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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絕望

2025-05-16 作者: 風飛鳳

  葉兒正在準備炒菜,她小心地把火攏好,炒菜這會兒,是不能吹火的,灰飛起來就麻煩了。給鍋裡倒上油,趁這個空擋,趕緊切了蔥花,等她收拾了案板,油剛好熱了,她利落地放進蔥花爆香,接著把菜放進去炒。

  鍋很大,菜隻占了個鍋底,葉兒不得不附身在鍋台上,正當她全神貫注應付眼前的事情,忽然頭上一陣劇痛,接著一股焦糊味彌漫整個廚房。

  葉兒手忙腳亂地撲滅頭發上的火,

  “咕唧——”身後傳來得意的笑聲,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離開,不用猜都知道怎麼回事,葉兒的小姑子劉英弟,趁她忙的時候,悄悄上來把她的發髻拉散了,灶裡的火苗,燒著了她的頭發。

  葉兒趕緊把菜又翻炒了一下,急匆匆挽好頭發。冇想到,婆婆劉丁氏剛好走過廚房,看到她在抿頭發,立即尖銳刻薄地罵起來:“小妖精!醜八怪一般,做飯時候還倒飾頭發,也不看自己灰頭土臉能不能走到人前麵……”

  葉兒就碰上這麼個婆婆,不管她怎樣努力,卻總是不能順了婆婆的心意。她剛嫁過來時,碰見這種情況,還會解釋一句是小姑子和她開玩笑了,但每次都換來婆婆更狠地一通罵:“英弟才幾歲大,對你還嫂子嫂子地叫得甜,你這黑心肝的,竟然要誣賴她。我命苦啊,出了大價錢的彩禮,娶了這麼個狼心狗肺的媳婦……”

  時間長了,葉兒無論受了什麼委屈,都一聲不吭,不管婆婆怎樣罵她,都不敢反駁了。就像今天,小姑子明明才從屋裡跑出去,婆婆難道不知道她的女兒什麼樣嗎?何況,廚房裡頭發燒焦的糊味兒還很濃重。

  劉丁氏娘倆,這是合起來欺負自己的,葉兒悲哀地想。

  做好了飯,葉兒把廚房收拾利落,馬上就要開飯了,她本來就是個能乾的,手快腳快,做家務更是個好手,以前冇出嫁時,鄰裡那個不誇她啊,很多人都羨慕伯母,收養了這麼好個閨女兒。

  葉兒父母都不在了,跟著大伯大伯母生活,大伯母是個窩囊的,自從有了葉兒,大伯家上上下下,還不處處都齊齊整整?可是葉兒嫁到劉家都兩年了,婆婆冇講過一聲好話不說,動輒還被罵得狗血噴頭。

  因為是個孤兒,伯母常常把葉兒的功勞,誇成她女兒苗兒的,也把苗兒做下的糗事,賴到葉兒頭上,時間長了,葉兒養成了受儘萬般委屈也隱忍不說的性格。

  婆婆罵了一會兒,看時辰地裡乾活的都要回來了,她便閉上了嘴巴。就像約好了似的,冇一會兒,家裡的男人就陸續回來了。

  第一個是小叔子劉英群,也不知道他在地裡怎麼乾活的,反正連腳上的鞋子,都冇有多少土,第二個是公公劉善民,他就是在家睡一天,也是這麼滿是疲憊的模樣。葉兒的丈夫劉應東最後回來,他渾身上下都是泥土,肩膀上還有抗工具留下的泥印子。

  外人或許會對這些覺得奇怪,但劉家周圍的鄰居都習慣了,彆說葉兒。種地來回的路上,工具都是劉應東抗的,到了地裡,劉英群就在樹蔭下休息,劉善民象征性地在地裡轉轉,活兒都是劉應東乾的。

  或許有人不解,不乾活為何要去地裡呢?得裝樣子啊,家裡七八十畝地呢,要是全靠一個人乾活,外人能不議論嗎?這是個名聲大於一切的年代,劉家還有一個兒子、兩個閨女冇婚嫁呢。

  劉應東很能乾,不然,這幾十畝地,還不撂荒啊!

  吃過飯,劉應東把一把钁頭的柄裝好,看到媳婦弄好了豬食,迅速起身,提著大木桶走了出去。

  看到兒子替媳婦乾活,劉丁氏氣狠狠地罵起來,但劉應東不顧老娘的阻攔,低著頭一聲不吭,依然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葉兒懷孕了,她的上一個孩子,就是提豬食時流產的,娘這麼苛待媳婦令應東十分內疚,他這次還去向娘求情了,讓她多少照顧點葉兒,換來的是劉丁氏無情地謾罵,劉應東很無奈,隻能用這種方式,保護媳婦和冇有出生的孩子。

  見自己的喝罵冇有作用,劉丁氏更是氣憤,劉英弟看到娘生氣了,也氣狠狠地瞪了葉兒一眼,葉兒垂下眼皮,她知道自己若是回瞪一下,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做完家務,葉兒往自己住的院兒走去。

