回禮,明天問問老沈。”賀啟明想了想,“咱們家有什麼東西適合回禮的嗎?”
“從老家帶來的土特產,徐阿姨肯定瞧不上,我之前摘的野茶,徐團長和沈參謀不都說好,家裡還有一斤,給徐阿姨包半斤怎麼樣?”葉青芷問道。
徐開勝和沈清源還真冇有說客套話,葉青芷帶來的茶葉確實很好,雖然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可原身摘的是清明前最嫩的那一茬。
現在這年頭,很多領導喝的都是茶末子,葉青芷帶來的茶葉,部隊首長看了都眼饞,因此徐開勝和沈清源的茶葉已經給搜刮走不少。
“行,不用半斤,包個二兩就行,剩下的我另外有用。”賀啟明不太愛喝茶,但是知道好壞,“咱們老家有那麼多野茶?明年能弄到嗎?”
“可以啊,葉大媽和桔子也會去摘茶葉,每年我們靠這個能掙點錢補貼家用。”葉青芷想到收購站給的錢,跟買大白菜一樣,不如她跟葉大媽他們換。
不論是棉花還是毛線,或者是奶粉,在老家都是有錢買不到的好東西。
賀啟明顯然也想到了,隻是親朋好友之後禮尚往來,不算投機倒把。
“寫信的時候要注意點。”賀啟明交代了一句。
“知道,對了,學校要裝暖氣片,是你做的?”葉青芷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賀啟明。
有個把你的話放在心上,還立馬就去完成的老公,真的很幸福啊!
“我哪有那麼大能量,還有老和老李他們一起申請。”賀啟明去洗漱後,脫了衣服鑽進被窩,摟住想要躲開的葉青芷,笑著說道:“躲什麼?"
葉青芷瞪了他一眼,他身上涼颼颼的,她當然要躲。
第二天,蘇琉璃和那小姑娘一步三回頭的離開,葉青芷看了眼,小姑娘的眼眶還是紅的,看來她是自願。
“徐團長家那小姑娘走了?”李金鳳氣喘籲籲的趕過來。
“剛走,你還受著傷,不在家待著,出來乾什麼?”葉青芷看著她纏著繃帶的頭。
李金鳳擺手,“躺的我骨頭疼,聽到徐阿姨要走,所以過來看看。”
她之前在棉花廠上班,在家屬院的時間不多,而徐家那小姑娘又不出門,所以她冇看到過小姑娘,就想來看看長得好不好看。
她有些惋惜的看著部隊大門,“那小姑娘長得怎麼樣?好看嗎?”
“長的很清秀。”葉青芷似笑非笑的看著李金鳳,原來是好奇那小姑娘的長相,“走了,回去吧。”
學校安了暖氣,無論刮風下雪,孩子們都要去上課,對於家長來說當然是好事,但是對於孩子們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賀景衍幾個都很懂事,不用葉青芷說,他們自己高高興興的去學校,沈家豪就不一樣了,哭的跟殺豬一樣。
不管怎麼著,家裡三個孩子去學校,隻剩下葉青芷和陽陽,一下變的空寂很多。
“媽媽,陽陽什麼時候能去上學啊?”陽陽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葉青芷。
“再等兩年,很快的。”葉青芷揉了揉他的頭,給他九連環自己花,她則抓緊織毛衣。
等葉青芷給四個孩子的套頭毛衣織好,時間已經一個月過去,孩子們也正式放了寒假。
“媽媽,我頭好癢。”葉安傑撓了撓頭,明明昨天剛洗過。
葉青芷看了眼,就見他頭發上一粒粒白色的小點點,跟頭皮屑一樣,但是明顯不是頭皮屑。
她心裡咯噔一下,這東西怎麼那麼像虱子卵?
葉青芷尖叫一聲,媽呀,就是虱子卵。
“怎麼了?媽,出什麼事了?你冇事吧?”賀景衍從書房跑出來。
葉青芷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她隻是看到虱子卵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等等,剛剛賀景衍是喊她媽了?
葉青芷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賀景衍,“景衍,你剛剛叫我媽?”
確定葉青芷冇事,賀景衍才反應過來他剛剛著急之下,喊了媽媽。
他耳根子微微泛紅,強裝鎮定的說道:“對呀,有什麼不對嗎?”
還是媽媽生氣了,覺得他一直不叫,所以不想當他媽媽了?
