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異常複雜的朱提
方明向殷丞提供的情報是寫在書簡上的，當方明把十幾卷書簡放在殷丞麵前後就打算離開，他的原意是讓殷丞能安安心心地了解分析書簡上的內容。可殷丞還不是很習慣看用隸寫的古文，他覺得看這些東西有點頭痛，所以殷丞叫住了方明，讓他把朱提的情況簡單向自己介紹一下，至於書簡就放到以後再看吧。
既然殷丞這麼說了，方明斷無拒絕的可能，他先是在心裡整理了一下，然後挑自己認為比較有價值的內容口述給殷丞聽。
方明先從朱提地理開始說起，朱提府山高林密、河川縱橫，由於山勢的影響，朱提的氣候也比較古怪，很多相鄰的地區其氣候卻相差很多。同樣這些峻嶺叢山也是盜賊們最喜歡的藏身之所，朱提百匪有超過七十家把自己的老窩安置在了山上，而剩下的那些也多為水寇。
方明說到水寇，這倒引起了殷丞的興趣，在他的印象裡，水寇應該在江南一帶出現才合理呀，怎麼在朱提也會有水寇。而方明接下去說的內容就更讓殷丞感到意外了，方明告訴殷丞，朱提不但有不少水寇，而且對朱提影響最大的就是這些水寇。
朱提山多路險，路上來往不便，那些盤踞在山中的盜匪，往往各守地盤，相互之間很少發生矛盾，而這些水寇則正好相反。朱提大小河流有三、四百條，水上交通既快捷又省力，可以這麼說，一條船下水幾乎可以在朱提的任何一個地方上岸，這就使得朱提水寇很少有地域的概念，彼此間的摩擦也就不可避免了。
方明的介紹讓殷丞產生了一絲不安，朱提最主要的河流就是瀘水，而殷丞等人就在瀘水岸邊討生活，這時間一長早晚要和這些水寇碰麵，南照來的這些旱鴨子可未必能應付這些成天泡在水裡的老鼠。不過方明接下來說的內容又讓殷丞放心不少，方明說，因為朱提匪多，幾乎占據了朱提府的各個地方，這些陸上的盜賊起到了抑製水寇的作用。
朱提府水寇雖多，可每個勢力的規模卻很小，最大的也不過四十多人，一般都在十幾、二十人上下。之所以會這樣，原因是水寇的補給來源很少，他們隻能在河的兩岸進行搶奪，彼此之間又冇什麼配合協同，這就讓他們根本無法發展壯大。有不少勢力較小的水寇，甚至還時不時要靠打漁來貼補生計。
聽說水寇這麼寒酸，殷丞總算暗自鬆了一口氣。在外人看來，殷丞他們不但和孟家關係非淺，而且光從人數來看也不是一般水寇團夥能輕易招惹的。畢竟加上童子軍那些人，殷丞他們總人數已經達到一百五十多人，光撈寨就基本維持在百人上下。
由於水寇對自己威脅不是很大，而那些陸上盜賊又各有各的地盤，也幾乎不會出現在撈寨附近，更何況還有孟家這塊金字招牌在那裡擋著，殷丞覺得赫赫有名的朱提百匪暫時還不會對自己的計劃產生什麼乾擾。方明說的以上內容，殷丞也冇太往心裡去。
介紹完了盜賊的情況，方明又開始介紹朱提官方的有些內容。此時朱提郡郡守名叫劉穆，據說還是帝胄，也不知得罪了朝廷的什麼人，說好聽點是被調到了這裡，說難聽點就是被發配到朱提自生自滅來了。這個劉穆還算勤勉，在百姓心目中也稱得上是個好官，可他年事已高，過完年都已經七十了，如此高齡畢竟精力有限，讓他管管地方政務還能湊合，但要他解決朱提盜匪，這就明顯力不從心了。
不知是誰給他出了個主意，劉穆在朱提盜匪麵前放低了姿態，甚至還和他們的代表坐下一起商量朱提今後的歸屬問題。劉穆已年近古稀，自知時日無多，再加上被貶自此多少有些心灰意冷，眼看朱提盜匪猖獗異常可自己卻無力回天，多重打擊之下使得他徹底失去了信心。他不再要求清除朱提匪患，隻求有生之年能平安度過。故此，他乾脆將朱提各縣分配給了那些悍匪，由著他們去亂搞，甚至有些地方的縣令長都由盜匪安排人員出任。這種做法雖然有些過分，但表麵上也穩定了朱提的局麵。劉穆能夠管轄的也就朱提府周邊巴掌大一塊地方，可以說漢室朝廷的朱提郡隻有這點地方了。雖然實際上劉穆等於從郡守降到了縣長，可他倒也自得其樂，反正山高路遠朱提早就不向朝廷進貢了，擁有的地盤雖小，但也足夠維持日常用度。
對於劉穆的做法殷丞很不以為然，但他也對劉穆的無奈表示理解。漢朝在雲南控製力度一直就很低，劉穆這個被貶官員來這裡當郡守，肯定冇能力掌握到實權。在這種情況下，貿然和盜賊發生大規模衝突並不明智。自古官匪一家親，說不準那個盜賊的小舅子就在府衙當差呢，劉穆這個外來者想利用當地官府勢力清剿盜匪自然是行不通的。
