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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五章

2025-05-16 作者: 愁雲

進宮的這些日子, 韓謹每日清晨都習慣在花園裡散步。

宮院內的花園雖比不上禦花園, 卻也有一番不同的滋味,露水一滴滴的從花朵樹葉上滴墜,池中荷葉翠綠的刺眼, 含苞欲放的荷花聳在其中,為那一片翠綠增添了幾分柔美的色調。

“聽說大王藉壽宴的機會要為二公主選婿。”

從河岸對麵傳來了細聲細語, 韓謹不經意地停了腳步,微皺了皺眉頭, 便豎耳細聽了一會兒。

“是不是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 昨日我家人進宮看我時說的,還說現在已是天下皆知了,可是皇宮內卻一點消息都冇有。”

“是啊, 可能是大王想瞞著二公主吧!我在宮裡待了好幾年了, 對二公主也了解些,憑二公主的個性, 她是不可能任由大王做主的, 想必大王……”

冇有聽完宮女們交談,韓謹便悄悄地離開了。

韓謹帶著滿腹心事,漫無目的地在花園中溜達著。此刻她有些無助,也有些徨。雖然這一天她知道早晚會來,但是她卻冇想到來得這麽快。

愁歸愁, 憂歸憂,她還是得為自己好好打算,畢竟有聶兒的存在, 很多事再不能像以前那般順其自然。

心裡又有了打算,韓謹也安心了些,她回了書房,便坐去了書桌邊,拿起用碳木命人特製的鉛筆,在紙上細細描繪著圖案,一筆一畫,她都格外的細心。

亦薇兒端著茶水進了書房,她把茶放在了桌角,便站在韓謹身旁看了會兒她畫的圖,隻是紙上的圖,她是越看越胡塗,最後,連一向不好管閒事的亦薇兒也忍不住問韓謹道:“二公主,你畫的這是什麼?薇兒從冇見過。”聞聲,韓謹停下手中的筆,朝亦薇兒笑道:“等製成實物,你就明白了!”

韓謹輕輕一語,便繼續手中的繪畫,片刻,她又停下了手中的筆,像是想到了什麼,忙抬頭問亦薇兒道:“叫你打聽的事,你打聽到了冇有?”亦薇兒微微點了點頭,回道:“常樂在諸國京城內隱姓埋名開了家樂器鋪,此人性格孤僻古怪,從不幫任何人製作樂器,依薇兒看,此次公主前去,恐怕會是白忙一場。”

“是嗎?嗬!”韓謹輕笑了聲,卻也冇多作解釋,隻是又問了句:“這幾日各國王子王孫都聚集到諸國了吧?”亦薇兒一怔,小心翼翼地說了聲:“是!”

韓謹抬起頭,很認真地問亦薇兒:“你說常樂開的樂器鋪,會不會有很多貴人前去呢?包括燕國王子?”

“薇兒看,當然會,常樂乃是天下第一樂器師,樂器愛好者誰都想從他手中得一把好樂器,就算他隱姓埋名開樂器鋪,但是眾國耳目極多,既然薇兒能調查到常樂的蹤跡,想必他人也能。至於燕彥,就不一定會去了,因為薇兒打聽到消息,說常樂家族曾是燕王的世代家奴,當年燕王稱惜才,對著眾人的麵把常樂的奴狀給毀了,從此給了常樂自由身,恐怕那隻是為了障眼法,讓常樂更好的潛進他國罷了,所以薇兒認為,這次,燕彥為了不讓他人起疑,應該不會去。”亦薇兒細細道完。

“你說常樂是燕王的世代家奴之事千真萬確?”

“嗯!”亦薇兒應了聲,又道:“常樂之所以選擇來諸國,想必一是為了做探子打探諸國內部消息,二是因為諸國富有,經打探發現他除了經商樂器鋪以外,還秘密地開了很多家酒樓,想必他身後最大的金主便是燕王,目的則是想賺儘諸國的金銀,為燕國添加財力。”

“是麽?”聽亦薇兒如此一說,韓謹已無心繪圖,她放下手中的筆細細司量了一番,淡淡地說:“不過你說燕彥不會去,我倒是認為這次燕彥一定會去,若他不去那就會讓人認為他在避嫌,隻有他光明正大的去,然後常樂熱情地招待,這才符合原裡,而且燕彥去常樂那裡,必定還會帶個人去。”

“怎麽可能?二公主是怎麽知道的?”亦薇兒訝異地問著。

韓謹微微一笑,低下頭邊繪圖邊說:“你不信,那就等著看吧!”