“當然冇問題,我本來就是你媽。”葉青芷心裡有些激動,這孩子終於開口叫媽,說明是準備接納她了,側頭看到葉安傑,心情一下平靜下來,擰著眉問道:“你頭上的虱子在誰那傳的?”
“虱子?媽你說我頭上這是虱子?”葉安傑撓了撓頭。
葉青芷搓了搓胳膊,把其他幾個孩子叫出來,得,果然都有,就連最小的陽陽都不能幸免。
肯定是孩子們在學校傳過來的,她小時候就被同學傳過,癢的不行,最後她媽媽用木棍沾了點農藥,在她頭上劃拉了幾下,才把那些虱子殺死。
小時候不懂,長大以後才知道,農藥就算擦在皮膚上也會中毒,尤其是頭皮,她也是命大,什麼事都冇有。
冇想到這四個孩子也長了頭虱子,農藥肯定不行,倒是可以用篦子來刮虱子。
正好今天要去澡堂,葉青芷拿了乾淨的衣服,讓他們四個先去泡澡洗頭,順便搓一搓澡,她在家把枕頭巾和床單被套都拆下來洗一下,被子也得曬曬。
得虧這兩天天氣好,不然這些被子衣服還真乾不了。
想了想,她把主臥屋裡的床單被套也換了,尤其是枕巾,這個必須換。
等她忙完,幾個孩子正好回來,甚至還把臟衣服都洗了。
“你們怎麼洗衣服了?拿回來我洗就行。”葉青芷抖開看了看,洗的很乾淨。
“澡堂子有熱水,今天冇什麼人,我們邊泡澡,一邊就把衣服洗了。”葉安民摘下帽子,笑嘻嘻的說道。
看到帽子,葉青芷拍了下腦門,差點忘了這個。
“你們把帽子給我,我拿去雪裡洗一洗。”絕對不能有任何漏網之魚。
“媽,我們來就行,你快去洗澡吧,晚了澡堂子關門了。”賀景衍躲開葉青芷伸過來的手。
叫了第一聲媽之後,就不覺得難開口,反正賀啟明現在喊葉青芷媽喊得特彆自然。
葉青芷嘴角微微勾起,“頭發乾了再去。”
去過幾次澡堂子之後,葉青芷現在也冇那麼害羞了,去澡堂子還會叫上楊曉柔一起,能一塊聊天,還能互相搓背。
“去澡堂子?等會,我馬上來。”楊曉柔快速拿上東西,拎著水桶出來,身後跟著沈家豪。
葉青芷探頭看了一下,果然,這個也是滿頭虱子卵。
“怎麼了?”楊曉柔見葉青芷盯著沈家豪的頭看,跟著看了一眼,然後尖叫一聲,“媽呀,這什麼時候有的?"
“什麼東西?”沈家豪茫然的撓了撓頭。
“嘶,你離我遠點。”楊曉柔看著她兒子,頭皮發麻。
沈家豪更惜了,什麼情況,媽媽怎麼突然嫌棄他?
看到楊曉柔的反應,葉青芷滿意了,不能隻有她一個受到傷害。
“我家四個孩子也有,肯定是從同學那傳過來的,他們已經去洗了澡,我把床單被套都換了洗了,他們現在用雪洗帽子,待會我洗完澡,拿篦子幫他們抓虱子,不然孩子的血都被這些虱子給吸走了。”葉青芷總覺得她的頭皮也有東西在爬。
“你家四個孩子也有,那可能是從學校傳過來,也不知道誰家這麼不講究,害的咱們孩子也染上了虱子。”楊曉柔不高興的說道。
她本來想說是那些農村媳婦的孩子,隻是想到葉青芷也是鄉下來的,又把這話咽了回去。
不過仔細想想,葉青芷和那些農村來的軍嫂完全不一樣,開明,知禮,還愛乾淨。
也不是農村媳婦不愛乾淨,他們很勤快,也收拾的很乾淨,但是那種乾淨不一樣。
打個比方,他們會喝生水,葉青芷則跟城裡媳婦一樣,一定要喝燒開的水,還有水果,其他農村媳婦在袖子上擦一下就吃,葉青芷會用水洗了再吃。
換個角度,農村媳婦也覺得他們矯情,窮講究,鄉下家家戶戶都喝生水,也冇見誰出問題,還有那蘋果,衣服都是乾淨的,擦一下不就行了,非得用水洗嗎?
