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九十六章
這邊廂, 南城的幾個人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眾人商議,到第二天還不見夏念笙的蹤影,就報警。
如果你有一天失蹤, 會有多少人在意你?又有多少人會真心地找你?大年初二,早上十點, 夏念笙拉開窗簾,陽光刺得她又將一雙眼眯縫了起來, 這裡的天很藍, 這裡的空氣很新鮮,夏念笙冇那麼裝逼地要用失蹤來測試她在眾人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她隻是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她知道夏念文和沐芷的好意, 隻是念文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隻身一人的夏念文,她有了家庭, 隻屬於她們二人世界的家庭, 她不想打擾,更不想再強顏歡笑地不讓她們擔心,所以在初一那天早晨,天還蒙蒙亮,夏念白沉沉地睡在沙發上, 她拿了錢包手機換好鞋,輕輕拉上門就出去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隻覺得南城陰冷地緊,不知道哪根筋觸動了她,去了機場,大年初一的機場,人還是很多,那些在機場行色匆匆的人滿臉寫上回家的焦急,隻有夏念笙不緊不慢地攥著手裡的機票,她冇帶任何的東西,兩手空空地在候機廳裡呆著,手機冇開,也不想開,旁邊坐著像是一家子,一個微胖的矮女人抱著小孩,男人看著包,那小孩看起來兩歲多的樣子,咧著嘴朝夏念笙笑,夏念笙低下頭,眼眶卻微微泛紅,隻是那熟悉的鄉音讓她心裡有些堵而已。
到雙流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大年初一的下午了,夏念笙從下飛機的那一刻,腳就有些抖,許是太冷了,她這樣安慰自己,從機場出來那條路很漫長,她找了半天,才找到那種跑野的的車,說了地名,司機要500,夏念笙轉頭就走,身後還能聽見那師傅說過年啦,春運啦,一年也就靠這幾天賺了,最後夏念笙找了一個要價350卻是六個人擠一輛比亞迪的情況上了路,說實話,途中,夏念笙有過不隻一刻想下車返回去的衝動,那個家是不是還在原來那個地方?那些人是不是還是原來的樣子,她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樣子,衣服上還殘留著些許昨夜的酒氣,那些皺皺巴巴的折紋像是她這離家八年多來的日子,車上拚車的人都睡了,看樣子都是連乘著在往家裡趕,隻是她卻睡不著,甚至連眼睛都舍不得閉一下,儘管路上的風景那麼陌生,冇有一點當初自己離開時的景象,八年多了,她離家也真是離得很久了,比亞迪下了高速,開始走那段普通的路段,快要到隨州了,隨州,那個小城,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十八歲那年走之後,從未想過再回來已經是八年後了,車上的人陸續下車,灰色的比亞迪裡就剩夏念笙一個客人了,“你在哪裡下喃?”
夏念笙從回憶中回過神來,這個地方,這是哪呢?“這是隨州了?”她講普通話。
“是呀,這就是隨州啊,這位美女,你是外地人吧,叫你親戚來接你啊,你要到隨州哪個地方去哦。”師傅說起了川普,許是怕夏念笙聽不懂四川話了吧,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外地人,自己看起來真的不再像隨州人了吧。
“麻煩你送我去一個乾淨一點的旅館就好了。”
夏念笙下了車,隨州的天氣很好,冇了成都和南城那樣的陰霾,夏念笙下了車,有些手足無措,在這個小城,她有些找不到曾經的自己,還好師傅將車停在一個旅館就走了,夏念笙獨自一個人去開了房,洗澡,才發現身邊隻有那一身臟兮兮的衣服,當下決定去商場裡買一身乾淨的衣服,隨州城以前很小,從城頭到城尾也就半小時,隻是現在,像是擴大了好大的一片,夏念笙走在街上雲裡霧裡,憑著記憶她去找那條以前都是賣衣服的街,以前隨州最好的男裝店就是七匹狼了,夏念笙找到那條街,隨意進了一家女裝店,選了三套大衣和三條牛仔褲就去試衣間了,女裝店生意很好,三個試衣間還需要排隊,夏念笙等了一會兒就進了其中一間,脫下褲子的一瞬間,她仿佛聽到她媽的聲音,手上動作頓了頓,暗罵自己神經衰弱,怎麼會那麼巧?
“阿姨這件衣服怎麼樣?”
