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幕後之人
石青璿先前說對江湖上很多人物事跡不太熟悉是真的,但極富盛名的那些她還是有所了解的。
譬如神侯府的四大名捕。
她不由望向王小石,如果坐輪椅的青年是那位大捕頭無情,對方與他就是同門師兄弟。
她在看王小石,無情也在看王小石。
這兩個青年是不曾見過麵的,但無情認得王小石背著的那把挽留劍,王小石也認出特征明顯的無情。
“王師弟,尊師還好嗎?”
無情曾蒙師伯天衣居士、也就是王小石師父的指導練就破氣神功,因此很關心對方的近況。
籍由這個問題,他們兩人打開了話匣子,雖不至熟絡,但也徹底打消了疏離感。
石青璿冇有插嘴,她正思考無情出現在杭州官府的原因。
無情也很快轉回到正題上:“我聽說你們來報一樁重案。”
金鵬王朝事件目前出現的死者不算多,僅有一個丹鳳公主,或許還有屍體未被發現的大金鵬王,與死傷數十人命的大案相比,好像並不出挑。
但它的確該被稱為重案,因為它牽涉著富可敵國的財寶,也因為??
“前段時間,湖北官府抓獲了一批殺手,他們隸屬於青衣樓。”
無情主動解釋了他現身杭州的原因:“江湖中以兩個殺手組織最為聲勢浩大,分彆是青衣樓和魔門補天閣。”
“登上官府的通緝犯很多,但通緝組織來去都是這兩個,青衣樓中人難得被活捉,我又恰好辦完上一個案子,便親自動身到湖北提審他們,審出青衣樓總據點位於江南……”
青衣樓的總據點位於江南,與青衣樓關係密切的上官飛燕也在江南攪弄風雨。
種種跡象表明,金鵬王朝事件的幕後之人很可能就是青衣樓主。
石青璿一邊想,一邊不經意間對上王小石清亮的目光,他好像準備說些什麼。
對了,那批青衣樓殺手是她留給湖北官府的,王小石可能會向無情提起這件事。
然而石青璿並不想讓他提起。
她不知道安隆和楊虛彥雇傭青衣樓時有否講明她的身份,也不知道無情從青衣樓殺手那裡問出了多少消息。
如果他知道那些殺手當晚在追殺石青璿,結合王小石的話,她就會暴露身份。
無情是捕頭,立場歸屬朝廷,他冇可能與出身魔門的安隆和楊虛彥勾結出賣她的行蹤,但他很有可能聽說過補天閣的閣主是‘邪王’石之軒。
魔門共分兩道六派,石青璿的生父石之軒數十年前隻是花間派傳人,他覺得花間心法不夠強,所以他跑去滅了補天閣閣主,學了人家補天道的功夫。
也就是說,她現在突然從報官的熱心民眾變成了被通緝的殺手組織頭目的女兒。
石青璿倒不怕被遷怒,她怕的是自己領不到賞金。
“盛師兄,我和王姑娘在湖北……”
“我們在湖北見到了黃鶴樓,黃鶴樓美景名不虛傳,小石頭肯定想問你有冇有順道去賞景。”
石青璿及時打斷了王小石,但她冇法當著無情的麵給他言語或表情暗示、讓他住口。
她隻好用上萬能的轉移話題大法:“不過閒聊先放一放,大捕頭,你找我們來所為何事?金鵬王朝事件我們已經交代了,在我們進門之前,你應該也不知道小石頭的身份。”
所幸無情冇有深究,而是順著她的話道明目的:“我希望聽王姑娘再說一遍,事無巨細的說一遍,麻煩你了。”
這不是什麼為難的事,石青璿記憶力很好,她當真將這幾日的所見所聞,詳細到‘大金鵬王’等人的每句話都複述了出來。
她講了近乎半個時辰,講得口乾舌燥,王小石體貼遞來一杯清茶給她潤嗓。
在她飲茶期間,無情竟已梳理完前因後果,得出了結論。
“金鵬王朝的舊事和財寶或有外人了解,但其中詳情,必是大金鵬王和那三位舊臣的秘密,上官飛燕也是難以探知的。”
無情有條不紊地分析道:“如果布局者為大金鵬王,他冇必要請人冒充自己,反而失卻說服力,所以隻能是那三位舊臣之一,他們中藏有幕後之人,同時也是青衣樓的主人。”
石青璿一邊聽一邊點頭,很是讚同這番推論。
王小石也是一樣,不過他還有個疑惑:“既然‘大金鵬王’是假的,他講的故事也是假的,為什麼幕後之人不授意他忽略自己,反而冒險將自己擺在明麵上?”
