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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再度一人

2025-05-16 作者: 奔放的程序員、

我無法從正麵和她的虛擬人格抗衡,能戰勝心魔的隻有韓麗麗自己。

我在後麵大吼一聲:“麗麗,你醒醒,現在是你的夢!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韓麗麗被掐得上不來氣,臉色成深紫色。眼睛睜不開,意識在漸漸流失。我走到她的身邊,對著她的耳朵大喊:“麗麗,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你的心結,你要堅強,你要解開這個結,不要自己嚇輝己。”

韓麗麗緩緩睜開眼睛,我低聲說:“一切不過你的一場夢,種種境遇不過大夢一場。我是來救你的,放下心裡的包袱,跟我走吧。”

韓麗麗的眼睛裡流露出光彩,與此同時。王書用的力氣越來越小。韓麗麗直直地看著王書用,一句話不說,就在和他對視。王書用臉上青筋暴起,可是怎麼也用不上力。心結再大。如果你不上心,能夠直視它蔑視它,它對你的傷害將會不值一提。

毫無征兆中,王書用消失了,人體標本室隻有我們兩人。月光清冷,照在韓麗麗的臉上,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其實這是一個很陽光很健康的女孩,但在陰霾的迷蒙下時間太長了,忘了自己的本心。

那些煩惱那些糾結,說穿了一錢不值,你提起來千斤放下去不過一地雞毛。

韓麗麗長舒了一口氣,哈哈大笑,女孩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整了半天,在做夢啊,我可真傻。在夢裡糾結,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我坐在她的身邊。她依偎在我的肩膀上,我們之間是很純潔的男女關係,誰也冇往那些亂七八糟的方麵去向。

“月光真美。”韓麗麗喃喃。

“是啊。”我說:“你的心境既然有塑造美好世界的能力,何必要為自己造一座噩夢般的牢籠呢。”

“我感覺美好的東西都不靠譜,都是轉瞬即逝,”韓麗麗喃喃說:“噩夢才是一個人的常態。”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解鈴對我說的話,我說給韓麗麗聽:“你知道什麼是無常嗎?”

“不知道,黑白無常?”韓麗麗看我。

我搖搖頭:“我打個比方,比如現在,此時此刻的人體標本室,一百年前這裡可能隻是一片低矮的貧民窟,一百年後可能這裡又會變成廢墟,也可能在二百年後,這裡又起了一座超前的新建築。這幻起幻滅。就是無常。”

“繼續說。”韓麗麗看我。

“對待無常,應該采取什麼態度呢?有的人認為好的幸福的東西消失得太快,無常嘛,人的心應該堅硬起來,或是把自己包裹起來。其實是錯的,正因為好的時光流逝太快,所以我們要倍感珍惜,我們對生命裡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珍貴無比,那是恩賜。無常幻化的隻是我們所處的世界,不管這個世界是真還是假,是客觀存在還是虛擬妄想,有樣東西卻始終不變,那就是我們麵對世界的心。”我說。

“就是生活態度。”韓麗麗加了一句。

“對,生活態度。”我點點頭:“你想讓世界變成什麼顏色,這隻筆就握在你手裡。”

“我懂了。謝謝你,影子先生。”韓麗麗甜甜一笑。

我歎口氣:“你是解脫了,我也要走了。”

“啊,你去哪裡?”韓麗麗急著問。

“到下一層的地方,我還要再度一人。”我說:“麗麗,你也有任務,我們是個團隊,我需要你的幫助。”

韓麗麗挺起胸膛:“影子先生,你說,我都聽你的。”

“我們一起去下一層,去找那個人……”我喃喃地說。月光清冷,落地如水,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我呻吟一聲,從睡夢中睜開眼,外麵天寒地凍,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我稍微一動,全身的關節無一不疼,身上冷得要命,我緊緊裹了裹被子,這才發現自己的處境。

我躺在火車站臨街商鋪的門口,地上鋪著褥子,身上裹著破被子和一件黑色的棉衣。我又冷又餓,全身難受,發了高燒。

勉強抬起頭,看到沿著商鋪一溜躺滿了流浪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都是打著地鋪,冷冷的天睡在地上。

這時走過來一個蓬頭垢麵的年輕人,手裡捧著熱乎乎的一碗方便麵,把麵放在地上,然後把我扶起來:“稻子,吃點東西。”

我認得他,這是我的同鄉好友,和我一起從村裡出來打工的好兄弟,他叫李偉。我們兄弟受不了農村的封閉小環境,一起到大城市打工。

我靠在他的懷裡,喃喃地說:“偉啊,我他媽渾身難受。”

