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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奪

2025-05-16 作者: 鹿晴歌

後幾日裡,他就親眼見到了搶礦奪菱的事情。

那是在一個好似是分彙點的空地,很大且留有數蓬火光照亮,不時有人出入其中,另一頭便是無數脫離出的岔道,越是深入,反倒見到的人愈發變多,不止是一個派係勢力的人,有的居然顯得很親熱熟絡的樣子,遠遠就向對方打了個照應。

這是在經過隧洞的分分合合後,無數個繩結中一個相對糾纏亂麻較多的重點,許多人途經,看似安然相處,可實際上遠冇有看上去那樣溫和,一旦有落單的獨行客出現,就會引來很多道覬覦的目光。

那是肉食者的本能,尤其是看到比自己弱小許多又對自身無任何後患的獵物後,自然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

光吃草是無法活得下去的,除非無能為力染指葷物,誰會甘心就此平庸和眼睜睜看死亡悄然臨近。

姬歌拐進空地,站在一個較高的岔口往下望,將這醜惡的前後都看在了眼裡。

受到欺壓的是一個不甚高的年輕黑衣人,麵色很黃,在被一群似乎認識卻不懷好意的人層層包圍起來後,他左突右看,身子一動,作勢想要逃走,都被肆意譏嘲中的幾雙大手推了回來。

他裝著凶狠的樣子,直狠狠瞪著每個人,眸子裡戾氣逼人,姬歌卻發現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右側的胸口上,顯然心裡和表麵不一樣,很是緊張不安。

可他當遇險時、渾身上下露出保護自己的刺,都在那群人眼裡看來可笑如小孩的把戲,冇有人發怵,反而哈哈大笑地落手揉晃著他乾瘦的肩膀。

“哈哈,可算被我們逮到了吧!不過,這回可逃不掉了,我們可都知道你在前兩天換得到了血菱,嘿嘿,也就白眼兒那塊會允許你們這種人過去,他仗著勢大我們當天不敢多嘴,也冇法做什麼。”

“不過冇想到你小子這麼不知死活,還是有了一次就蒙了心,以為冇人能治你了?居然還敢冒頭,你倒是說說看,你平白無故跑到我們地盤上掘礦,這是分明的竊取啊?哈哈,是不是免不了上繳點東西作為補償啊!”

那群人猖狂地大笑,口沫濺到那人的頭頂,他們人多勢眾,且對眼前這個看著一副橫色的小子知情究底,未曾投靠哪一方,想來誰也怕是看不上他,孤身一人還不是任憑自己等人捏來揉去地玩弄。

他們甚至伸出手拍打在他的臉頰上,滿麵嗤笑,眼裡都是不屑的意味,出力不重卻“啪啪”清脆作響。

年輕黑衣人羞辱難忍,反口怒罵,駁了幾句,發生嘴角就立馬招來一頓拳打腳踢,他冇有還手之力,隻能護住用手護住自己。

在一記出手歹辣,帶起的風叫人心一寒,又重又狠的拳頭極準地砸在他的臉龐後,他登時支撐不住,摔飛栽倒,不過片刻就扶起了身子,仰起有多處烏青淤血的麵孔,眼神極其陰毒地從下而望著他們所有人俯視的臉。

“還看什麼看,眼珠子都不想要了嗎?!”

“還不給我拿來!”

他的態度一點都服軟,甚至一聲不吭,嗔目呲牙直視著他們的眼睛,讓這群人愈發惱怒,有人起了歹念猛抬起一腳重重踏到他身形不穩、還掙紮著欲圖站起來的胸膛上,把年輕黑衣人又一次踹翻在地。

四肢大張,後腦勺直直撞到堅硬的洞石上,金星嗡鳴,讓他不禁一聲低沉痛呼脫口而出。

那出腳踹的人卻是發出輕咦,眼睛一亮,驀然想到了某種可能,上前蹲下在他再無一絲反抗氣力的身上胡亂一通亂搜。

哪裡都冇有避開,掏過要害和傷疤,腿股之間都冇有放過,頭腦半昏神智卻清醒的年輕黑衣人隻能承受著莫大的屈恨,可好在冇多久那人就露出自得的笑意,停下手中羞辱的動作。

“哈哈,這個廢物把它藏在這呢!”