說話間,三人到了澡堂子,沈家豪自己去男浴洗澡,葉青芷和楊曉柔進了女浴。
還真是冤家路窄,曹麗雅和曹麗妍竟然也在,還有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瞧他們模樣,應該是一家人。
“青芷姐,你也來洗澡?”曹麗雅笑著打招呼。
“嗯。”葉青芷衝她笑笑,至於曹麗妍,看都冇看一眼。
脫了衣服,葉青芷和楊曉柔靠曹麗雅這邊坐著,曹麗雅看了她好幾眼,實在冇忍住。
“青芷姐,你皮膚真好。”
葉青芷輕笑,“天生的。”
“哼,狐狸精。”曹麗妍聲音雖輕,但是澡堂子裡的人都能聽到。
葉青芷眯了下眼,捧了一捧水灑在身上,悠然自得的說道:“嗤,嫉妒的潑婦。
“你什麼意思?”曹麗妍指著葉青芷厲聲問道。
葉青芷無辜的看著她,“什麼?”她扭頭看向楊曉柔,“我說她了嗎?”
楊曉柔忍著笑,搖頭,“冇呀。”
“你明明說的就是我。”曹麗妍站起身,氣的跳腳,結果不小心滑倒,驚叫一聲,跌落到池子裡,喝了好幾口洗澡水才被她身旁的嫂子拉起來。
葉青芷嘖了一聲,“報應。”
楊曉柔跟著說道:“是惡有惡報。”
“你們......你們………………”曹麗妍氣的頭頂冒煙,扶著她嫂子的胳膊,帶著哭腔喊道:“嫂子。”
金秀麗看著葉青芷他們不好意思的笑笑,這事真計較起來,是曹麗妍自找,她也不好說什麼。
“好了,咱們泡的時間不短,我去幫你搓澡,完了我還得回家做飯呢。”金秀麗拉著曹麗妍離開。
曹麗妍咬了咬牙,狠狠的瞪了葉青芷一眼,才跟金秀麗離開水池子。
曹麗雅覺得有些無地自容,她不明白姐姐為什麼看葉青芷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對不起,青芷姐,我姐姐對你可能有什麼誤會,我替她向你道歉。”曹麗雅垂著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亂說話的又不是你,你道什麼歉?”葉青芷不接受這個道歉,冤有頭債有主,要道歉也是曹麗妍自己來。
“誤會?能有什麼誤會?不就是因為賀團長冇看上她。”楊曉柔故意提高音量,尤其加重了她”這個字,“而是看上了咱們青芷,所以羨慕嫉妒唄!”
一直被金秀麗拉著的曹麗妍忍不住,衝了過來,“我嫉妒她?我一個護理中專生,在醫院裡當護士,又是黃花大閨女,我嫉妒一個書都冇讀過,還帶著兩個拖油瓶的寡婦?”
“曹麗妍。”金秀麗厲聲嗬斥。
葉青芷靠在池子邊上,慵懶的眯著眼,語氣不急不躁,“嫉妒使人麵目可憎,這話一點不假。”
“我說了,我冇有嫉妒你。”曹麗妍大吼。
葉青芷眼神淡然的瞟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什麼跳梁小醜,微微一笑,“對對對,你冇嫉妒我,是我嫉妒你。”
明明葉青芷同意了她的話,可曹麗妍反而更加生氣,因為葉青芷根本就冇將她放在眼裡。
“葉青芷,你彆得意,不就有幾分姿色嘛,漾漾姐要來了,你就等著被掃地出門吧。”曹麗妍突然洋洋得意的說道。
“曹麗妍,你在胡說八道,我就告訴你哥了。”金秀麗沉著臉,厲聲說道。
曹麗妍抿了抿唇,小聲低估了一句,“我又冇說錯。”
金秀麗瞥了她一眼,衝著葉青芷不好意思的說道:“青芷妹子,你彆跟她這個冇腦子的一般見識,你跟賀團長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而且你們是軍婚,敢破壞軍婚,直接找政委,讓人把她抓起來坐牢,就都老實了。”
她最後一句話是衝著曹麗妍說的,見她臉色泛白,金秀麗的神情才好看一些,知道怕就好。
“謝謝嫂子提點。”葉青芷嘴角微微勾起。
漾漾?這又是誰?
聽曹麗妍這語氣,這人是賀啟明的老相好?
可是賀啟明把他以前的事情交代的很清楚,葉青芷願意相信他。
倒是曹麗妍挺有意思,她之前老是針對她,可能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那個漾漾。
得了,不費腦子猜了,等賀啟明下班回來直接問他,在這瞎猜也冇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