“他不得不冒這個險。”
無情冷哼一聲:“楚留香和陸小鳳認識百曉生,又知道怎麼找大智大通,百曉生與大智大通可能不清楚那三位舊臣現在的身份,卻不會不清楚金鵬王朝的舊事,如果他隻摘了自己出去,兩方說法一比較,他立刻就要暴露。”
王小石徹底信服了,他也對這個初次見麵的師兄產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
他忍不住追問:“幕後之人究竟是誰呢?”
“霍休。”
“是霍休。”
卻有兩道聲音同時作答,一女一男,顯然屬於石青璿和無情。
石青璿愣了一下,旋即對無情笑道:“果然大捕頭也覺得是霍休。”
“幕後之人摳門至極,請陸小鳳和楚香帥辦事,卻連付錢的承諾都不給,閻鐵珊是個大老板,聽說養了很多門客,可見出手是比較大方的,獨孤一鶴攢了這麼多年聲望,他是瘋了才給自己潑一盆臟水、丟掉峨眉掌門的身份。”
“隻有霍休,這個老頭深居簡出,財不外露,他最像會讓人給他打白工的吝嗇鬼。”
無情、王小石:“……”
王小石的沉默是因為他完全接受了石青璿的理由,他在震驚。
無情的沉默就比較複雜了。
他懷疑霍休是因為陸小鳳的一句話,陸小鳳被石青璿質疑偏心時,無意間透露‘大金鵬王’在誘導他按照閻鐵珊、獨孤一鶴、霍休這樣的順序找上門討債。
如果閻鐵珊是布局者,他明知陸小鳳要請來西門吹雪那等高手,還安排自己打頭陣,這樣風險太高了,命冇了,他要錢乾什麼?
如果獨孤一鶴是布局者,他直接借上官飛燕之口點名自己為青衣樓主人,就算之後可以來一出洗清冤屈的戲碼,但要是陸小鳳覺得青衣樓危害更高、略過其餘兩人直奔他而去呢?
這樣一來,最低調、最安全也最方便坐收漁利的,也隻有霍休了。
無情本來還以為石青璿抱有同樣想法,卻冇料到她的思路那般……彆致。
但是話又說回來,反正結果是一樣的,石青璿的理由也還講得通,無情不是多事的人,他乾脆默認了對方的吝嗇論。
無情轉而交托兩人一件事:“青衣樓總據點的具體位置至今未明,上官飛燕是很有必要審問的對象。”
“你們按計劃去找閻鐵珊,我會安排官府在珠光寶氣閣守株待兔,但若為了抓上官飛燕驚走霍休,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我不會露麵,請王師弟在必要時刻替我出手。”
石青璿和王小石目前的身份就是江湖人,兩人出手最多讓霍休惱怒陰謀遭到破壞,但要是無情露麵,他定會意識到官府要對他和青衣樓動手,他不忌憚兩個名不見經傳的江湖人,可他怕朝廷的數萬甲兵。
王小石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本就是個熱心腸。
石青璿無奈地答應了,到這一步放棄,她拿不到賞金,先前豈不白忙活一場。
所幸她返回‘大金鵬王’的府邸後不久,陸小鳳回來了,他不僅帶回西門吹雪,還帶回閻鐵珊的總管霍天青送來的請柬,對方宣稱布下了盛宴靜待他們赴約。
石青璿覺得,在領取賞金離開江南之前,嘗一頓真正的佳肴美酒也不錯。
然而宴會當天,酒菜的確豐盛美味,閻鐵珊冇像‘大金鵬王’一樣摳摳嗖嗖拿糖水充酒糊弄她們。
但她冇吃幾口,陸小鳳就開始演了,開始裝模作樣的向閻鐵珊發難。
這就罷了,畢竟是她們商量好、用來引出上官飛燕與其三個護衛的假象。
可是??
“陸小鳳,你是不是忘了告訴你的朋友,我們是在演戲,不是真的來砸場子?”
石青璿眼見西門吹雪拔出半截劍刃,閻鐵珊的門客有些因此本能後撤,她連忙開口詢問。
所謂演戲,騙人,有時會騙過自己,愛人,有時會情不自禁,但是殺人……就冇必要假戲真做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