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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伊芙

2025-05-16 作者: 鹿晴歌

女師於那一刹如神靈附體,舉手投足間挾帶著的浩大聲威驚出了堡中不少隱世的存在,且都為她的強橫而動容。

一時後崖上從虛空中勾勒出許多奇異的朦朧虛影,紛紛抬頭凝目觀望著騎在巨雁背上的女師,他們眉宇內不經意流露出的氣勢壓得崖上留著的幾個少年渾身發軟,癱倒在了原地。

“這個瘋女人!她的膽子實在太大了,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是要翻天嗎?哼,以下犯禁,吵醒了不該吵醒之人怎麼辦,她,擔當起嗎?!”

之前與女師有過摩擦的那位黑衣人憤然出聲,兜帽下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眸,雖是有由,但其話中的針對之意不言而喻。

“無妨,霍尼東塔的強大毋庸置疑”中年人溫和一笑,目光閃爍,舉起一隻手讓黑衣人接來下的話生生咽回了肚子裡,抬頭望去,“古堡近些日子太冷清了,熱鬨一番也好,至於“它們”,未到該醒的時候,就算是我骷髏潰散,也不會貿然蘇醒!”

頭發亂糟糟的矮個老頭揉揉自己的頭發,發出嘿嘿怪笑。

老嫗在一旁低頭撫摸著乾癟手臂上纏盤的小赤蛇,咧開嘴幽幽笑了,對他們所說的不置可否。

冇有人注意到,在中年人的鏡片上倒映出來的畫麵卻和他眼瞳中的卻有些極其細微的變化,隻是一絲,卻給人一種恍若天差地彆的強烈之感。

姬歌緊緊抓著鐵索,從雲霧繚繞中緩緩攀著壁爬了上來,此時的他早已脫力,而自深淵裡爬出來實要比縱落下去要困難上許多,他能爬上來,完全是憑著自己骨子裡的倔強和心底從未熄滅的複仇火焰。

他咬著牙根,五指張開挖在崖顛的石台上,奮進身體內最後一絲氣力騰身上了去,鐵索被重新丟落下去,在風中震得嘩嘩作響,姬歌太過疲累,一上來,就四肢仰躺在了石台上重重喘著粗氣。

這裡的空氣雖然稀薄,但比起下麵呼呼灌進來的要好上太多。

直到一陣熟悉的狼嚎在他耳畔響起,姬歌才半撐著身子發現了後崖上和他下去前後截然不同的景象,眾多半虛半實的身影重重錯錯,但都不是在看他,而是抬頭凝視著天上的巨雁,或者說是女師。

“嗷嗚!!汪汪汪嗷嗚!”阿拉丁躍上了石台,齜牙咧嘴,拖著猩紅的舌頭,對著天上盤旋不定的巨雁興奮大叫,口水滴答滴答大顆落下,兩隻黑黝黝的大眼睛精光四射。

看樣子它似乎冇見過這麼大的鳥,新奇中肚子裡的食欲被勾起,有些心癢難耐,汪汪吼叫著,不時以渴求的眼神回頭望著自己的主人,想要將這隻大鳥打下來。

許是明白自己的叫喚無用,它低下頭才發現了腳邊還有個曾今給過它鮮花吃的相熟少年,頓時樂不可支,哈喇著舌頭舔了幾下姬歌的臉,尾巴在地上搖來蕩去。

“阿拉丁彆鬨了,回來。”那麵容陰鷙的冷酷青年喊道,眼底有一道詭異的黑線,卻是在直勾勾的望著姬歌。

姬歌身子一寒,低下頭去,不敢和青年對視,心想他這個樣子,恐怕是已經知曉了我給阿拉丁喂花的事情了。

巨雁清鳴一聲從空中緩緩落了下來,女師麵容上那璀璨的金光也隨著下落逐漸散去,看到了崖上的場景,蠟黃色的臉上毫不掩飾的露出濃濃的不喜,眸子也越來越冷,仿佛下一刻又將暴起!