“媽的,咱們也是倒黴催的。”李偉說:“剛下火車,連錢包帶身份證都讓賊給摸了。這幫賊也不開眼,有錢人不偷,偏盯著咱們這樣的窮光蛋。稻子啊,你再咬咬牙,這裡好人多,我替你討幾片藥。”

我勉強喝了兩口熱湯,全身有了幾分暖意,李偉還要喂我,再也吃不動了。木場討扛。

我擺擺手,示意他幫我躺下,我蜷縮成一團,嘴唇不停地發抖,看著屋簷外寬廣的火車站廣場,好半天才說道:“偉啊,剛才我做了一個噩夢。”

李偉正捧著我冇吃的方便麵,拿著塑料小勺子,稀裡呼嚕地吃著,他擦擦汗:“咋了,做啥夢?”

我閉著眼睛,腦仁發疼,喃喃說:“我也記不住了,光怪陸離,亂七八糟的。我睡會兒,你彆打擾我。”

這一覺也不知睡到什麼時候,等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經大黑,廣場上亮起了燈。燈光中能看到地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雪,泛著黃色的光。

看著這層雪,我忽然心頭漾起一絲異樣,就在夢裡,很深很深的夢裡,我曾經夢見過自己凍死在雪地裡。那個夢已經離我很遠了,說不清是什麼時候做的,像是發生在童年。

我怔怔地出神,李偉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我的旁邊:“好點了嗎?”

我點點頭。李偉道:“稻子,你聽。”

廣場很遠的地方,傳來隱隱的音樂聲,非常悅耳。我聽了聽,有了精神,咳嗽一聲說:“是劉海砍柴。”

聲音傳來,一個女人唱著:“我把你比牛郎,不差毫分哪……”一個男人隨即唱著:“那我就比不上羅!”

我和李偉都笑了。李偉擦擦眼睛說:“劉海砍柴這個花鼓戲在咱們老家特彆流行,我記得小時候過年過節,跟著大人們到場院裡聽戲,這個永遠都是壓軸曲目。你還記得咱們村裡唱這個最好的人嗎?”

我點點頭:“記得,小敏嘛。”

“她嗓子特彆好。”李偉說:“唱劉海砍柴特彆有味,後來她早我們兩三年出來打工,也不知現在怎麼樣了。”

我有些失神,身上不怎麼冷了。

這時,從外麵走進來一個三十左右歲的男人,穿著破衣服,顯得極為落魄,一臉胡子。

李偉畢恭畢敬地說:“瘸哥。”

我這才發現這人果真是個瘸子,走路一歪一歪的。瘸哥來到我的麵前,從兜裡掏出一把零錢扔在我們麵前。

李偉愣了:“哥,你這是乾啥?”

“你們兩個小夥子也不容易,剛下車什麼什麼都丟了,大城市裡舉目無親。能住在火車站,大家都是有緣分的,互相幫助應該的。錢不多,是今天我討的,給小羅買點藥,彆這麼乾靠。年輕人就算火力旺身體棒,也不能有病不治,容易落病根。”瘸哥說。

瘸哥扔下錢就走了。

李偉看著他的背影歎口氣:“還是好人多啊。你知道這個瘸哥是乾嘛的?”

我看他,李偉道:“他白天就在天橋那邊討飯,逢人就磕頭,爺爺奶奶好心人的喊著,也不容易。費勁巴拉一天討出來的錢給咱們吃飯買藥,還是好人多。”

“人要記恩。”我艱難地說。

李偉道:“你趕緊休息,我到藥房給你買藥去。”

吃過藥,我昏昏沉沉又睡了。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亮,就聽到紛紛攘攘人群炸了窩,我勉強睜開一道眼縫,看到男男女女流浪漢們往車站東麵跑。

有人喊:“快,快去,地頭溝那裡昨晚死了兩個人。”

我一聽,心頭顫抖,左右看看李偉不在,咬著牙強坐起來,趿拉著鞋裹上棉襖跟著他們跑。被子褥子扔在地上,那些玩意丟不了,收破爛的都不撿。

在火車站東頭有個垃圾巷,巷子又臟又臭,遍地汙水,巷口堆滿了人,翹著腳往裡看。彆看那麼多人,現場卻鴉雀無聲。

我站在人群後麵,勉強看過去,巷子裡躺著兩個死人,身上蓋著衣服。在其中一個死人的前麵,蹲著一個男人,他裹著破棉襖,棉花都露出來,看起來極為寒酸。

這個人形象古怪,大冷天居然留著錚明瓦亮的光頭,此時他正在做一件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緊緊握著一個死人的手,微微垂目,嘴裡念念有詞,不知在做什麼。

“他在超度。”旁邊一個老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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