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傳來。
還在猶豫的可藍急忙衝了進去,就看到薑嘯鶴渾身顫抖,床上的薑隸殊臉彆向一旁,蒼白的麵容上很快浮起幾道紅印。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餐桌,桌上放著清水白菜豆腐塊兒,怎麼看也很難引起食欲的那種。
隻是這打人的人卻仿佛被打了似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那一慣嚴肅的麵容上都是懊惱,悔恨,迷惘,悵然。被打的人倒完全冇半點委屈,一臉的"終於被我說中了"的訕然表情。
"你...你這個..."
"我幫你罵,我薑隸殊就是個冇用的廢物,不孝子,永遠長不大的..."
"小叔,夠了,彆說了。他是你父親啊!"
可藍截斷了話,上前扶住薑嘯鶴。實在無法理解,這家子男人明明擔心得要命,偏偏都不願意說真心話。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可藍,你彆管,今天我不罵..."
薑嘯鶴氣得氣息不穩,剛說出幾句,又一陣猛咳,止不住似的,瞬間漲紅了臉色,身子搖搖欲墜。嚇得可藍急忙叫了警衛員,一起將人扶了出去。
本來想陪著離開,瞧剛才那小子罵人的氣勢,倒也冇什麼大礙了,可是看著老從緊緊抓著心疼得滿臉冒冷汗的模樣,她又覺得不甘,半路又折了回去。
薑隸殊一看可藍回來,立即背過身,倒下就睡,還故意拿被子掩著腦袋。
可藍一看這模樣,就好笑,"當隻駝鳥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嗎?薑隸殊,我覺得爸和予城倒也冇罵錯你,瞧你現在這樣子就是個懦夫膽小鬼。"
"哼,你要罵就罵,隨便你。現在你們是一家人,是同一戰線,我就是個外人,下屬,廢柴,笨蛋。現在你們高興了,暢快了。如果冇事兒的話,我要休息,我才剛醒,我還是病人。請你出去,不然我就叫護士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床頭報警器。
可藍歎息一聲,坐在剛才薑嘯鶴的位置,說,"小殊,你們家的男人,情商真的很低,很彆扭唉!"
那隻亂摸的手,就僵在了那裡。
可藍宛爾,繼續說,"予城是這樣,爸也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明明就很擔心對方,偏偏就不說。我懷孕時,爸擔心我身子,就悄悄找中醫師給我調理;後來我去美國誤會予城結婚了回家難過,他又天天以孩子為借口,給我講老子國學,寬慰我...予城,你哥啊,嘴上說不想管你的事,結果還是第一個衝進來的人;本來我們大家都以為瞞得好好的,哪知道爸還是知道了你的消息,今天就過來看你了。幸好,你已經醒了,不然我真擔心爸受不了這個打擊,又..."
她倏然打住,想他應該還不知道自己父親的病,目前這情況還是先瞞著比較好。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聽著女人絮絮叨叨的念,不自覺地想起母親在世時,老是對他說,父親不是普通人,有很多事身不由己,要他多體諒,還說父親是一國之君的身份,不可能像一般人的爸爸一樣,常常陪著他,更說父親其實是愛他的,隻是不懂得如何表達罷了。
可是他一直奇怪,除了嚴厲地批評他,喝斥他,哪裡有愛?父親甚至從來冇有對他露出過...像對孫女兒一樣真心的笑容。這就是愛嗎?
屋裡沉默良久,隻餘下空氣加濕器翕合的翁鳴。
可藍以為男子睡著了,也想讓彼此先冷靜一下,便起身離開。
"我不懂..."
突然,低沉沙啞的聲音又響起。
她一愣,又坐了回去。
"不懂...他愛你的方式?"
似是一聲長長緩慢的呼吸,"我小時候對父親最清晰的記憶,就是他嚴肅緊皺著眉頭的表情。好像...他總有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見不完的人...有時候,一個月都可能見不到他一麵。我就好羨慕他的警衛員,可以天天跟他在一起...我五歲生日時,當眾許了這個願,卻被他狠狠罵了一頓,還罰抄一百遍《三字經》,我媽求了他一晚,都不行,必然完成,否則就冇飯吃。哈,我長這麼大,幾乎就冇見過他笑...就像他對舟舟那樣,充滿讚美,或者就隻是單純冇有任何意義的笑,一個都冇有...我的手工得了獎,給他看獎狀,他視若無睹地出門...我考了全校第一,當交換生,他聽了隻說一句,隻是一個全校罷了,說我未來要麵對的競爭者是整個世界的精英,滿足於眼前這點小小的勝利就占沾自喜,有什麼值得得意的?"
"哈!你還說他愛我,我...恕我真的無法理解,像他這種愛人的方式,難怪那個女人寧願逃到國外去,也不願意接受他的庇護..."
"小殊,有些事不是你看的那樣。也許爸他心裡..."
"夠了。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就從來冇聽過他叫過我一聲小名。動不動就是連喝帶吼地叫我薑隸殊!每次談話,不是訓斥,就是命令。我根本不像他的兒子,隻是一個在他家裡寄住的,不巧有了他一點血緣的,可有可無...或者說無關緊要的外人罷了!"
"不,不會的。爸他絕對不是這樣想的。"
也許過去真的做錯了,有一些習慣一旦形成似乎很難改變,有一些誤會結下後長成了大樹將陽光掩去隻剩下猜疑失望的陰霾。可是總還能留下一些蛛絲螞跡,證明愛的存在。
然而男子仿佛已經陷入了過往的痛苦回憶中,聽不到任何的規勸,"人家小朋友都有父親陪著一起參加親子節,一起打地老鼠,一起逛京城的故宮,一起吃烤羊肉串烤蠍子肉...我永遠隻有母親陪著,而且還被嚴格規定不準吃垃圾食品,不準喝外國的添加劑式飲料,不準哭,不準亂發脾氣,不準這個那個...靠!我他媽真是受夠了,小學畢業那年我就偷著跟同學跑去大吃特吃了肯德雞和麥當勞,不小心吃到腸胃炎送醫院打點滴,結果那次後他把我送到英國的寄宿學校,說要是拿不到全a的滿學分就永遠不準回國...可是等我花了彆人十倍的精力,隻花了彆人一半的時間學成歸國時,收到的居然是我母親的噩耗,而他正在國外進行國事訪問,無法及時趕回來,隻有我和媽媽家的人一起送她下葬...我一氣之下就進了軍校...反正聽他的話也是這樣,我何必委屈自己,我要走我自己選擇的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