  劉丁氏自誇,她家是個三進的大院子,其實這三進院子不是從裡到外那麼套著,而是三個獨立的院子並排,之間有角門連著,每個院子都有通往外麵的大門,據說,劉家祖上隻有一個院子的,辛苦耕作,攢點錢,又適逢鄰居搬走,他們買下了宅子,重新修葺翻蓋而成的。葉兒住在最東邊的這個院子,這原來是太婆婆的住地,葉兒嫁進來,就是給太婆婆劉米氏衝喜的,太婆婆劉米氏是個善良的老人,很喜歡葉兒,還是她老人家發話讓葉兒夫婦搬到了東跨院的,幸好這樣,葉兒才不在劉丁氏眼皮下麵過日子。

  可惜劉米氏冇能熬過前年酷冷的冬天,就那麼撒手去了,葉兒從此便墜入了人間地獄,被婆婆小姑百般折辱。

  主院門冇有開在正中間,而是緊挨著東跨院,剛才劉應東提著豬食出門後,劉英弟便跟在後麵,躲在大門洞裡,葉兒走過來時,她冷不丁從側麵撲了上來。

  葉兒猝不及防,身子往外側一撲,還好扶住了牆,不然就得摔倒在地了。但葉兒的肚子,卻在角門門插上掛了一下。

  “啊——”葉兒疼得尖叫一聲,捂著肚子半蹲下來。

  “裝蒜,冇見過這麼能假裝的,你妹子幾歲大,能推動你嗎?”劉丁氏剛罵了一句,就看到葉兒臉色蒼白,滿腦門都是冷汗珠子,趕緊閉了嘴巴。

  在外麵喂豬的劉應東聽見叫喊,快步衝進家門,到了葉兒跟前,他一手放在葉兒的腋下,另一手在膝部的腿窩裡,穩穩把葉兒端起來,快步走進自己房間,把媳婦平放在炕上。

  “你怎樣?我,我為你請大夫!”劉應東擔心極了,說話都磕巴起來。

  葉兒身手抓住了丈夫的手,劉應東能感覺到她緊張的情緒,但她粗糙的手,十分無力,想必,她一定特彆疼。

  村子裡冇有大夫,劉應東得走到十八裡外的鎮子上,家裡這樣的境況,他要是走了,劉丁氏會怎樣對待葉兒呢?

  劉應東覺得特彆傷心,他的娘,為何這麼不待見他,連他的媳婦也跟著受這麼大的委屈?就算他和媳婦不入父母的眼,可葉兒是孕婦啊,他還在前幾天,特彆給娘說了,葉兒懷孕,不適合乾重活,可娘,依然讓葉兒提一大木桶豬食,冇有絲毫愛護她的意思?誰家婆媳再不和,也冇有虐待孕婦的理由,畢竟,葉兒是為這個家族延續子嗣啊。

  葉兒覺得,婆婆有意讓她流產的,上次流產,若說是婆婆不小心,這個可是專門給婆婆打過招呼了,婆婆明知小姑子淘氣,喜歡惡作劇,還這麼縱著她,事情不是很明顯嗎?婆婆太討厭她了,以至於連她生孩子都不願意。

  “我不想活了——”葉兒歎息一聲,便昏了過去。

  劉應東知道爹娘兄弟都指望不上,隻好跑到大門口,大聲叫了幾聲:“五嬸,陳媽,你們過來呀,我媳婦暈過去了。”

  五嬸是五叔劉善厚家的,和劉善民同宗,夫妻倆都是個熱心腸,五叔人很能乾,鄰裡都敬他幾分,五嬸來了,劉丁氏就不敢罵人。

  陳媽是個寡婦,無兒無女孤身一人,靠做媒接生混日子,有時日子過不下去,少不了從鄰裡挪借,太婆婆劉米氏以前經常接濟她,劉丁氏當家之後,這種接濟就斷了,陳媽和劉丁氏吵過架,她巴不得看劉丁氏難看,劉應東叫陳媽,不僅家離得近,陳媽還懂點孕婦的護理,最主要的,有她在,自己的娘不敢做過分的事情,陳媽是個吃四方的女人,她那張嘴,劉丁氏還得多少顧忌點。

  劉應東的喊叫還引來三四個愛湊熱鬨的街坊,眾目睽睽之下,劉善民不得不拿出了一吊錢,讓劉應東趕了騾車去鎮上請大夫。大夫是個白胡子老頭,過了一個時辰才接來,他給葉兒紮了幾針,還寫了藥方。

  劉應東任由娘指桑罵槐說他偷懶,頂著一家人如刀的眼神,寸步不離地照顧葉兒了三天,見媳婦氣息越來越弱,這天早上,連藥都喂不進去了,他禁不住淚如雨下,撫摸著媳婦蒼白憔悴的臉:“葉兒,冇了你,我也不想活了……”

  他額頭枕在媳婦的手上,嗚嗚地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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