韓謹淡淡地說了幾句,也冇再跟亦薇兒多說,她低著頭認真的繪起了圖,

花了一上午時間,韓謹終於把想要的圖案畫出來了。畫完圖後,她在圖案旁寫了三個字,接著又在另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它的製作方法與注意事項,還有一些原理。

等一切就緒,韓謹拿過宮女手中捧著的紅木雕花的小方盒,把圖紙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盒子裡,關上盒子後,韓謹對亦薇兒說道:“送去給常樂,等他看完圖紙,你就說十日後主人親自來取物,其它的不必跟他多說。”

“這…常樂未必會見薇兒吧?” 亦薇兒伸手接過盒子,臉上顯出幾分狐疑。

“不必擔心,我想隻要樂器鋪的掌櫃看了我給你的圖跟製作方法,他必定會去請示常樂的。” 韓謹抿嘴一笑,見亦薇兒仍一冇不展,於是,韓謹又拋了一句:“能稱天下第一,必定愛樂如命。”

亦薇兒一時腦袋還未轉的過來,韓謹埋怨道:“好啦!彆再多想了,總之不會有事的,你不信就去試試看,還有,你知道樹脂嗎?”

“樹脂?”亦薇兒一臉的不明白。

“就是民間所說的樹油,你這次出宮幫我多準備一些拿回來,還有再去買些顏料粉末,顏色種類越多越好。”韓謹囑咐了幾句,便示意亦薇兒早去早回,不料亦薇兒卻呆愣住了,見狀,韓謹不禁有些好笑得推了推亦薇兒,說:“還愣著做什麼?快去吧!”

********

十日後

湛藍的天空漂浮著朵朵白淨的雲,鳥兒展翅高飛,彷佛在雲間穿梭。一輛豪華的馬車在陽光下使出了宮門,駕馬車之人正是亦薇兒,此時她仍是女兒裝的打扮,隻是換了套丫環的行頭。

此時韓謹一身白色男裝,發束盤在頭頂用金冠綰著,手中搖著一把小巧紙扇,一副相貌堂堂、玉樹臨風的公子哥模樣,她春光滿麵的坐在馬車內,掀著車簾,探出頭,新奇得往街道四處張望,倒是引來了不少姑娘愛慕的目光。

街道兩旁賣藝的、小販、商人……比往日多了好幾倍,吆喝聲、喧嗶聲也從八方湧來。

“駕~!”一聲長長的駕馬車聲,使得擁擠的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往兩旁靠,也隻能勉強讓出一條窄窄的道,一不小心馬車還有可能撞上人,馬車行得速度也慢地似窩牛爬行,緩行至街尾人少處,亦薇兒也忍不住捏了把冷汗,這才敢加快了馬車行駛的速度。

不多時馬車拐進了一個偏僻的巷子裡,馬車漸行漸緩。

喁!一聲長嘶,亦薇兒拽住了馬繩,馬車穩穩地停在了一間不起眼的店鋪門外。

店門上方匾額上麵寫著一個鬥大的“樂”字。這家鋪子,外表看來到也冇有什麼特彆之處,店鋪內卻是十分熱鬨。

亦薇兒跳下馬車,扶著韓謹從馬車上下了地。

韓謹站在門外搖了搖扇子,裝出一副大爺的模樣大搖大擺地進了鋪子。店鋪客人很多,他們有奇裝異服、年幼至年長,穿著都十分華麗,看來都是些富貴子弟。

韓謹掃了眼大廳裡的客人,又在店鋪內尋了一圈,最後站在樂器架旁給亦薇兒使了個眼色,亦薇兒點頭示意,接著走進店內深處,對樂器鋪的掌櫃道:“我們公子今日來取物。”亦薇兒的話音剛落,掌櫃恭敬道:“是十日前的客官吧!我們主人早就在裡麵等著了,快裡麵請!”

“嘩”的一聲,韓謹收起了紙扇,把折扇往身後一搭,裝出一副大爺模樣,跟在掌櫃身後進了後堂。

邁出後堂,一條幽長的河流顯入眼底,陽光照射,河麵上泛出如魚鱗片般的層層波光,平靜河麵上還橫臥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回廊,如蛇龍般盤伸而悠遠,直穿入小樹林間。

行至回廊儘頭,眼前的景色如詩如畫,不由地讓人想到一首唐朝的詩: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盛一院香。

掌櫃在樹林間的一座構造精美雅亭邊停了腳步,他指著雅亭,回身對韓謹說:“你們先進亭子等吧!主人很快就會過來。”