可像現在這樣，乾脆放手不管，確實能讓整個局麵出現暫時的安定，起碼讓劉穆混到老死還是有希望的。盜匪有盜匪行事的準則，彆看他們平時燒殺搶掠無所不為，當你真把一塊地方交到他的手裡，他倒反而不願意采取大量過激手段來對付那些平民百姓了。雖然這些百姓的生活會比較困苦，可性命還是有保障的，這就像和後世的黑社會打交道是一樣的，隻要你能痛快地交上保護費，那些黑道成員也不願多為難你，畢竟他們還指著你吃飯、喝酒、泡妞呢。
關於朱提官府的情況，方明還說了一些彆的，可殷丞感興趣的也就這些，其它的內容聽過就忘了。方明說話的時候，殷丞並冇有打斷他，而是心不在焉地想著自己的心事，等方明說到朱提地方勢力時，殷丞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來。
但當殷丞聽完方明的介紹，他的肺差點氣炸，恨不得衝回味縣把孟莊海扁一通。在整個益州，孟家的勢力絕對排名第一。可在朱提，孟家的勢力勉強算是老二，真正說話算數的是朱提另一家姓王的大戶。不僅如此，很不幸的是，孟家和王家還是死對頭，就是水火不能相容的那種。
當初看到景來彆院那高大結實的院牆和聽到有關朱提百匪的傳聞時，殷丞已經懷疑孟莊有利用自己來看家護院的想法了，現在就更加覺得孟莊介紹自己來朱提是居心叵測。殷丞等人由孟家地位顯赫的孟回親自帶隊來到朱提，住的也是孟家的景來彆院，無論是誰都會覺得殷丞和孟家關係菲淺。作為孟家對頭的王家怎麼可能對殷丞的到來無動於衷呢，殷丞完全有理由相信，撈寨的具體情況，那個王家很可能比自己知道的都清除。
好你個孟莊啊，跟我玩借刀殺人、驅虎吞狼啊，難怪會這麼好心，說是借彆院給我，可租金多少壓根就冇提過。殷丞可不是吃了虧就冇聲音的那種，鑒於孟家的險惡用心，殷丞開始認真考慮起偷偷和王家合作，反過來黑孟家一把的可能性。
有了這種想法後，殷丞對王家的境況就更加關注了，他要求方明儘量能把王家的情況介紹的詳細點，而且要求以後把打探的重點轉移到王家身上。方明在項仲手下多年，也算有些見識的人，在他最初知道朱提有王家這麼一個潛在威脅後，已經下令手下儘可能多地探聽他們的消息，所以現在他能告訴殷丞的也算是比較全麵的了。
王家原本不是朱提人氏，是從蜀郡成都全族搬遷過來的，王家當代的族長叫王絳，字弘祟，今年正是三十六、七的當打年齡，為人也十分精明能乾。此人能在朱提混得如魚得水，除了其本人確實眼光獨到、手段非常，還和他的妻子有莫大關聯。
王絳的妻子乃是水族族長的長女，身份有些特彆。水族是朱提一個很有特色的民族，人數少得可憐，全族加在一起也不滿一千人。雖然他們人口稀少，但當漢族和其他諸如苗、回、彝等民族關係惡劣的時候，這個水族卻能很好地調和王家和其它少數民族之間的關係。在朱提，王家的實力能超越孟家而穩居第一把交椅，這和他們深得諸夷信任是分不開的。
殷丞靜靜地聽著方明向自己敘述，當他聽到水族這個名字時，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水族究竟是什麼樣的民族殷丞並不了解，可從名字上看，他們應該和水有一定的關係，這個水族和那些縱橫河道的水寇會不會有什麼聯係呢。如果有，那可是個大麻煩啊。
殷丞是要在瀘水中討生活的，水對他來說實在是事關重大，如果瀘水被彆人控製，殷丞等於喉嚨被彆人掐住一樣。水族這兩個字讓殷丞很搞笑地聯想到了美人魚和海妖，雖然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但殷丞還是固執地認為這些水族應該各個都是浪裡白條。朱提府既然有深通水性的水族在，那些水寇應該很難討到便宜，要說水族和水寇一點關係都冇有，那是打死他殷丞也不會相信的。
殷丞十分肯定自己的猜測，但其中還有一點疑問，這是殷丞百思不得其解的。如果水寇的背後確實有水族在推波助瀾，那也等同於水寇的幕後老板就是朱提王家，這就很不對頭了，以王家的財力和物力，這些水寇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像現在這麼‘營養不良’啊。
難道其中另有隱情，抑或自己的猜測完全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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