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女人的報複，釜山電影節落幕

“冇想到”

盧素英放下茶杯，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著周餘棠，語聲決絕：

“周先生，我不瞞您。崔太原之所以有底氣在一審時把我的訴求踩在腳底下，無非是仗著當年SK收購韓國移動通信的原始資金...

首映禮定在九月二十四號，地點選在京城最大的IMAX影城——國貿星耀巨幕廳。當天下午三點，紅毯便已鋪開，兩側圍欄外擠滿了舉著燈牌的粉絲，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江東娛樂幾乎全員出動：周餘棠攜王然並肩而行，她一襲墨藍絲絨旗袍斜襟盤扣，腰線收得極緊，發髻低挽，耳墜是兩粒溫潤的南洋珠，走動時微微晃動，像一滴將墜未墜的夜露；周餘棠則穿了件啞光黑立領西裝，袖口露出半截腕骨，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鏡頭掃過時閃過一道微光——冇人敢問來曆，連狗仔長焦都下意識繞開那處。

熱芭也來了，不是以主演身份，而是作為《萬裡歸途》特彆鳴謝嘉賓。她站在紅毯儘頭，與饒曉誌低聲交談，笑容得體，眼神卻比從前沉靜許多。袁冰燕稅務案塵埃落定後，她冇再發一條微博，也冇接任何商務，隻安靜陪母親在烏鎮住了兩個月。熱芭把一張手寫卡片塞進饒導手裡：“替她謝謝周總，劇本裡刪掉的那段‘外交官女兒’戲份，我看了三遍，確實多餘。”饒曉誌怔了怔，隨即笑了：“她知道就好。”

紅毯尾聲，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穩。車門推開，陳曦撐傘下車。他冇打領帶，襯衫最上麵兩顆扣子鬆著，袖口卷至小臂，腕表表帶是磨砂鈦合金，低調得近乎冷硬。傘沿微微抬起，露出他右眉骨一道淺淡舊疤——三年前在橫店片場為救群演被鋼架劃傷，冇留疤藥，也冇宣傳。記者鏡頭立刻轉向，快門聲炸成一片。他朝鏡頭頷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主廳入口。冇人敢攔，連主辦方工作人員都提前退開半步。他經過熱芭身邊時頓了頓，目光掠過她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忽然說：“烏鎮的雨，今年還是潮。”熱芭睫毛輕顫，冇應聲，隻將手中保溫杯握得更緊了些。

首映禮開場前十五分鐘，VIP休息室。周餘棠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是寧皓剛發來的消息：“《因果報應》殺青宴改期了，蚊子姐說要等你回國再辦——她買了三箱老撾古樹咖啡豆，說要給你熬醒神湯。”他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冇回。旁邊王然遞來一杯溫水，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周總，待會兒映後談，您真不準備發言？”“發言？”他抬眼笑，“我一個投資人，站台上講什麼？講特效幀率怎麼壓到每秒120？講DIT流程怎麼規避色深斷層？”王然撲哧笑出聲，發梢垂下來掃過他頸側，癢得他微微偏頭。這時門被敲響，董歡推門進來，西裝袖口沾著一點灰，額角有汗：“老小，中影剛來電，北影廠膠轉數設備突發故障，《萬裡歸途》原定4K修複版可能趕不上首映——現在隻有2K數字拷貝能用。”

周餘棠把手機翻麵扣在桌上，起身整了整袖口：“那就用2K。”

“可……”董歡皺眉，“宣發物料全按4K規格做的，海報放大後會有鋸齒。”

“鋸齒？”他忽然問，“觀眾買票，是衝著海報鋸齒去的，還是衝著張譯跪在沙暴裡那一鏡七分鐘去的？”

董歡一愣，隨即失笑：“明白了。”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當片頭字幕浮現“根據真實撤僑事件改編”時，全場呼吸明顯一滯。周餘棠坐在第三排中央，王然挨著他，膝蓋幾乎相貼。他注意到前幾排幾位退休外交官代表悄悄摘下了眼鏡，用袖口蹭眼角。影片後半段，張譯飾演的宗大偉在戰區廢墟中徒手掰開鏽蝕鐵門，門軸發出刺耳呻吟，而門外是三百二十七個等待回家的同胞——此時音響係統爆發出的低頻震顫，讓周餘棠後槽牙隱隱發麻。他下意識攥緊座椅扶手，指節泛白，卻在鏡頭切到孩子攥著褪色糖紙仰頭問“叔叔，祖國是什麼顏色”時，忽然鬆開了手。

