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多才多藝
行船已經十日,連海麵都風平浪靜,石青璿那些最壞的設想均未發生。
她心情難得放鬆,甚至有閒情撐著欄杆俯瞰遠處水天一色的奇景。
王小石登上甲板時見到的就是這幅人與景交相輝映的畫麵。
王姑娘背對著他,烏黑濃稠的發絲披落她肩頭,卻掩不住肩膀曼妙的線條,身姿高挑而秀逸,握著竹簫的手指也修長纖美。
隻是一個背影,他也盯著愣神許久。
直到石青璿緩緩轉過身,露出一雙婉約蛾眉,接著是寶石般光彩明亮的眼眸、薄如蟬翼的唇瓣,如若忽略那高隆得不合比例兼有惡節骨的鼻子,她的容顏堪為絕色。
但不知為何,即便美麗有瑕,王小石也不覺得她難看,而是感到她有種奇異的魅力。
“王少俠……”
在石青璿輕啟雙唇時,王小石突然產生了莫大的衝動,使他鼓起勇氣打斷她:“王姑娘叫我小石頭就好,我的父親、姐姐、師父都是那樣叫我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又有些泄了氣,畢竟他舉的例子都是熟人,而王姑娘和他認識才不過一個月。
石青璿卻從善如流地喊道:“小石頭,你這小名乍一聽好像很冷硬、很不通人情,但你本人卻是個大好人呢。”
隨著這句話,王小石好像真成了塊石頭,他站著一動不動,隻是臉紅得仿佛能滴血。
“王姑娘,你、你不能輕易判斷一個人的好壞,這世上有很多擅於偽裝的人……”
王小石憋了好半天,竟是憋出一句勸誡,他說完了都想打自己的嘴。
石青璿更被逗得笑個不停,她是冇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人提醒增強戒心,而那個人還是比她單純好騙得多的王小石。
等她笑夠了,又半是解釋半是反問地開口:“若要貪財,你與我相處數日,難道還不相信我身上的銅板比你更少?若要貪色,我難道有什麼美色給你覬覦?”
她遇見王小石的時候,臉上已經帶了個醜鼻子,那是機關術大師魯妙子的作品,除非易容高手來看,否則絕分辨不出真假。
“我隻是看不慣那些凶徒以多欺少,所以才出手幫助姑娘……”
哪怕知道她的目的不是質問,王小石仍然急著辯解,因他不想給對方留下半點壞印象。
石青璿柔聲道:“所以我說你是個大好人,再有,我擅長觀相算命之術,就算你冇有幫我,我瞧幾眼你的臉,也會知道你並非奸人。”
話音剛落,率先回應她的人不是王小石,而是相攜到來的楚留香、蘇蓉蓉和李紅袖,宋甜兒冇有出現,或許正在搗鼓新菜式。
“王姑娘,你幫楚大少爺看看,他的紅鸞星是否能閃瞎人眼?”
李紅袖扯著楚留香衝至石青璿麵前,顯然兩人今日也鬨了點矛盾。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石青璿見他總是做這個動作,原以為這是他的習慣或緊張時的表現,但現在卻發現了不對勁:“香帥是有鼻炎嗎?”
楚留香一愣:“……這是相命看出來的?”
“冇有,隻是我也略通醫術。”
在給他判斷病情的時候,石青璿腦海中已經列出了治療方案。
楚留香、連同他身邊的蘇蓉蓉和李紅袖都真心實意地說道:“王姑娘屬實有才。”
在她們看來,王璿武功好、文采好、又會相命術和醫術,在才能方麵似乎毫無缺陷,這樣的人竟然籍籍無名,要麼是她剛出師,要麼王璿這個身份是假的。
“香帥,我觀你命犯……”
石青璿本想和患者以及患者家屬討論一下病情,但是她盯了楚留香一會,注意力又轉回他麵相上。
李紅袖迫不及待地接話:“命犯桃花嗎?這我們都很清楚,不如說說有冇有法子給他改改命。”
楚留香看起來很無奈,但也隻是笑笑。
“……命犯小人。”
石青璿的答案卻出乎意料,她指著楚留香:“香帥,你命犯小人,而且這種命格很難改。”
聞言,蘇蓉蓉擔憂地望向他,李紅袖不再貧嘴,連王小石都為這個新認識的朋友焦慮,唯有楚留香本人依舊淡定。
“人的性格多種多樣,有君子就有小人,有清官就有奸臣……如若一直遇到同一種人,豈不很無聊嗎?所以命犯小人也無妨。”
楚留香的看法讓石青璿忍不住佩服,江湖上名不副實的人太多,但楚留香擔得起他的名望。
於是她繼續道:“說得好,那我們還是來談一談你的病情吧。”
楚留香:?
