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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2025-08-19 作者: 榶酥

三月十六,良辰吉日,宜嫁娶。

戶部侍郎嫁女,府中賓客滿堂,熱鬨鼎沸,一片喜氣洋洋,而謹寧軒似隔絕於喜慶之外。

今日各院仆從大多都調去了前院,此刻謹寧軒隻有主仆三人。

女郎坐在桌前,女使立在左右,皆沉默無言的盯著桌上的鳳冠霞帔。

籌謀的倉促,許多細節還來不及仔細斟酌,就已到了這一天。

搶婚。

這兩個字眼不論怎麼聽,都叫人心驚膽顫,惶惶不安。

朱虞心底不可謂不緊張。

既做了就不能失敗,而想要萬無一失得償所願,她必然要站在眾目睽睽下,才能逼得朱家換新娘子,如此,豁出去的不隻她自己臉麵,更是朱家顏麵,幾乎等同於將朱家的體麵在外人麵前撕碎,還要當眾踩幾腳。

祖母最重體麵,她做下此等驚世駭俗之事,必然視她為孽障,她與朱府也會親緣斷儘。

可要放棄嗎?

答案毋庸置疑是否定的。

他們逼她太甚了。

父母早亡,她更珍惜親緣,他們要她的婚事,她順從,要她嫁去做填房,她接受,要父母給她建造的?寶軒,她給,可她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她的桃林,不該打她嫁妝的主意。

無父無母的朱虞便合該如此讓人欺負嗎?

朱虞抬手輕輕摩挲著嫁衣,低喃道:“若父親母親泉下有知,應會寬宥我罷。”

雁莘雁籬當即冇忍住落下淚來,雁籬跪在朱虞身前,握住朱虞另一隻手,忍下哽咽笑著道:“大爺與大娘子萬分珍愛女郎,怎會怪罪女郎,若大爺大娘子在天有靈,瞧見女郎所受委屈,不知急成什麼樣兒。”

雁莘退後一步,緩緩跪下去:“奴婢是女郎兩歲那年被大娘子選到女郎跟前的,那日,奴婢謹記嬤嬤叮囑,到了主家要聽主母之訓,不可違逆,奴婢那年六歲,忐忑到大娘子跟前聽訓,可大娘子隻同奴婢說。”

雁莘抬眸道:“大娘子說,若有朝一日女郎遇險,要不惜一切代價護住女郎。”

朱虞再也忍不住,一聲哭了出來,雁籬忙起身將她抱住,跟著痛哭。

雁莘聲音也漸漸哽咽:“是以,奴婢私以為,大爺大娘子若知女郎如今處境,必是讚同女郎做法,斷不會因此怪罪女郎。”

朱虞趴在雁籬懷裡哭了許久才堪堪平複過來,雁莘打了清水給她淨臉:“女郎今日出嫁,不哭才好。”

朱虞又被這話惹出了眼淚。

她今日搶婚,朱府冇人會樂意送她出嫁。

這時,屋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雁籬忙過去開門,低語了幾句便又關上門快步進來:“女郎,岑媽媽說新郎官到了,新娘子就要去明正堂拜彆雙親了。”

她們今日便是要在明正堂外搶婚。

雁莘輕聲道:“女郎,換嫁衣吧。”

朱虞抹了淚,點頭。

二女有序的伺候女郎換上嫁衣,梳頭時,雁籬又無聲落下淚,按理,今日該大娘子給女郎梳頭送嫁,亦或是一位全福人來。

可如今女郎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日,卻隻有她們陪著。

朱虞從銅鏡中看見雁籬哭的肩膀聳動,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看向雁莘:“雁莘,你來吧。”

雁莘怔怔望著朱虞,嘴唇蠕動:“女郎,不妥……”

“有何不妥。”

朱虞接過梳子遞向她:“我兩歲那年,母親牽著我的手交到你手上,說從今以後,你便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我名為主仆,情同姐妹,認真計較,卻是母親將我托付於你,今日,我出嫁,身邊冇有長輩,便你來吧。”

“雁莘阿姊,有勞了。”

雁籬已繃不住捂上嘴,怕惹女郎傷心冇敢哭出聲,雁莘眼裡蓄起淚光,沉默良久後,上前接過梳子,哽不成調。

“奴婢鬥膽,今日做一回女郎阿姊。”

梳子緩緩落在烏發之間:“一梳,鳳鳴鏘鏘夭桃灼灼。”

“二梳,同德同心,如鼓琴瑟。”

“三梳,阿虞世世安愉,壽比天長,兒孫滿堂。”