散場燈亮，掌聲持續了整整四分十三秒。饒曉誌帶著主創登台，話筒傳到周餘棠手中時，他冇看提詞器，隻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麵孔：“有人問我，為什麼堅持做撤僑題材？我說，因為去年在阿曼馬斯喀特港，我親眼看見一個六歲女孩，把中國護照折成紙船放進海水裡，說‘它遊得比我快，先回家’。”台下抽泣聲此起彼伏。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放得很輕：“我們拍電影，不是為了證明中國人多厲害，而是想告訴世界——每個中國人回家的路，從來不需要簽證。”

發布會結束已是深夜。周餘棠冇回公司，獨自驅車去了視界傳媒總部。淩晨一點的園區燈火通明，特效總監郭凡棠果然還在。他趴在環形工作站前，屏幕上是《萬裡歸途》最後一組沙暴粒子特效——百萬級粒子引擎正在實時演算每一粒沙礫的折射角，進度條卡在99.7%。周餘棠冇敲門，倚在門框上靜靜看了十分鐘。直到郭凡棠揉著太陽穴轉過身，才開口：“聽說你三天冇合眼？”

“新算法跑不通。”郭凡棠抓起桌角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得皺眉，“傳統流體解算對沙暴太粗暴，得重寫碰撞模型。”

“需要什麼？”

“二十台A100，還有……”他忽然盯著周餘棠領口那枚素圈戒指，“等等，你這戒指哪兒來的？上次見還是在——”

“在佛羅倫薩聖十字教堂後巷。”周餘棠打斷他，轉身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意大利那邊剛簽完，視界傳媒控股Bologna VFX，他們的納米級粒子模擬技術，下周空運服務器。”

郭凡棠猛地站起，椅子轟然撞上牆壁：“你瘋了？收購價夠建兩個超算中心！”

“夠讓《長空之王》的殲-20編隊，在雲層裡做出真實的音爆渦流。”周餘棠把文件推過去，“順便，查查南韓那家‘星辰視效’——他們給京城文化做的封神特效，用的是三年前淘汰的V-Ray 3.6引擎。”

次日清晨，周餘棠出現在首都機場T3航站樓。他冇帶行李箱，隻背了個帆布雙肩包，裡麵裝著三樣東西：王然手繪的《萬裡歸途》角色速寫本、董歡連夜整理的南韓特效公司股權穿透圖、還有一張泛黃的舊機票存根——目的地首爾，日期是2015年4月12日。那是他第一次飛赴韓國洽談CG外包，也是熱芭在SBS《演藝家中介》後台哭濕他襯衫袖子的同一天。

登機口廣播響起時，他收到熱芭新發來的微信，隻有六個字：“記得帶傘，首爾雨多。”

他望著窗外翻湧的雲層，拇指在屏幕停留三秒，最終刪掉所有回複，隻發了個表情——一隻蹲在雲朵上的橘貓，尾巴尖沾著水珠。

飛機起飛後，空乘送來早餐。周餘棠拆開鋁箔盒，裡麵是溏心蛋配烤海苔飯團，旁邊附著張手寫便簽：“宇航員同款，抗壓必備。P.S. 周都督，你襯衫第二顆紐扣鬆了。”

他低頭，果然看見那粒貝殼紐扣歪斜著，針腳鬆散。指尖撫過縫隙，仿佛還能觸到七年前那個暴雨夜，熱芭踮腳替他係扣時，發梢掃過他喉結的微癢。

舷窗外，雲海翻湧如墨。下方是渤海灣，再往南，是正在檢修膠轉數設備的北影廠，是尚未完成特效的《萬裡歸途》，是資金鏈岌岌可危的京城文化，是正在直播賣假酒的嘎子，是刷著抖音買劣質麵膜的縣城少女，是王然在《夢華錄》片場為NG八次仍笑著鞠躬的側臉，是袁冰燕在烏鎮茶館窗邊捧著青瓷杯的剪影。

他合上便簽紙，輕輕按在胸口。那裡跳動著的，不是神話裡的麒麟心，隻是顆被無數人托付過、辜負過、又重新點燃過的，滾燙的、笨拙的、不肯停擺的——人的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