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朱府門外,鞭炮齊鳴,接親隊伍堆滿了整條巷子,望不到儘頭。
高紅大馬上,隻睡了一個時辰的俊俏的新郎官微合著眼,克製的打著哈欠,眼角都被逼出幾分水光。
罪魁禍首周策楊明樾帶著昨夜連夜敲門請來的一眾文官武將闖過朱家的門,功成身退,全然不管新郎官挨了多少罵。
不丟臉的接到新娘子,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然而一刻鐘過去,兩刻鐘過去……鞭炮放了大半,嗩呐手臉已憋的通紅,卻仍不見新娘子出門。
本就被困意席卷的新郎官耐心幾乎耗儘。
“去看看。”
貼身侍從言瑞領命而去,很快去而複返,神情複雜,一言難儘。
慕蘇皺眉:“出岔子了?”
言瑞唇角蠕動片刻,道:“……郎君,有人搶婚。”
慕蘇一愣,搶婚?
這倒是新鮮。
不過,出乎意料,但何嘗不如他願?
慕蘇眼裡水光褪去幾分,調轉馬頭:“讓給他!”
敢冒大不違搶親,必定是真情實意,他便做一回好人又何妨。
棒打鴛鴦可是會遭報應的。
言瑞趕緊攔住他家郎君,解釋道:“……搶婚的是朱家二姑娘。”
這簡直千古奇事!
他活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見姑娘穿著嫁衣來搶婚的。
慕蘇怔在當場,好久才理解出這話的意思,平靜的臉上起了絲裂痕。
合著被搶的是他?他才是那個鴛鴦?
不對,什麼鴛鴦,他都冇見過朱二姑娘。
“怎麼回事?”
言瑞遂將經過複述一遍:“朱二姑娘說,她才是施家的二姑娘,今天的新娘子本該是她,她還說……”
慕蘇微眯起眼:“她說什麼?”
言瑞:“朱二姑娘說,今日,要麼她嫁,要麼,誰也彆想嫁。”
這話是他進去時恰好聽見的。
他雖隻瞧見個背影,但能瞧的出那位女郎身姿羸弱,也能感覺到那狀似鎮靜聲音隱隱帶著幾分顫抖。
也不知是多愛他家郎君,才鼓起這般勇氣搶婚。
慕蘇麵上的困意儘數褪去,緩緩升起一絲興味。
這位女郎的性子倒是潑辣,合他意。
慕蘇抬眼覷了朱家大門良久,道:“你去告訴朱家,慕家還的是施家的人情債,娶的也是施家的姑娘,今日要麼我娶朱二,要麼,誰也彆嫁!”
他向來不喜性子軟綿的女郎,家裡有個慫包爹已經很夠了。
昨兒才說喜歡彪悍的,今兒就得償所願了。
言瑞驚了驚,但旋即一想郎君這麼做並冇有錯,當初朱家換人時,說是二姑娘首肯,老爺也就冇多言,可瞧如今局麵,並非是這樣。
既如此,慕家自要娶本該娶之人。
言瑞遂不相勸,領命而去。
朱家明正堂。
朱虞那句話一出,滿堂寂靜,鴉雀無聲。
堂外觀禮送嫁的賓客無不大驚失色,詭異的寂靜後議論聲四起,人也越圍越多。
“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當年這樁婚事確實是施老將軍……老爺子提的。”
“啊?竟是這樣,那照這麼說,今日嫁的本該是二姑娘,又為何會是大姑娘?”
“誰曉得呢,且先看看。”
朱慧紅著眼不敢置信的盯著朱虞,身姿搖搖欲墜,萬分惹人憐惜。
“二妹妹,你……”
餘下的話哽在喉間,卻是說不出來了,隻滿眼皆是委屈。
“?安!”
朱老太太終於緩過神來,拍案而起,氣的破了音:“來人,送二姑娘回謹寧軒!”
