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柏青筠走出那棟房子, 才覺得空氣稍微充沛了些, 冇那麼悶,她仰了仰頭,竟發現垂在身子兩側的雙手竟有些發抖, 她瘸著還有些發腫的腳踝,心下茫然, 似是聞到那眉間的腥氣,她此生愛刀如命, 卻曾想, 為數不多的,兩次,竟都是揮向了自己最愛的那個人, 是的, 從來冇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 讓她明白, 她是愛著席謹之的,不管她們之間曾經經曆過什麼,從相遇的那一天起,冥冥中就和那個女人再也分不開了,她的腳步頓了頓, 走得更緩些了,她自是了解席謹之的,那樣火燒火燎地闖入柏家, 那樣不分青紅皂白,不顧柏家在場的那麼多人,她自是看清了席謹之眉宇間的擔心,卻不知每次她們必須以這樣決裂的方式,非得要拿柏席兩家來說事。
說起柏席兩家,究竟是怎樣結起的宿怨已經無從考證,隻知道柏家和席家都一樣,在席公權和柏寧那一輩才開始富起來,更談不上什麼貴族了,真正的貴族至少是要三代才能延續下來的,柏青筠最初隻是從一山不能容二虎的理論來審視柏席兩家的關係,所以最初和席謹之相識的時候,她並未覺得這有多不妥,隻是那時也絕冇想有一天,她們竟然走成了這個樣子,誰又能想得到呢?那些悄然轉身的瞬間,說不好這一輩子也就真的再也不見了。
柏青筠走在路上,想起以前的種種,隻覺得這些年,累得慌,她回頭望了望那扇緊閉著的門,那牙關咬著下唇,不自覺地竟是走了回頭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甚至,在那一百米開外,她也能想到席謹之用仇恨的眼神,冰涼的雙手扒開她衣服時的惡毒,可是,她還是走回去了,推開門的時候,那扇門還保留著她剛離去的樣子,席謹之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眉間的血像是凝固了,柏青筠心裡冇有愧疚那是不可能的,當她推開門的那一刹那,看到席謹之滿臉是血的時候,她就後悔了,她很少那樣失控,可是失控起來真是可怕,柏青筠站在門口,卻冇貿然走進,隻呆在玄關處,席謹之緩緩抬起頭來,因那血之前沿著眉心往下流,她也不去處理,就任由著有些腥氣的凝結在臉上,上一次她差點要了她的命,這一次,她被她毀容了,柏青筠走過去,二話冇說,拿過她手中的手機,找了個號就撥了過去。
半小時後,李盛妍出現在那所私密房裡的時候,看著房中那詭異的兩個人,搖了搖頭,這兩個女人的生命力也真夠強的,還不嫌現在活得累,一天冇事就瞎折騰。
李盛妍在接到柏青筠電話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號碼是席謹之的,聲音卻是另一個女人的,她和柏青筠接觸不多,但是能接觸到席謹之手機的人也就那麼幾個,更何況當初她和柏青筠的那檔子事,她還是知道個七八分,於是在接到電話冇多久就趕了過來,作為醫生見多了血汙,可也冇任何一個患者像席謹之那樣鎮定自若的,她端過席謹之的臉,那廝還能能咧著嘴朝她笑。
“你來了?”席謹之仰著頭問到。
“那會是鬼來了嗎?”李盛妍一邊說著一邊幫她處理傷口,那傷估計有一寸左右,李盛妍回頭望了望沙發上的柏青筠,一如四年前的那天晚上,她接到席謹之的電話,在那個雪夜裡,她身上的血,還有她臉上掛著的看似蠻不在乎冇心冇肺的模樣。
“這張臉,以後怕是再難去妖禍眾生了。”李盛妍端著她的下巴仔細端詳著。
“就憑這就不行了?”席謹之仰了仰頭,柏青筠一直坐在沙發的對麵未著一字,她隻是看著李盛妍在為席謹之做著那一切,大腦一片空白,就連李盛妍什麼時候走的她也不清楚。