“好!有勞掌櫃了!”韓謹彎身道謝,之後夷然自若地踏進了雅亭。

這座雅亭不大,是一個八角亭子,亭子的構造十分精致,可與皇宮內的雅亭媲美,支撐著亭子的幾根柱子上都提有詞句,這詞句說成是歌賦比較正確,因為前尾都冇有押韻,而古人寫詩,講前後押韻,所以一般這種優美的詞句大多是歌賦。韓謹扶著木柱賞了片刻木柱上的歌賦,之後便往雅亭內的圓桌邊走了過去,她隨意的掃了眼圓桌,見桌上擺放著一件物品,還有用深色緞子布料遮蓋著。

見此物,韓謹咧嘴一笑,忙伸手掀開了深色布料,一把玲瓏的小提琴頓時出現在她眼前,她頓時笑逐顏開,欣喜若狂地拿起小提琴翻看了起來。

此琴背是用棘雲實紅木所製,碳鋼e弦,鋁a弦,纏銀d弦g弦。韓謹看著這把小提琴有股衝動,她速速往圓桌上尋了眼,隨手拿起圓桌上的琴弓,便擺好姿勢,輕輕拉動了一個極響亮的音,琴弦的高張力立即體現出來。

“果然是天下第一樂器師,真不愧是常樂,竟能把此琴製做得如此精美。”韓謹讚美了幾句,便調整了一下琴弦,把小提琴架在了肩膀上,深吸了口氣,整理好心情,便動手拉起了久違的小提琴。她拉了首舒伯特的《聖母頌》,完美的共振產生清脆而甜美、優雅而飽滿的音色,琴聲集中、華麗,表現著拉琴人豐富而細膩的情感。

美妙的樂聲回蕩在林間,每根弦音都觸動著人心,讓所有的生物都陶醉於其中。

一旁亦薇兒本是難以置信自己耳朵,可此時她也不自覺得閉上了眼,靜靜地聽著這隻有天上有、人間何處尋的美妙聲音。

韓謹已忘我,她閉著雙眼也為此陶醉,而此時在一處樹下遠眺雅亭的幾人,也點頭稱讚,不時地相互對望,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卻同樣的被此悅耳的聲音深深吸引。

“好~!實在太美妙了~”一曲畢,遠處傳來了掌聲與喝采聲。

韓謹從容不迫地放下琴弓,淡淡地抬眸往聲音傳來處看了過去,隻見兩個年輕瀟灑、風度翩翩、還帶著幾分貴氣的男子,跟在位一年過半百的男子身後向這邊走來。走在前麵的年長之人,韓謹已猜出是誰,莫不是此莊的主人,哪還有人敢如此放肆的領人闖入。

“哈哈~!”一聲長笑,常樂領著兩名年輕人進了雅亭。

待常樂笑完,還未站定,常樂又忙著說道:“老夫今日真是大開眼見,老夫與樂器接觸了一輩子,在這三十年幾來,裡再無見過老夫未聞過之樂器,原以為老夫已收儘了天下奇樂,冇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還能遇上如此奇音異樂,老夫真是死已瞑目。”

“常先生過講!”韓謹不失男子風度,上前招呼了聲,卻也不失男子風度。

常樂老氣橫秋做了個手勢,讓兩位跟隨而來的年輕人就坐,接著又轉身問韓謹道:“不知這位公子尊姓大名,又是從何得來如此真傳?”

“嗬~!”聽聞此番問話,韓謹輕笑了聲,隨即拉過圓桌上的緞子把小提琴裹住伸手拉過圓桌上的緞子,裹住了小提琴,接著遞於亦薇兒手中接著遞到了亦薇兒手中,之後。

韓謹垂下雙眸,稍作思索後,便轉身麵對常樂,她轉正臉,對常樂說道:“姓與名並不重要,真傳來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常先生要遵守圖紙上所寫的約定‘隻能珍藏不得外現’,倘若你遵守我們的約定,在下會將拉此琴弦的訣竅傳受於你。”韓謹說著輕瞄了眼那兩位年輕人,隨即便轉身向亦薇兒微微點了點頭接著轉身向亦薇兒微微點了點頭,隻見亦薇兒從衣襟內拿出一個金絲錦袋放在了圓桌上。

“這是一千個吊幣,支付製作費用足足有餘,至於拉此琴弦的口訣我自會派人送來。”韓謹神情自若的輕輕幾言韓謹大大方方地說了幾言,便向常樂告辭。

未等常樂再語,韓謹已搖著扇子她已搖著扇子,領著亦薇兒步出了雅亭。

亭子內三人站起身,目送著她們離開,當韓謹的身影消失在他們眼前,他們才又紛紛入了座。

剛入座,便聽到其中一位高瘦的年輕人,不屑的說道不屑地說道:“燕弟!此人如此高傲、目中無人,想必家世非凡啊!”此時下人過來給三人送了茶水,那位高瘦的男子接過茶杯又道:“今日在常先生這,本公子不跟他計較,若下次在彆處讓本公子遇到,本公子定會給他個下馬威。”另一名樣貌俊俏的男子聽聞此番話,嘻皮笑臉地笑了笑,他端起茶杯小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道:“周兄!你還是先看看常先生手中的錢袋,然後再做定奪吧!”

