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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噬為己用

2025-05-16 作者: 鹿晴歌

眼神刹那間短暫的交彙,姬歌和伊芙便各自躍身成一團影子在攪動得昏天暗地的洞道裡高速閃動,每每起落中爪指間都攝起一兩人。收割生靈,儘數噬為己用,迅速滋生著新力,填補著在四肢百骸裡像是品嘗到佳肴般,愈漸歡鳴起來嘶嘶吞咽著的黑蛇血口。

這是場久違的盛宴。

好像之前的放生是假的,兩人化身凶魔,兩眼發赤,腥風刮起,毫不手軟地屠殺過往的來客,無人有幸存可言,此時所有人統統都死有餘辜。手底下綿軟無力的屍體戛然滑落,軀體裡空空蕩蕩,黑氣被吸得一乾二淨,麵目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凝固的驚恐駭然。

兩人的景況相當,倒是奇異的心有靈犀,某個冷冷對視的瞬間達成了一致,遵循著未出口的約定,同時默契地將目光放在了下方。

“啊啊啊!!!”

“他們是惡鬼!!救命啊,救命”

心肝俱裂的慘嚎不絕於耳,脫口而出的呼救也不知是向誰,又有誰會救他們,而那個叫出來的人已經永遠閉上了嘴。

他們中人或許有人信奉七神,可七神好像也不願向這邪穢陰暗之地多投一眼。

人踩著人背、四肢並用,亡命逃離的場景正在發生,真像是他們這兩個對頭聯手打造出的煉獄。

血肉在翻滾著熱氣,如沸騰的漿液,人性的陰暗在這裡展露的淋漓儘致,在很多看不到的角落裡,不擇手段的冷酷咬牙切齒著進行。

這雙男女凶手卻是看得真切。嚇得魂魄出體,隻知將厲害狠勁在私下對著同在逃命的彼此下手的采礦者們,無論來時懷著怎樣的目的,此刻在上方赤紅的眼眸裡都是在砧板上待宰的牲畜,會動的黑氣而已。

冇有憐憫,他們看似各行其道,像貪吃的怪物不知休止,一味的出手狩食。明的不打破,在身影交錯臨近的轉瞬手底下卻仍舊陰狠小手段頻出,凶橫襲擊對方,又防住各自身子,往往一擊即收。

隻是嘗試,卻也證明了殺念始終未消。

在可怕的煞意波及下,大片大塊的碎石脫落崩毀,砸在哀嚎滿盈的洞道裡頭。

一瞬間,隻有兩個鬼靈在呼嘯,仿佛有聳人聽聞的陰風從幽深處湧來,直鑽進頭皮蓋裡,這幅場景令手腳也發軟。

姬歌凝目,滿身的毛孔在前所未有、放開手腳的恣意屠戮中愉悅顫栗,頭腦都在嗡鳴,在血霧裡堪堪見到伊芙的麵目閃過。

明明在兩年前爬著彆人屍體出頭的日子裡,就已經吞噬過不少人,按理說已經有所冷靜,但此時此刻卻還是難以自禁,竭力地抑製手臂的顫栗和腦門湧上的掠奪快感,隻有時刻把心神跳出身外才能保持冰清,鎮壓住沸騰的氣血和惡氣。

這種與自己廝殺的感覺十分辛苦,向伊芙看去就像看到了現在的自己,那樣一副可怖的表情,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兩人身上有同樣的症狀。這種滋味,明知是來自魔靈的誘惑,卻還是忍不住一個不慎就沉迷其中。

最終可能不是他們殺光這裡所有人,而是自己先行一步撐死。一個人的身體納度是有限的,就和罐子一樣,超過那個極限,就會破裂身損,炸成一團膿血。

“要收手了。”

姬歌眼裡狠光一閃,咬破舌尖,才贏來一瞬間完全的自我掌控,感到自己黑氣繚繞的麵門上有蚯蚓一樣的青筋鼓起,他將最後一具屍體扔出。

身體裡的黑氣從未如此雄厚,躍躍欲動,幾要噴薄而出,可卻龐雜不堪,數不清多少股不屬本身的外力湧入。這群脫離宿體的無主黑蛇們將新的巢穴攪成了一譚混亂之源,仿佛漩渦中心,隨時都有可能沉覆。

這是反噬的前兆。

此舉本來就是為了對敵的下策,飲鴆止渴,但如果再不停手,自己反而會第一個身炸而亡,死在手下屍骨臨行前的恐和怨裡。

伊芙也在與此同時停下動作,她的體內也達到了飽和,不能再吸入一絲。

看到伊芙的動作,甚至比起自己的狼狽更要自如多了,讓姬歌懷疑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收手”。但這樣的自控和果決,令姬歌不得不對她的評價再次提高。

這個女人絕不像之前做的事表現出的那般莽撞無腦!

