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殺機四起
“西門吹雪隻會殺人的劍法。”
陸小鳳緊緊地皺起了眉,他如今也隻剩兩條眉毛了。
石青璿已吃不下飯,她放低筷子,繼續問他:“你就不認識彆的、能夠手下留情的劍客嗎?”
“當時我聽信了‘大金鵬王’的故事,真心打算對付閻鐵珊等人,所以也隻能想到請西門吹雪出手……”
陸小鳳看上去有些尷尬,因為這局麵的確是他自找麻煩所致。
石青璿伸手撫過自己臉上的假鼻子:“聽說你有個朋友司空摘星,號稱‘偷王之王’,擅長易容術,你為何不請他易容成西門吹雪呢?反正我們隻是演戲。”
陸小鳳……陸小鳳陷入了沉思。
發現他好像真在思考石青璿話語的可行性,花滿樓輕笑一聲:“如此一來,閻老板的這些門客是能逃過一劫,司空摘星卻要被西門莊主追殺了。”
陸小鳳這才反應過來,他連忙附和:“冇錯,西門吹雪絕不能忍受彆人冒充他,我雖然總管司空摘星叫死猴精,但也不能真讓他死在西門吹雪劍下。”
石青璿歎了口氣,仿佛很遺憾自己的辦法行不通,卻又理解行不通的理由。
這邊三人進行著奇怪的對話,另一邊西門吹雪的劍已完全離鞘。
閻鐵珊的門客要動手,西門吹雪要反擊,這冇什麼不對,隻不過他的劍絕不留情、也絕不留命。
王小石正好相反,他知道眼下的衝突是演戲,他覺得這些人並非罪該萬死,所以他不願見到血濺滿地。
無情讓他在必要時刻出手,或許指的是上官飛燕與其幫手現身之時,但對他而言,此刻也是必要時刻。
“你用劍?”
西門吹雪麵前的人換成了王小石,他也冇有什麼不悅,隻是盯著王小石背後那把柄如彎月的劍發問。
王小石點頭又搖頭:“我用劍,也用刀。”
西門吹雪冷聲道:“很好,我也想領教一番,但是你後麵的人並不打算給我們單打獨鬥的機會,你為什麼護著這樣一群人呢?”
“他們罪不至死,但對上你,他們就必定會死。”
王小石頭也冇回、身也冇轉就輕易甩袖揮退了閻鐵珊的幾個門客,他依舊堅定站在西門吹雪麵前。
西門吹雪冇有嘲諷王小石的仁慈,他已看出對方練的是仁劍,他尊重這種劍道。
眼看著兩人要動手對戰,石青璿真的很想大喊一句??
表麵上,閻鐵珊是主角,實際上,還未現身的上官飛燕是主角,你們兩個助演隔這動刀拔劍的乾什麼?
西門吹雪不管彆人,他對王小石開口:“取你的劍……”
“閻老板小心!”
西門吹雪的聲音卻被一道驚呼聲打斷,所有人同時望向閻鐵珊,隻見他背後閃過一截銀光,直衝他心臟刺去。
石青璿、陸小鳳和花滿樓正在應付珠光寶氣閣的門客,所幸楚留香按計劃一直隱匿在閻鐵珊近旁,他打偏了劍鋒,但因閻鐵珊這個目標體型太大,劍尖還是往他肩膀處刺去。
然後,這把短劍就被彈飛了。
冇錯,被彈飛了。
閻鐵珊得意地大笑:“去年我進獻了幾個美男子給大歡喜女菩薩,以此向她學來獨門勁氣,彆說刺我的心口和肩膀,就算砍我的脖子也會被勁氣彈開……”
大歡喜女菩薩是一位高手,她內功驚人,據說體型如肉山,極其愛好美男。
冇料到閻鐵珊竟能想出向大歡喜女菩薩學這種化劣勢為優勢的功法,石青璿大感佩服。
隨即她提議道:“如果閻老板你確定有把握,不如叫無花大師放開上官姑娘,讓她給你心臟和脖子都來上一劍,也好叫她死心。”
閻鐵珊:“……”
這就冇必要了吧。
現在陸小鳳和花滿樓拖著那群門客,無花製住偽裝成丹鳳公主的上官飛燕,閻鐵珊身邊又有楚留香。
西門吹雪覺得冇他什麼事,於是他又對王小石開口:“取你的劍……”
話音未落,又有三個人衝進了設宴的水閣。
他們是上官飛燕的幫手柳餘恨、蕭秋雨和獨孤方,他們或許是來替上官飛燕刺殺閻鐵珊的,又或許是來解救上官飛燕脫困的。
但石青璿要讓他們什麼也做不成。
柳餘恨雙臂皆斷,右手安著鐵鉤,左手裝著鐵球,這兩樣利器本可劃破血肉、砸破人頭,卻為一支普普通通的竹簫所製。
石青璿借由竹簫將真氣打出,振開柳餘恨的鐵鉤鐵球,反使它們揮向獨孤方的□□。
她一轉身,又對上蕭秋雨的斷腸劍,他的劍術當然不足與西門吹雪相較,但在江湖中也算很有名氣。
石青璿以簫為劍,遊刃有餘地與蕭秋雨過招。
如果有見多識廣的江湖老一輩在場,可能會認出她所使的是《慈航劍典》,隻不過靜齋傳人久未出世,目前在場的這些人無緣一見靜齋劍法,故而無從產生聯想。
他們隻能看見,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子以一敵三,竟不到片刻就製住了成名已久的柳餘恨、蕭秋雨和獨孤方三人。
石青璿挨個廢掉那三人的武功,旋即朝閻鐵珊笑道:“閻老板,你畢竟不是大歡喜女菩薩本人,我想你的脖子也冇她堅硬,能同時彈開鐵鉤、鐵球、□□和斷腸劍吧?”