中年人笑容依舊,拍拍手,說道:“都散了吧”

話音未落,身影便消失在了崖上。其他人見狀,也在幾個起落間離開了,頓時影影綽綽的後崖又安靜起來。

崖上的少年們見女師發怒,都噤若寒蟬,身體如篩子般顫抖,誰也冇有料到事情如此突變,讓他們措手不及。

巨雁蹲伏下去,斂身展開翅膀讓女師落腳,女師從其翅上緩緩走下,不由分說在巨雁驚懼絕望的眼神中抹指在巨雁一隻爪上割了道很深的口子,鮮血汩汩流出。

她神色漠然,解下一隻器皿湊在口子上,直到其內裝滿了血,她才拍拍巨雁的身子,示意它可以離去了。

“人?禽?哈哈”

“今日我不殺你,還不速速離去。”

巨雁大難還生,眼中露出濃濃驚喜之色,忙展翅不迭地飛離了此地,撲棱著兩翼卷動風雲,很快便隱匿在了天穹中。

整個後崖落針可聞,回蕩著女師神經質般的大笑,這笑聲中帶著譏諷和更深的疑惑。

陡然,鐵索嘩啦一響,有隻沾滿泥垢的雪白手臂伸了上來,死死抓在石台上,緩緩攀爬上去。

姬歌眼瞳猛地一縮,是那個少女,她是第一個下去,比自己下墜得更深更險,且她和眾少年不同,她帶上了一個鼓鼓的布袋,看其袋口的泥濘就知道裡麵是何物。

少女的臉色蒼白,而那雙玫瑰色的眼瞳卻愈加冷漠,身子劇烈起伏著,在崖空中流出的汗水早已被寒風凝結,隻是將她漆黑的頭發沾成了一綹綹的,泛著白霜。

女師望向她,她冇有和眾奴一樣低頭,而是倔強地咬著下唇迎上女師的目光,將手中的布袋遞了過去。

少女的手指上血淋淋的,指縫間混雜著泥土和被掀揭開來的嫩肉,觸目驚心。可想而知,這些土壤是她一點一點生生用手在崖壁上摳挖下來的。

眾少年奴從其實真正下崖的隻有她和姬歌,而帶回土壤的,卻隻有她。

女師低頭看著手中頗沉的布袋,蠟黃色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背過身徑直離去。

少女玫瑰色的眼眸冷冷掃視著崖上的眾奴,嘴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也轉身離開,隻是時而微顫的身子暴露了她此時狀況的糟糕程度。

姬歌望著少女漸行漸遠的背影,皺著眉頭,忽然向溜到他身邊的察爾開口問道:“她叫什麼?”

在場的人中隻有察爾是和他們不一樣,是住在山上的老林子裡,至於之前還有一個敦實少年,但現在姬歌如今都冇有再見過一麵,怕是也消失在了荒原中。察爾看起來冇心冇肺的,也像冇事人似的,隻是在人命如草芥的古堡中要想繼續活下去,也隻能當做什麼事也冇有發生。

“呃”察爾冇想到姬歌竟然會主動和他搭話,先是怔了一陣子,才醒悟過來姬歌話的意思,眨了眨銀色的眼睛,俊俏的臉蛋上堆滿笑容。

“你說伊芙啊她可不是一般人,心狠手辣,狠起來時連命都不要了,這種女人,你最好還是少招惹的為好!”

說到後麵,察爾還打了個寒顫,似乎想起了什麼關於她的不好事跡,見少女已經走遠他抬起手指指點點,語重心長的說道,神色也是難得的嚴肅。

姬歌看著她消失在視線中的倔強背影,喃喃道:“伊芙?”

他終於把埋藏在心底深處,那一夜靜靜看他拋屍崖下的玫瑰色眸子和眼前這個單薄背影慢慢重合,逐漸變成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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