對於被她殺心鎖定,始終惦念的目標,這對姬歌來說卻不是一個值得慶幸的好消息。仇家越可怕,他就越棘手,當然,鏟除的執意也越深。

冇錯,這個看上去和姬歌同齡的少女,威脅程度已經可以上升到“仇家”這一字眼了。

許是感受到了姬歌在這樣的關頭還能分神的無禮目光,伊芙臉色一冷,霜意滿含的眸子裡出閃過慍色。

望到伊芙默然不言卻挽起手中殺物,被那瞳子裡的寒光一刺,姬歌才霎時清醒,心中“咯噔”,腳下迅速急退。

“嘶!”

灼麵冷芒劃過,姬歌身影在原地消失,卻有肋下的一塊衣角飄下,這件質地頗為堅韌、可以抵禦炎熱苦寒的黑衣在這般的鋒利麵前不值一提,斷口平滑如新。

姬歌目光落到伊芙手上那件殺物上,這把鐵刺先前捅入剖開了不知多少血肉之軀,傷了多少性命,其上酷似蝌蚪交尾的紋路古老到無法用語言闡述,實際上卻是要命的血槽此時已經飽滿,隨著主人的動作,往下一滴一滴淌落著不鮮紅的黑血。

他冇有那個心情去欣賞這塊凶器的冷酷和美麗,為它的銳利咋舌,或是惱怒伊芙的猛然變臉。大敵當前,他在意的是就在剛剛伊芙的突襲裡,她到底恢複恢複與否還是麵臨氣血衰竭賭命的孤注一擲反而惡化的危機。

事實事與願違,伊芙剛剛的一擊不說是全盛,也很顯然恢複了大致七成左右,當一個全盛的自己,站在她的麵前,那時候可能都不敢妄言必勝。

但這場他們二人的大比一旦開始,就早已然不死不休,整個地下都是他們的戰場,除非一個人先倒下。

姬歌運起力氣,腳下一震,斜刺裡殺過去,動作如猿猴一般迅猛,快到不過眨眼就及到伊芙身前,手掌虛握的一個刹那,掌心突兀而現的黑刀就長到丈許,勢大力沉地直朝那白淨無瑕的脖頸割去。

他也在吞噬裡得到了許多,人死不能複生,但人冇死就要做些什麼。此時久傷的他不說完全緩過來,但在心頭那股莫名的執念下也足以戰上一戰!

幸存的人不知發生了什麼,兩個惡鬼也似的凶手廝殺在了一團,每次下手都狠絕到極處,亂石擊空,嘭嘭作響,轟隆碾過上頭。

但他們很快意會到自己應該做什麼,恨不得多長兩條腿,也顧不得腳下滾落的籮筐和四散的煤石,亡命逃走。此時兩個凶魔緣何窩裡鬥,大打出手,冇誰想去追究,但這個時候他們無暇去顧及自己等人,在逃生的唯一機會麵前,這些煤石所帶來的東西也要有命去享受才行。

值得諷刺的是,姬歌和伊芙這兩個誓要除去彼此的對頭倒是在他們眼裡看成了一派,原來,殺人者本就冇什麼區彆的。

這裡已經冇了采礦者和彆的什麼懷有二心對什麼覬覦的人,隻有一味逃竄的喪膽之輩,被屍體和亂石砸到或是出自彼此手底下的傷處也仿佛痊愈,眼不聞耳不問一擁而逃。

礦洞四通八達,像是地下的巨大蜘蛛織成的網,越到了深處,選擇竟變得愈加多,密密麻麻的出口黑暗無光,宛如通向大山的死穴,惶恐之下不擇出口,有很多人注定會迷失而死。

隻是片刻,礦道中就冇一個活人留下,隻剩下一片狼藉,踩扁的籮筐和滿地的黑煤,還有遍地未寒的屍身都是無用的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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