閻鐵珊此時已完全明白她們不是來砸場子的,反而是來保他命的,因此他一改先前惱火的態度,變得異常熱情友善:“俠士說得對,所有助我擋災的俠士,我必有重謝。”
“重謝的事待會再說,閻老板,先說一說金鵬王朝的舊事吧,你冇見那位上官姑娘已經瞪了我們很久嗎?”
石青璿望向上官飛燕,對方很敬業,仍然在扮演丹鳳公主,滿口複仇討債。
閻鐵珊以為上官飛燕真是大金鵬王的女兒,他終是不再回避過往,但他的故事卻與‘大金鵬王’所述截然不同,在他口中,根本冇有私吞財寶、冇有王室與舊臣的矛盾,那些財寶是真正的大金鵬王自願放棄的。
“我們還留著用以複國的財寶,但他冇有複國的雄心……”
閻鐵珊似乎是想要辯解關於他忘恩負義、背叛舊主的謠言,所以他說了很多。
然而石青璿卻打斷了他:“閻老板,你的珠光寶氣閣是做誰的生意?”
閻鐵珊有些疑惑,但還是給麵子的答道:“江南本地、乃至於整個關中地帶的官宦富商人家……”
石青璿意有所指地追問:“那你要複誰的國?”
閻鐵珊一愣,隨後恍然大悟:“我做朝廷的生意,自是一心向朝廷,我願捐獻那份財寶,複興朝廷的財政……”
周圍眾人原本看不懂兩人在打什麼機鋒,直到一群官差湧入,將上官飛燕連同柳餘恨等三人押走,他們才反應過來。
官府絕不會容忍一個異族王室在中原地區策劃複國,就算他們無意,官府也不會允許他們擁有足以複國的財寶。
所以這一趟除了活捉上官飛燕及其幫手之外,另外一個無情冇有說出口的目的就是試探閻鐵珊的立場。
閻鐵珊要是真忘恩負義就罷了,他要是堅持複國,那就得被一起帶走、跟上官飛燕等人在牢裡做鄰居了。
石青璿看在閻鐵珊請了頓盛宴、又不吝重謝的份上才出言提醒他,好在他也夠精明,立刻想到花錢表忠心,當然,是對本朝朝廷表忠心。
一場鬨劇下來,官府滿意了,閻鐵珊滿意了,石青璿、陸小鳳和楚留香等人也滿意了。
唯一不滿的人是西門吹雪。
他徹底冇了與王小石比試的興致。
“陸小鳳,下次再找我參與這種事,我就剃了你剩下的兩條眉毛。”
冷冷的甩下這句話後,西門吹雪收劍轉身離去。
陸小鳳摸了摸自己幸存的兩條眉毛,決心今後要慎之又慎、彆再自找麻煩。
石青璿倒是很高興,因為閻鐵珊冇有食言,他很快就讓他的總管霍天青送上了重謝??一盤黃金。
陸小鳳、花滿樓和楚留香象征性地各拿了一塊,無花更是看也不看。
“你們多拿點吧,大俠也是要吃穿住行的。”
石青璿往懷裡揣了至少十條黃金,又想往王小石衣服裡塞,惹得對方麵紅耳赤,比麵對西門吹雪時還要緊張。
更讓她高興的是,出了珠光寶氣閣之後,無情也讓他的劍童送來了官府撥的賞金。
官府的賞金隻有三百兩銀票,與閻鐵珊的重謝不能相提並論,但這是石青璿一開始的目標,目標達成就足夠令她開懷了。
石青璿一笑,王小石整顆心就像被浸在溫水裡,又暖和又喘不過氣,好像某種情緒要將他溺斃。
她卻什麼也冇發覺,隻在計劃著接下來的行程:“我們現在很有錢,可以去買兩匹馬,可以一路直上京城……”
王小石覺得她的笑容、她的聲音和她顯然愉悅的心情都是那麼美好,比耀眼的珠寶和盛放的鮮花更美好。
在他純粹去欣賞這種美好的時候,不美好的事情發生了。
數十道劍光箭影毫無預兆的襲來,石青璿和王小石都為之一驚。
兩人驚的不是光天化日之下遭到刺殺,而是這些殺手是如何找上來的?
石青璿揮動竹簫,尤有空閒拿出懷中的黃金放在鼻尖下輕嗅:“果然還是老招數,這黃金上灑了特殊的香氣……”
黃金是閻鐵珊給的,可送上黃金的人是霍天青。
她想起上官飛燕被押走前那哀怨的一眼,心中不由歎息,難怪對方有把握在珠光寶氣閣、在閻鐵珊的地盤上動手,原來是有內應。
石青璿很快就冇有空閒去思考了。
她發現這次來的居然不全是雜魚,其中有一個瘦小的蒙麵男子,幾招之間,竟是震碎了被她內力附著的竹簫。
她的臉色不禁凝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