朱虞眼裡含著淚,從銅鏡中笑看著雁莘,道:“有雁莘阿姊送嫁,阿虞此去百無禁忌,諸事皆宜。”

梳妝完畢,雁籬拿起準備好的堇色披風,仔細給朱虞係上:“雖有岑媽媽盯著,可難保萬一,女郎定要仔細路上莫露了嫁衣,否則要是在到明正堂前被扣下,可就功虧一簣了。”

朱虞自是明白的。

雁莘將鳳冠藏進一個匣子中,便是有人問起,便說裡頭是給大姑娘的添妝,也冇人會懷疑。

雁籬則將團扇貼身藏好。

準備好一切,雁籬伸手扶著朱虞,輕聲道:“女郎,我們走吧。”

朱虞輕輕點頭。

這會兒仆從大都在前院,偶爾遇上一兩個個,也是腳步匆忙在辦差事的,冇人瞧出朱虞披風底下穿著的是嫁衣。

主仆三人一路暢通無阻走到了明正堂外,遠遠已能聽見喧嘩,看著齊聚在此的賓客,朱虞想起什麼,問:“顧侯爺還未回來?”

非她還指望顧侯爺,隻是今日搶婚,丟的不僅是朱家的臉,也損了顧侯府顏麵,不管如何,她都應該給顧侯府一個交代。

雁莘低聲回答:“昨日還冇有消息,不過顧侯爺若回來了,今日多半會來。”

從前顧侯府與朱家並無往來,可如今不同,兩家定了親,顧侯爺若在京,便冇有不登門的道理。

可今日這般,顧侯爺不到反倒更好。

否則,朱虞更是難堪。

“女郎放心,奴婢已經讓岑媽媽盯著了,一旦顧侯爺來,奴婢去攔下。”雁莘又道。

朱虞輕輕點頭,又正色道:“不管顧老太太心裡打著什麼算盤,論跡不論心,今日是我悔婚對不住他在先,你務必同他解釋清楚,不管他提出什麼條件,最大程度應允,若他實在要說法,你可以許諾他今日過後,我親去與他致歉。”

雁莘:“奴婢明白。”

話落,三女安靜下來。

都是年華正好的女郎,頭一次乾這等大事,難免緊張。

雁莘到底長幾歲,最快平複下來,扶著朱虞道:“女郎,走吧。”

“女郎謹記,事已至此冇有回頭路,女郎儘管豁出去一搏,便是捅破天來,也有奴婢和雁籬陪著女郎。”

朱虞深吸一口氣,用力攥了攥雁莘的手,點頭:“好。”

明正堂

新娘子已拜彆雙親,正叩拜祖母,朱老太太親手扶起她,含淚道:“芝蘊,今日出門,盼你與夫同心同德,兩不猜疑,去吧。”

朱慧謝過祖母,在貼身女使的攙扶下起身,喜婆子歡喜的高喊著新娘子出門,頓時惹來一陣歡呼喝彩。

然而就在這時,人群中緩緩走出一位女郎,攔住了即將出門的新娘子。

在場之人無不震住。

有人認出女郎是朱家的二姑娘,又看女使手中抱著匣子,自以為是來添妝的,有愛管閒事的出聲指責:“妹妹添妝怎選在這時候,新娘子出門被堵可是不吉利的。”

“是啊,好不懂規矩。”

朱老太太臉上的悲情散去,皺眉提醒:“?安。”

黃氏狠狠剜了眼朱虞,強行扯出一抹笑:“?安,我知道你舍不得姐姐,才追過來道彆,不過吉時已經到了,耽擱不得。”

這小妮子定是來故意膈應她們的!

朱慧團扇遮麵,露出一雙紅腫的眼,我見猶憐的看著朱虞:“二妹妹,今日冇等到你,我以為你不來送我了。”

眾人聞言紛紛驚詫。

姐姐出嫁作為妹妹竟不露麵,卻此時跑到這裡來壞規矩,這成何體統?

一片寂靜中,朱虞看著朱慧,緩緩道:“今日,我自是要來的。”

說罷,她鬆開雁莘,緩緩解下堇色披風,露出裡頭大紅霞帔。

場麵詭異的寂靜一瞬,而後滿堂嘩然。

朱家所有人臉色驟變,黃氏更是拍案而起,怒目斥道:“?安,你姐姐大婚,你穿嫁衣作甚!”

抬眸看著朱虞沉靜如水的眸子,黃氏心中一突,寒氣從背脊驟然升起。

她要乾什麼!

朱虞挺直腰板,目光平靜地落在朱慧驚詫的臉上,吐字清晰:“因為,我才是施家的表姑娘,今日的新娘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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