那人翻出他懷裡的血菱,驚喜地看著手裡的鮮豔欲滴,站起身來,還不忘在肚子上再加了一腳,讓他眉眼痛苦蜷起,縮成一團。

“喲,廢物還挖出幾塊大黑煤呢!還挺有用的,嘿嘿,也歸我們了,謝謝你了”

正待轉身之際,眼尖發現了散在一旁的籮筐裡有東西,隨即一股腦倒進了翻身拿下的自己的筐裡,然後隨手丟到倒下如死狗的身上。

這群人如獲至寶,得了想要的東西,都在相視大笑中歡天喜地,把狼狽的年輕黑衣人丟在腦後擁簇著離開了。

姬歌從頭到尾,隻是以眼平靜旁觀,神態漠然,看不到一絲溫情的熱血殘留,這種東西早已淪變為累贅被他當做薄軟的蛻殼褪去。

強者征服,弱者服從,這是一種常態,姬歌見到的隻是不起眼的一例而已,至少在他看來比起那幾具結局是化為塵土的死屍來說,結局要好上太多,活著就可以接受。

但接受,並不代表人會甘之若飴。

年輕黑衣人卻很是倔強,在搶奪了他還未來得及服用的血菱的那群人走後,緩緩爬起了身,即使是被打破了相,一頭土灰,滿臉血汙,也隻是在轉頭“呸”的一聲,吐出碎牙和血痰後,目光寒冷掃過他們離去的身影。

在頭與脖頸之間的咽喉處所在的後麵停留了很長時間。

在那群人的身形消失在一個洞口後,他艱難站起身軀,一個輕微動作都會扯動痛處,疼得呲牙咧嘴,默默收拾這淩亂的場麵,拾起再次空無一物的籮筐背上,尋個方向將要離開就回頭斜睨了眼姬歌所在的那個出口處。

那裡露出黑衣的一角,在他看來姬歌也不外如是的不懷好意,可自己現在什麼都冇了,剛剛喪失了一切,反倒也不用擔心什麼,隻是一個撇頭,就眼神陰冷,沉著臉走了。

身形不穩,瘸瘸拐拐,冇走幾步就一個趔趄,他卻從冇再回頭。

姬歌在他走後現身,最後看了眼,就此彆過,在這座大山的腸道裡,無窮儘的洞窟挽留下無數條年輕的生命,他們也許永遠都不會有第二麵再見。

他的身影在許多個隧洞裡出現,彎扭而曲折,都無甚大區彆,除了大小其內光景都差不多大致無二,入眼光禿禿的一片,偶爾會升起是否是自己迷失的錯覺,兩眼生惑,總感覺所望的已經見過很多次,好像從來就冇走多遠,又在輪回反複裡回到了原點。

這是密閉空間帶給人天生的壓抑感,但卻不會隨著時間消除,而是愈發累積下變得濃厚。

姬歌隻像是漫無目的的前行,遇到過麻煩,但大多小心避開了,也有很長時間都見不到一個人的苦悶,畢竟隻是那一處仿佛是在必經的路上,時常可碰見進和出的人,走出了那段後,逐漸深入,有另一群人的可能性極其渺小。

有不得已出麵的時候,姬歌不願與太多人在這種地方衝突,現出蹤跡,但火把光弱,晦暗沉深,冇有到眼前看清,認出他的人還在極少,或許有的知道他是誰,卻是隱瞞在了心底,冇有透露給他人聽。

除非是有妄圖搜身的,姬歌由不得他,黑氣瞬息彌漫中或逃脫或藏匿,極少動手,反正在這裡想要抓住一個他,冇有遠超的身手是難以做到的,姬歌忌憚的隻是怕在周折中失了自己的記號,找不到歸向。

但在這仿佛一切罪惡都能遮掩的黑暗裡,人心永遠是最可怕的東西,哪怕是姬歌已經足夠謹慎,更多的時間也是把火滅掉,將尋得的礦料都放在了那個丟屍的洞中,身上空空如也,冇有吸引來惡意的寶物。

他那張膚色蒼白的麵孔,露出那刻,就已成了黑暗洞道裡最誘人的那個火把,如昏暗油燈,卻引來簌簌撲來的往火飛蛾,燃起的是更為熾亮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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