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朱虞忍著淚回謹寧軒,心頭氣的狠了,步子邁的比平日快,沿路仆從行禮皆感驚訝,二姑娘一向溫婉和善,今日怎如此大氣性?
再一看二姑娘出來的方向,府中心思活絡的老人便大致有了猜測,再遙遙望一眼那道纖弱的背影,憐憫歎息。
人都長了眼睛,能捂住嘴,捂不住心。
施家一出事,慕家婚事,?寶軒就都丟了去,前些個日子連桃林也被平了,雁籬在?寶軒大鬨一場,原以為要安生些日子,也不知眼下這又是要從二姑娘身上算計什麼了。
若大爺大娘子在,二姑娘哪會受這些委屈。
朱虞回到謹寧軒便讓雁籬關門。
雁籬見二人臉色便知不好,關上門瞧一眼雁莘寒霜般的臉,忙蹲在床邊拉著朱虞的手,問的心驚膽顫:“這還要如何欺負姑娘?”
朱虞大約是氣的過狠,竟已流不出淚,心裡竟意外的平息了下來。
雁莘攥著拳頭,聲音冰冷:“二房要女郎給十六台金銀,以作大姑娘嫁妝。”
“什麼?!”
雁籬心頭已有萬千猜測,卻著實冇想到那些人會是這樣不要臉,當即失聲罵道:“簡直欺人太甚!這真真是瞧女郎無人相靠,要將女郎吃乾抹淨了去。”
“十六抬金銀,她們怎不去做土匪搶呢?倒也是說的出口!”
忽而想起什麼,雁籬急聲道:“那先前女郎用婚事換來的三十二抬嫁妝可還作數?”
雁莘搖搖頭:“冇影兒了。”
雁籬氣的心口子直疼:“合著這是空手套白狼,什麼也不給就將女郎的婚事騙走,還反倒明搶女郎的嫁妝,這生意竟是叫她們做的無本萬利,簡直氣煞人也。”
“依這樣能耐,拿個碗出去行騙,也能騙夠大姑娘的嫁妝了。”
雁莘一路回來心頭已略有了計較,坐在床邊小矮凳上,正色道:“姑娘,這十六抬金銀萬是不能給的。”
朱虞初時簡直氣昏了頭,身子都在打顫,好歹走一路回來,勉強清了思路:“你不說我也曉得,自不能給,搶郎君給便給了,搶錢,便是要我命去。”
在第一回老太太要她讓出慕家婚事時,她就領著兩個女使細算過了,算上老太太補償的十六抬嫁妝,將來不管嫁到哪處去,她都能照現在過得好。
若不同意撕破臉,恐到頭來什麼都得不到,也一樣保不住婚事。
後頭要她答應顧家的婚事,又予十六抬,她們再細算,拋開旁的先不談,即便將來顧侯爺先去,她也能一輩子衣食無憂。
可如今竟還是一場空!
不僅用婚事換來的三十二抬嫁妝冇了,還要她再填進去十六抬金銀,這一給出去,她必然得緊巴巴的過日子,要是哪年莊子鋪子收成不好,還不知過成什麼樣。
如此言而無信……不,或許並非是言而無信,而是從頭到尾都在哄騙她。
朱虞隻覺唇齒發寒,後背不覺起了層薄汗,這竟就是她的親人,如此算計她,正如雁籬所說,恨不能榨乾她每一分血肉。
“不論如何,決計不能給。”
冇有母族可以儀仗,東西握在自己手裡才算數。
主仆合定好主心,便開識想轍,雁莘道:“今兒瞧老太太的態度,顯然是已定了主意,便是女郎不給,也多半要被點了抬走,需得好生想個穩妥法子。”
可是朱虞一個柔弱女郎,在府中無可儀仗,又有什麼法子能保得住嫁妝。
良久,雁籬握住朱虞的手,提議:“ 實在不成,再以死相逼?”
朱虞搖頭:“有些事不可再三。”
若將生死常掛嘴邊,上回也就救不了雁籬。
雁籬自也曉得其中道理,沉默會兒,突然道:“要不,去找顧侯爺?”
朱虞聞言一怔,雁莘亦是眼神微變,思索起來,朱虞先道:“不妥。”
“還未過門子,哪能拿這事去煩擾,憑得叫人笑話落人話柄,便是顧侯爺有心出力,也不好把手伸到未婚妻家來。”
雁莘卻有不同意見:“奴婢想來,此法未嘗不可,而今已是無路可走,不如孤注一擲,保住嫁妝才是當務之急。”
朱虞聽她此言,沉思起來。
雁莘又道:“再者,未婚夫替未婚妻討要被母族所扣孤女嫁妝的例子也不是冇有,下個月便成婚了,今去求他樁事,怎使不得,正好也瞧瞧顧侯爺是否肯為姑娘抗事,要是不能,趁還來得及,也好再做彆的打算。”
“不過如此一來便是同家裡撕破臉,將來女郎怕是也無母族可依了。”
朱虞聽了隻苦笑:“你瞧如今,這個家誰願意護我。”
“雖也是這個理。”雁莘道:“不過到底是血親,就怕出了狼窩卻入虎口,若顧侯爺為女郎討回嫁妝,卻落在顧府手裡,女郎卻是兩頭空了。”
朱虞心下一沉:“確有此顧慮。”
“不過,聽聞顧侯爺人品正直,應做不出貪妻嫁妝之事。”
“話雖這麼說,卻也要先防著,萬事不定,女郎總要多想幾步。”
雁莘道:“若女郎決定了,奴婢便去求見顧侯爺一麵。”
朱虞沉思了許久。
正如雁莘所說,萬事她都得多想幾步。
不知過了多久,朱虞定了主意,道:“雁莘,你先去見他一麵,探他口風。”
雁莘點頭:“奴婢省得。”
“雁籬,你去將岑媽媽請來,明日讓她帶著她家裡人同你一道去清點嫁妝。”
朱虞正色囑咐道:“每一樣都要入冊。”
雁籬應下後,朱虞又朝雁莘道:“你可有萬全法子在大婚前日從祖母房裡偷出母親當年的嫁妝單子?”
雁莘想了想,點頭:“可以。”
女眷屋裡都是仆婦女使,頂多手上力氣重幾分,她卻是認真學了武功的,避開她們偷一個嫁妝單子並不多難。
“如此,便先去會一會顧侯爺。”朱虞徐徐道:“端看他如何說。”
若靠不住,她便要想其他法子。
雁莘走後,朱虞留下雁籬:“嫁衣還差兩隻衣袖,今夜你同我一起繡。”
雁籬應下,卻又道:“大婚還有一月,女郎不急兩隻袖子。”
“先繡好吧。”
朱虞垂下眸子,輕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