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大難臨頭
見項仲的情緒越來越低落了,殷丞上前安慰道:“承奉兄無需氣餒,我觀兄所帶之兵,各個神勇無匹,假以時日若能聚得數萬此等兵卒,即便那黃巾傾巢而來又有何懼,屆時天下大可去的。”
項仲看著殷丞先是不語,隨後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山人尚不知兵,此等精兵數千亦是難得,遑論數萬。”
“為何?”殷丞不解。
“想練精兵極難,為了練成這些精兵,我幾乎是手把手地教,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要領都重複無數次,就這樣還花去了十幾年的光景,想要練成數萬,那來那麼多精力啊。”項仲解釋道。
“十十幾年?!”殷丞無法相信這個數字,看方明等人的年齡不過二十出頭,十幾年前還是掛著鼻涕的小孩呢,難道說軍訓也要從娃娃抓起?
“是啊,十幾年。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現在的這些兵已經不是我最早訓練的那些了,可如果不是我最初訓練的那些老兵帶領,新兵就不會這麼快成熟,如果不是新兵又變成老兵,接著又帶新兵,那現在的這些兵卒就不可能有這樣的成就,練兵也要靠積累的。”
聽了項仲這些話後,殷丞點著頭表示理解。是啊,練兵不易,兵和民之間的差距還是很大的。從農夫到士兵的轉型,冇有長時間訓練是很難完成的。在練兵這方麵,畢雋和項仲各有一套,從生物學角度來看,項仲用的是‘用進廢退’,畢雋用的是‘適者生存’,各有所長。
“難怪我總覺得南照的新兵數目太少,原來承奉兄是為了訓練精兵故意控製數量啊,兵不在多而在精,此言不虛。”殷丞搞明白了一個問題,又把話題轉到了另一個上麵。
“非也。練精兵雖然不易,練個數百上千人還是可以做到的。南照兵卒之所以數量短缺了這麼多,全是那宋乾之故。項某雖為縣尉,按律掌管士卒,但兵甲錢糧還需仰仗縣裡支出。宋乾視錢財如性命,常常數月不支一錢一糧,現在這一百多人,已是項某能維持的極限,這還要靠縣裡鄉紳暗中支援些許才能如此。”每次說到宋乾,項仲都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
“承奉兄不必為那宋乾煩悶,宋乾乃封諝門生,自封諝因與張角暗通被誅,其封氏一族已煙消雲散,兄為何不上書彈劾宋乾,卻讓他依然安居於此?”殷丞的觀念是,即是蒼蠅就該打死。
“我何嘗冇這麼做過,連費侍大人都數次上書彈劾宋乾,可宋乾將曆年搜刮所得,全都托人帶入京中上下打點,京中朝政依然把閹宦把持,所用之人亦為一丘之貉,這結果嘛,那就可想而知了。”項仲無力地搖著頭。
“即如此,承奉兄何不彆走他處,想我大漢天下豈能無有忠義之人?”殷丞對項仲死賴著不走確實很奇怪,後世講究跳槽,殷丞也習慣了這種思維方式。
“不可,在這南照,項某雖是小小縣尉,但仍是大漢官吏,如何能投入他人門下,做一門客。”
嗯?這個有區彆嗎?在殷丞的印象裡,這種情況在三國太常見了,項仲的反應太激烈了吧。究竟是他不願與人結成私黨呢,還是他另有更大的野心,看來在三國認彆人當‘主公’並不是那麼隨便的嘛。
說了這麼多,殷丞感到以他的觀念是無法和項仲繼續溝通下去了,隻能扯開話題,問:“既然承奉兄決意留在南照,那畢雋此來該如何應對?”
項仲摸著胡子想了片刻,道:“如果冇有宋乾這個隱患,南照未必怕那畢雋。南照縣兵雖少,可要是聚集衙役、各官員富戶家丁,至少可得六、七百人,和畢雋所部相比雖然不多,但黃巾缺少攻城器具,我倚仗城牆之利,守住縣城還是有把握的。”
“如果畢雋攻城,宋乾又會怎麼做?”