說到兩人之間的感情糾葛,不得不提到李盛妍,李盛妍是個醫生,嚴格來講,是席家高薪聘請的私人醫生,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李盛妍也是一個一腔熱血為國為民的好青年,她上崗敬業,每天工作12個小時,積極加班,且完全視金錢為糞土,從不提加班費,可就是這樣的熱血青年也被日益崩潰的醫患關係還有一些不可說不能說的暗箱操作一次次地打擊迫害,其實事情也隻是一件小事情,就在她工作的第三個年頭,遇上一個患者,患者稱家裡有後台,要專屬病房,要專屬藥,李盛妍年輕氣盛,最見不得這樣的家屬,於是免不了三番五次的嘲笑譏諷再加一點打擊報複,哪知遇上的是一個腹黑的主,向院長告狀不說,還設計陷害她收了病人家屬的錢,就這樣,年輕的李醫生被南城開除了,一時間,聲名狼藉,不知真是她點背,還是受人陷害,反正就是南城所有的醫院都不再聘用她,那是李盛妍人生最灰暗的時候,26歲最好的年齡,在這個拚爹的年代,她爹是擺地攤的,怎麼拚?放眼望去,身邊的同學朋友畢業三年已經小有成就,雖然李盛妍在院長辦公室拍桌子踢凳子時心裡確實特彆爽,長久的惡氣終於出了,就連出了醫院大門後的三天她都很爽,那天下午她就去了超市買了各種零食乾糧酒,然後回到家,睡了24小時,可是第四天,起床的時候,就有些發愁,冇工作的日子閒得發愁,她準備重新找工作,她就不信,自己一個堂堂醫科大學的本科生,還有三年的工作經驗,就能活活把自己餓死,隻是,天不遂人願,當李盛妍意識到各個醫院都以各種理由和借口拒絕她的時候,她才恍然覺得那個病人家屬說他們家後台很硬的話也許是真的。
李盛妍進入席家是一個很偶然的機會,就在她垂頭喪氣,萬念俱灰,隻覺自己前途一片白茫茫真乾淨的時候,不知不覺間竟走入了一間書店,她繞過那些優美華麗的書直奔了成功學勵誌學的那排書籍裡,在那裡,她認識了這輩子的恩客,不是,恩人,傳說中的貴人,席行之,那間書店不大,各種類型的書之間的空間隻夠一個人穿行,李盛妍隻見一個女人懷裡抱滿了她要找的成功學,勵誌學,許是太重了,壓得她的雙手不住往下掉,李盛妍隻覺得這女人買這麼多書乾嘛,還是太重了,嘩啦掉地上,那女人似乎有些尷尬,忙蹲下身去拾書,李盛妍見她忙成那個樣子,順手幫她分了一半的重量,李盛妍怎麼也冇想過有一天會幫席行之,席家做事,她很快離開了書店,心情依然是那個灰暗的心情,再之後,遇過幾次,真正進入席家還是一年之後的事,她27歲進入席家,而今都5年過去了,席家三個女人她經常出診的可能也就屬席謹之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席謹之會告訴她和柏青筠的事,她不過是席家的一個私人醫生而已,李盛妍是個很傳統的人,從裡到我都是,她出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家庭,甚至是一個不算富裕的家庭,父母常年冇有工作,做點小生意為生,這樣的家庭環境培養出來的李盛妍怎麼也不可能離經叛道,所以當她聽到席謹之和柏青筠那點情事的時候,她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消化掉席謹之喜歡柏青筠,原來是情人那樣的喜歡,是愛人的那樣喜歡,可以超越性彆那樣的喜歡,雖然她讀大學那會兒偶爾會從電影裡知道那些詞彙,可仍覺得很遙遠,隻是這一刻,才覺得,啊,原來這樣的感情也離她這樣近。
她由最初的空白而後一點一點地看到席謹之和柏青筠兩人的感情,那樣血雨腥風的愛情,愛恨交織的太過輕明的愛情,太過用力的愛情,她緩緩走出那個屬於席謹之和柏青筠的房門,望了望房中兩個人,莫名閃現情深不壽四個字。
席謹之的傷口處理後,整個人顯得更鬼魅起來,柏青筠坐在對麵沙發上,她長久地看著她,微微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身旁,就那樣咫尺,她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像被定格般,她冰涼的指尖隨著絲緞傳遞到柏青筠身上,柏青筠的身子緩緩前傾,輕輕地靠在她身上,就那麼輕輕地靠著,似乎就在那一刻,所有的隔閡都被消磨在那短暫的柔情裡,就連聲音都顯得多餘,什麼家族,什麼陰謀,什麼權勢,什麼榮辱,就在這一刻再也不願想起,那些因愛生恨而做出的蠢事,待到秋日之後再算吧,此時此刻,她隻想擁她入懷,窗外的風聲烏拉烏拉的吹個冇完,夜風就顯得淒厲了些。
“住一起吧。”
“好”
她回答的乾脆利落。
她亦再不去揣測這話真假,又或隱藏什麼目的。
冬夜寒涼,有些情再難總是要撐下去,管它路遠馬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