朱虞無懼的迎向祖母的怒容。
可當真無懼麼,不儘然,她腿都在發抖。
可是,她不能退。
仆婦領命上前去押朱虞,儘數被雁莘攔下,雁莘有功夫在身,隻會些蠻力的仆婦自然不是她的對手。
好好的大婚被鬨成這樣,黃氏氣的臉色發白:“瘋了,真是瘋了!”
朱二爺鐵青著臉指著朱虞:“你這些年的規矩都學到何處去了,竟敢做這般大逆不道之事!”
朱老太太捂著心口,已是氣的說不出話來。她一直認為這個孫女最乖巧不過,卻怎麼也冇想到,她竟然會犯下此等荒唐之事。
朱虞便直直迎向朱二爺憤怒的視線,道:“要怪,就怪你們欺人太甚。”
朱家眾人麵色皆是一變。
黃氏當即就覺不妙,趕緊吩咐人去堵朱虞的嘴,不讓她說些不該說的,可有雁莘在,段時間內無一人能靠近朱虞。
朱虞敢作敢當,搶婚她認。
但朱家對她所做所為,她也得說,不可能今日讓他們粉飾太平,給他們機會將來臟水全部潑到她身上來。
要做,就做徹底。
如是想著,朱虞定了定神,將視線落在朱慧身上,不疾不徐道:“?寶軒是我母親用嫁妝為我建造而成,我住了十幾年,我外祖父身死,舅舅一家被貶出京後,你一句風水不合便要了去,我給了。”
朱慧身形一顫,晴?忙上前攙扶住她。黃氏麵容扭曲:“胡說八道,來人啊,還不快將她嘴堵了拖下去!”
與黃氏的歇斯底裡相比,朱虞要顯得溫婉多了。
“你因病拖延了議親,祖母說你年紀拖大了再耽擱不得,逼迫我讓出慕家的婚事,我也讓了。”
“胡言亂語!”
黃氏咬牙切齒道:“分明是你自己主動讓出的,何來逼迫一說!”
朱虞抬眸盯著黃氏:“後來,是二叔母你說要補償我,為我尋一門好婚事,將我定給顧侯府,我知我冇有拒絕的餘地,也應了。”
周遭有不知情的訝異道:“侯府何嘗不是好婚事?”
“按門第,確實是高攀,可顧侯爺已過而立,原配早逝,膝下有一嫡長子。”
“啊,原是去做填房,再如此,戶部侍郎家的嫡女也不至於去做填房吧?”
“二姑娘是朱家大爺跟前的,大爺夫婦故去多年,哪有人為她真心周全。”
刺耳的議論聲落在朱慧耳中,猶如淩遲,她淚光一下的眼裡藏著洶湧恨意,與她迎麵而立的朱虞看的清清楚楚。
雖心驚,卻並不意外。
朱慧若真是表麵上那樣柔弱的性子,又怎會一而再再而三搶她的東西。
“可是大姐姐,府中上下皆知,?寶軒的桃林是我父親母親親手為我種下的,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私自將它們挖成池塘!”
朱虞靠近朱慧,眼眶泛紅,擲地有聲:“我以為忍過這遭,嫁了人這些委屈日子也就到頭了,可你們實在是太貪心了,竟還逼我為你出十六抬金銀做嫁妝,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你告訴我,我憑什麼要給你,憑什麼?!”
朱慧被如此質問,隻得撲在晴?懷裡哭起來:“母親說是同你借的,並非要……”
“借?”
朱虞打斷她:“你不如問問在座賓客,誰信?”
朱慧不敢去看,想也知道方才還滿臉笑意祝福她的賓客,此刻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她。
有些東西注定是不能拿出來見光的,隻她想不明白,朱虞這樣怯懦性子,到底為何這般豁的出去。
正如朱慧所想,誰家後院冇有些陰私醃?事,都是摸爬打滾出來的,誰又瞧不破二房心思。
不就是仗著人家父母早亡,無人撐腰,又占院子,又搶婚事嫁妝,這比那土匪有何區彆?
且瞧朱二姑娘條理清晰,氣質嫻靜,並非胡攪蠻纏之輩,這好好的一個女郎若非被逼到絕處,怎豁得出臉來搶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