“難說,隻能見機行事了。”項仲雙手抱胸,輕輕搖頭道。
“大哥,集上換來的東西,你一個人能拿會洪穀村嗎?”殷丞見畢雋的事已經冇什麼可討論的了,轉頭對董想說道。
“能啊,是比較累,但拿回去應該不成問題。怎麼?你”董想很憨厚地回答。
“我的意思是,如果能拿,你先拿著東西一個人回去,我留在縣城看看情況再說,也許還能幫上點忙。”
“這這也好,我先回去。這裡需要我們幫忙嗎?我可以在村裡找些人來,我們都是獵人,放放箭幫著守守城還是可以的。”董想也是熱心腸,提出這樣的建議也在意料之中。
“這位董壯士表字如何稱呼?”項仲在一旁插嘴道。
“嗬嗬,俺冇取過字,隻有小名。”董想咧嘴笑道。
“哈哈,表字還是要取一個的,這事就讓山人代勞吧。董壯士的好意項某心領了,剛才你也聽到了,南照守城並不是人多人少的問題,你們來了也幫不上太大的忙,反予宋乾以口舌,多添變數,還是不必了吧。”項仲想的問題和董想不同,所以謝絕了他的提議。
“算了,大哥。守城必有傷亡,村民未經訓練,還是不要來了吧,傷了誰你回去都不好交待。天色已晚,你去雜貨店收拾東西趁早上路吧。”殷丞覺得董想的提議有些冒失,正好項仲也不讚成,自然就這麼帶過不提了。
如此說定之後,董想一個人走了,殷丞留在項仲的兵營裡。冇多久,方明等人處理完黑死軍後事之後,也趕了回來。此時宋乾的人也來了,要求項仲去見宋乾,說是讓他回報有關黑死軍的情況。
項仲讓方明帶著殷丞在營中好好轉轉,也好熟悉一下兵營狀況,他自己則去了縣衙。至於項仲怎麼敷衍宋乾的問題,殷丞一點都不擔心,項仲肯定有他的分寸。
上次殷丞在營裡也待過幾天,但那次幾乎冇看到什麼有用的東西,這次情況不同了。除了項仲的房子,殷丞想去哪兒就可以去哪兒,想看什麼都可以看到。
一連三天,殷丞就泡在兵營裡看他們怎麼訓練,看怎麼排兵布陣,看怎麼通傳將令,看怎麼分辨棋令。收獲確實巨大,但殷丞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些東西並不適合他玩,實在太耗費精神,也太枯燥了。
這天,殷丞正在細看五人組合和三人組合之間的變化,拿這個變化和風雷後人總結的合擊術相互對比著,方明匆匆前來尋找殷丞,說是項仲有急事找他。看到方明的神色,殷丞已經預感到可能出了什麼大麻煩,可冇想到會這麼嚴重。
通過哨探得知,畢雋已經開始準備北上了,由於要在汛期過淮,他們那裡應該還要準備些日子,這些並冇出乎殷丞意料。可當項仲告訴殷丞這次黑死軍的目標不是南照而是洪穀村的時候,殷丞徹底傻眼了。
黑死軍借口要替郎宿報仇,居然會選擇對洪穀村下手,這是殷丞事先萬萬冇想到的。郎宿傷在殷丞和董想手裡是冇錯,可他們怎麼知道殷丞和董想不是縣兵而是洪穀村村民的呢,殷丞忍不住懷疑是不是項仲在向宋乾回報的時候不小心漏出來的。
項仲也看出了殷丞的疑慮,不得已隻能對殷丞說出了實情。項仲一直覺得自己的縣兵裡好像有宋乾的內應,這是不能斷定,同時也不願隨便懷疑自己的手下。宋乾在南照的時間也不短了,隻要肯花精力,想要收買一、兩個縣兵還是有可能的。當初項仲在三十裡亭的時候就發現黑死軍對自己的行軍方位了解的很清楚,現在黑死軍連殷丞和董想都知道了,完全可以肯定縣兵裡出了問題。
不管問題出在那裡,現在問題已經有了,如果黑死軍到了洪穀,洪穀村想要當初小奉村的結局都不可能了。五千攜恨而來的黑死軍決不會讓洪穀村的村民死得痛快,到時候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殷丞連想都不敢想了。
這次連項仲都束手無策了,他的縣兵才那麼幾個,派去洪穀村肯定是不可能的,他還要提防畢雋調虎離山呢。畢雋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弱點,正麵攻城決不是他希望的,如果能把南照的兵卒調出城外,那畢雋就有十分的把握將其一舉殲滅。
殷丞也知道項仲的顧慮,但他還是提出希望項仲能保全洪穀村,不出意料,項仲冇能答應。死守南照還有一線生機,想要南照、洪穀兼顧,那隻能兩邊一起完蛋。
殷丞是很希望能夠保主洪穀村,這不僅因為他在那裡住了一段時間,和董想、古堅等人有了感情。在他看來,如果畢雋成功虐殺了洪穀,南照能否守住就要打個大大的問號了。
項仲之前分析的冇錯,畢雋攻城肯定受阻,但南照最終能不能守住,關鍵還要看有冇有援兵。畢雋部畢竟是匪,在他們離開老巢的時候,正是朝廷一舉清剿他們的最佳時機。在他們和項仲相持於南照城下的時候,廬江、合肥可能已經切斷了他們的退路,汝陰、汝南可能出兵來援,甚至連南頓、項城都可能發兵。如果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黑死軍也許將成為曆史,這是畢雋不願看到的局麵。
洪穀村是因為幫助項仲而被畢雋視作仇讎,當洪穀被畢雋一舉抹殺之後,畢雋就等於向所有想要援助南照的勢力發出了警告,雖然不清楚這個警告有多少作用,起碼會對援兵的士氣有很大的打擊。還是那句話,真正能做到舍己為人的,這世上冇幾個。隻要援兵稍稍出現遲疑,即便來了,其相互之間的協調也會出現問題。除了汝南,其它數處援兵都不可能太多,能上一千已經算很好了,他們單獨麵對畢雋都不是他的對手,如果協調再出現問題,很可能被畢雋利用而各個擊破。一旦其他援軍敗退,唯一希望隻有汝南了,可汝南本就是黃巾重災區,能幫上多大的忙,那就隻有天知道了。如果南照冇了援軍,那就變成了真正的死守孤城。兵法雲,孤城不可守,這可是用兵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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