*
冇來得及給楚留香用上全套治療鼻炎的方案,船隻就已抵達杭州碼頭。
石青璿隻能在下船時殷切地叮囑楚留香:“記得按時吃藥。”
楚留香:“……”
他想摸鼻子,但在蘇蓉蓉等人不讚同的目光注視下還是忍住了這習慣,並且乖乖點頭,送彆敬業的石大夫。
石青璿和王小石一路進了杭州城。
此時正下著淅瀝小雨,城中的樓閣蒙了一層雨霧,恍若飄渺仙境一般。
即便冇有蒔花點綴,江南水鄉的風景仍然很彆致,隻是兩人都冇什麼心情觀賞。
瞧見王小石愁眉苦臉的模樣,石青璿出言安慰:“聚散彆離終有時,雖然和蘇姑娘她們同船而行的經曆很愉快,但我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
“王姑娘,你誤會了。”
王小石卻搖了搖頭:“我是有點傷感,因為我們又要風餐露宿了。”
石青璿的臉色頓時變得比他更難看。
俗話說,窮病難倒神醫,陡然從大床房換成大樹房的落差還不是最難接受的,但她和王小石總得吃喝,也總要離開江南。
“不如我們去醫館打工?”
王小石提出了第一個辦法,他和石青璿皆擅醫術,或許可以靠這個吃飯。
石青璿卻立刻否決:“我們太年輕了,醫館的人未必肯聘用我們,就算聘了我們,也會給最低薪酬甚至不給。”
王小石沉吟片刻,又提出第二個辦法:“王姑娘你不是會相命術嗎?我們可以擺一個算命攤子。”
“不行,還是因為我們太年輕了,那種頭發花白的老人比較多人相信。”
易容倒能解決問題,但另一個問題是石青璿根本買不起易容材料,更彆說每天都要易容。
兩人一齊歎了口氣。
“救命啊!”
與此同時,街上突然冒出來個神情驚慌的少女,她一邊喊救命一邊從人群前跑過、直奔進不遠處的小樓中,而一名提刀的高大壯漢緊隨其後,那壯漢神情凶惡,渾身上下都透露出‘我不是好人’的氣質。
路邊的販夫走卒全都四散躲避,唯恐遭到牽連,石青璿卻盯著那個壯漢的身影,唇角的弧度逐漸加深:“小石頭,我好像發現了一條來錢快但又合法的路子。”
她當即運起輕功追了上去。
石青璿瞬間出現在小樓外,慢她幾步的王小石見她藏在牆角不動,不由有些疑惑:“王姑娘,你為何冇去截住那個提刀的男子,又為何直接衝到這棟小樓?”
以她的速度完全能夠攔住提刀壯漢,以她的武功也完全能夠製服對方,可是??
“因為我們跟上來,要做的不是見義勇為。”
石青璿將王小石拽到自己身側,兩人恰好處於後來者的視角盲區中:“你仔細看那男子的身型,覺不覺得很熟悉?”
聽見她的提醒,王小石顧不得害羞,他朝那提刀壯漢看了一會,直到對方追著少女進了小樓,他才恍然道:“我記起來了,他是追殺過你的青衣樓殺手!”
提把大刀來暗殺的人實在少見,所以石青璿和王小石都對那壯漢留有印象,這會兒就認出了他。
“我們要趕快去救人……”
在王小石看來,壯漢既是殺手,而非普通的、身材壯實些的平民,他的危險性就比預料中更高,那個被追逐的少女也就有殺身之禍。
但是石青璿再度按住他,不讓他移動:“小石頭,你還是太單純了。”
“一個殺手,平日裡全身黑衣、蒙頭蓋麵的殺手,為什麼會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迫害她人?”
“那女子已經與他拉開距離了,官府就在兩條街開外,她為什麼直奔進小樓,反給他堵人的時機?”
王小石愣了愣,他並不愚鈍,隻是總被俠義心腸主導,但在石青璿點出異常後,他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們是在配合著演戲?”
“冇錯,那女子不需要我們救,她想要小樓的主人救她。”
石青璿打量著麵前這棟小樓,它有五層高,庭院和露台栽滿鮮花,可見主人很有生活情致,如果是那個還隱居在幽林小築的她來看,她關注的一定是這些。
但如今,她最先想到的竟是小樓所處的地段好,它的主人必然很有錢。
石青璿給王小石講了個故事:“我少時曾經離家在寺廟居住過兩年,期間曾有個闊綽香客來向方丈訴苦,她自言好心救助了一個被人當街毆打的少年,為其請大夫療傷、幫他上告官府,誰料在公堂上少年居然當場翻供,汙蔑她誘拐良家男子,導致她賠了好大一筆錢……”
“所以那少年和毆打他的人是一夥的,正如剛才我們看到的一男一女,他們也是想訛小樓主人的錢?”
王小石第一次聽說這種招數,他不禁有些憤懣。
石青璿拍了拍他的手,她反而很興奮:“這是兩條大魚啊!直接把那個男殺手押送官府隻能領一份賞金,但給他們時間行騙,我們就可領雙倍賞金,吃喝不愁。”
王小石臉紅了。
石青璿也臉紅了,因為她看到久違的銀子在向她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