“我還冇進去試呢,這衣服也得上身了才看得出來。”
那個有些乾啞的卻中氣十足的嗓音不是她媽的聲音又是誰呢?已經提起來的褲子又掉了下去,她半僂著身子僵硬在裡麵,這樣的試衣間都冇有門,隻是拿一層布隔著,外麵站著兩雙腳,一個穿著簡單的黑色皮鞋,鞋麵一塵不染,擦得乾乾淨淨,另一個穿著棕色靴子,是女裝店的小妹兒,夏念笙就那樣尷尬地站在裡麵,新褲子掉在了腳踝處,她聽到外麵絮絮叨叨的聲音,仿佛是那小女孩在熱情賣力地推薦,而她媽非要試了才行,“這些人怎麼還不出來?”
“要不你們進去一起換吧?裡麵也是位女孩。”店小妹建議到。
夏念笙一慌,忙將褲子提起來,就見那簾子被撩開一角,“這位小姐,外麵有位阿姨,你們一起試行嗎?”
夏念笙不敢出聲,隻將那一身衣服褲子遮住自己的整張臉,倉惶地撩開簾子,拿著衣服的中年婦女和她迎頭撞上,她看見她衣角被風輕輕吹起,看見她褲腿依然有卷過邊的折子,她聞到她身上有著自己一直想念的味道,那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的母親的味道,她走得那樣急,甚至都忘了手裡拿著的和身上穿著的還有著那個不知名女裝店裡有著吊牌的衣服,她不敢回頭,怕她媽認出她來,她一直遮著自己的臉,女裝店門口的警報器滴滴滴地響個不停,她還是倉皇地逃走了,直到女裝店的老板追上來,捉住她的手臂:“你還冇給錢呢。”
她麵色蒼白,從錢包裡取出錢來,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有急事給忘了,多少錢?麻煩你幫我把吊牌取下來一下。”店老板雖然覺得她有些奇怪,但是已經給了錢也就冇在追究了。她逃了一百多米,在一個小巷口,才驚覺自己滿臉都是淚水,那是她的母親,她卻要用衣服遮住自己的臉,逃也似地離開。
那個中年婦女和夏念笙錯身的刹那,隻覺心中一跳,失聲叫道:“夏念笙......”
隻那麼一會的功夫,轉出側門卻冇了蹤影,她搖了搖頭,隻覺自己最近真是老了許多,看錯了人,隻是店裡的警報器滴滴地響,好多人看熱鬨,好像店老板追了上去,她緩緩地跟了上去,卻又冇見著那個人了。她一直朝前走,夏念笙站在那個小巷口,有做生意的在那裡擺了攤賣了些涼麵涼粉涼蝦之類的小吃,生意人在那撐了一把大傘,夏念笙躲在傘後,遠遠地看著站在人潮中四處張望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也不知道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什麼,因為她除了霧什麼都看不清楚,她眨了眨眼睛,隻知道那個生她養她的人此時離她那麼近,這八年來第一次離的那麼近,她站在那個涼麵攤的大傘下,看見她似乎還比以前更矮了些了,她四處張望,又往前走了走,她老了些,又像和八年前一樣冇怎麼變,她還依稀記得自己走的那天,她知道自己出櫃的事自己的父母是無法接受的,在這樣的國度,又有多少人會接受呢?她爸一氣之下說再也不認她,臨走前的那天夏念文一個人送她去坐車,她卻在背包裡發現她媽給她的錢,這些年,她知道自己倒是一走了之,去了北京,去了南城,那裡冇有人認識她,卻讓她的父母在世俗的眼光裡受儘了那些流言蜚語,她看到她媽走在一個門店麵前停下腳步,那是一個賣雜貨的小店,她看到不遠處她媽把一個八音盒拿在手裡看了很久,又緩緩地放了下去,她看得那樣專注,連身邊人叫她都冇在意,隻聽到一大聲吼,“念笙,夏念笙!!!”
夏念笙嚇了一大跳,一個50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麵前,“是念笙吧?”
夏念笙再定睛看了看,原來是以前天橋下那家賣涼粉的,她再看了看那年輕老板,“這是我兒子啊,好多年冇見你了,越長越漂亮了。”
夏念笙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隻那笑容頃刻定格在麵容,卻再難挪動一步,不知什麼時候,她媽已經穿過馬路,走到小巷,站在她對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