被稱周兄的男子,正是周國大王的王孫周鈺,他聽聞此話,頓時一怔,此時常樂已把手中的錢袋遞了過來,周鈺接過錢袋仔細端摩了一番,突地他神色一驚,長長鳳眼微微眯起,接著他又問道:“燕弟早就猜出他們是諸國皇宮裡的人?”

“也非如此,隻是金絲錦袋是上等金色蠶絲所製,這種蠶絲唯有諸國北方的一家姓宋的絲農產製,金色蠶絲數量極少,除了送進諸國皇宮外,他處並無此物。還有那位公子打扮的人身旁的那名伺女,乃是諸楚姬身邊的伺女侍衛,此人除了聽命於諸楚安外,自然還聽命於一人……難道,這樣你還想找她算帳?”說話之人正是燕國王子燕彥,他神情淡然,卻又玩笑之語,淡淡幾言之後,他又端起茶杯細細品起茶來,在他臉上找不出一絲異樣的神色。

周鈺騰地起身,喜問:“那你的意思是?”燕彥稍稍一陣恍惚,微微點頭道:“正是!”

“那你不早說!”周鈺顏麵展開,擺出了一副欲追的架勢,不料燕彥卻攔住他道:“周兄不必著急,她難得出宮定不會這麼快就回宮的,周兄稍等片刻,等會兒自然有人來報她們的行蹤。”從韓謹進樂器鋪時,他就注意到了她們,所以也早早安排了人在門口守著。

樹茵遮蓋著雅亭的日頭,雅亭旁未曬到太陽的小池散發出絲絲涼意,一陣夏風撫過,猶帶淡淡地薔薇香幽然飄散,亭子裡顯得格外清涼舒適,坐在亭內暢談,真不知時間過的飛快。

大概過了一兩個多時辰, 燕彥仍再與常樂喋喋不休的交談著,可生性魯莽的周鈺早已心急如焚,他坐立難安,在亭子內不停的走來走去,突地他停下腳步,轉身朝燕彥喝道:“彆再磨蹭了,也彆忘了我們此次前來的目的,這可關係著我們周國生死存亡的關鍵。”

燕彥不發一語,仍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見狀,周鈺更是氣惱,他甩了甩衣袖又道:“難不成你是怕我搶了你的先機?你不走?那我走!”

周鈺一副氣衝衝的模樣,匆匆地要往亭子外走了幾步,不料燕彥上前拉周鈺又回了涼亭,胸有成竹的說道:“周兄不必著急,再等等,今日我定讓你再見到她。”這回燕彥不再與常樂談論樂器之事,他微微轉動了一下靈動的黑眸,對常樂說:“常叔,常鐘辦事可靠嗎?”

“少主!”常樂一聲愕然。

“周公子是自己人,不必擔心。”燕彥嘻拉著嘴,向周鈺憨然一笑,接著又麵對常樂玩味道:“上次見他辦事挺機靈的,而他身型嬌小,對我倒是有很大的用處,而且他對諸國京城也比較了解,我想讓他往後跟著我。”常樂稍頓,便恭敬而祥和的說道:“常鐘從小由我扶養長大,他的為人我最清楚,雖平時喜歡貪些小便宜,但辦事能力還是很可靠的,少主你就放心讓他跟著吧!”聽常慢悠悠道完。

燕彥再次抬眸看周鈺時,見周鈺一臉不解,張嘴欲開口。

燕彥臉上的笑容燦爛了許多,他從容地說道:“常叔曾是我們燕家的世代家仆,父王念他才藝出眾、刻苦為學,便把他的奴狀還給了他,所以就成就了今日的常樂……”燕彥說著,轉眸見回廊深處一仆人打扮的男子向雅亭這邊走來,他停了話,走出了雅亭。

待那人走近,他向雅亭內的眾人行了禮,接著便走到燕彥身旁,彎身在燕彥耳邊輕聲幾言,說完,見燕彥點頭,他便又匆匆離開。

“周兄!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請吧!”此刻燕彥變得極為正經,淡淡幾語,便抬腿往院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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