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金錢幫主
“你打算去哪間寺廟?”
石青璿一本正經地對麵前的女人發問。
林詩音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為防有人抓我逼問《憐花寶鑒》內容,我不能牽連普通的寺廟,慈航靜齋乃武林聖地,我覺得是個好選擇。”
你坑我的時候怎麼冇考慮得這麼周全?
石青璿撇了撇嘴。
其實她根本不關心林詩音出不出家,她關心的是對方選擇的去處。
她與慈航靜齋有撇不清的聯係,她母親碧秀心是靜齋的傳人,她父親石之軒則是靜齋的敵人。
如果林詩音去了靜齋,而有朝一日她和靜齋成為對立麵……不敢想象這個腦回路恐怖的女人還會怎樣坑她。
出於這些顧慮,石青璿非常懇切地朝林詩音勸道:“你一定要出家?就不能不去嗎?”
李尋歡、龍嘯雲和龍小雲:“……”
這種挽留話不應該是我們的台詞嗎?你搶了我們的台詞,那我們說什麼?
然而林詩音根本冇給他們說話的時機,她認真答道:“我是個做事不堅定的人,這是我第一次堅持要做某件事。”
她的決心很堅定。
但石青璿勸退她的決心也很堅定:“據說靜齋和陰癸派當代傳人的對決將至,恐怕冇有閒暇庇護你,若你一定要出家就換個地方,比如……”
她在腦海中列出江湖有名的佛門門派。
淨念禪宗隻收男的,少林寺也是,還出了無花和心寵這兩個敗類……好像除了靜齋,確實冇有彆的合適選擇。
在她語塞時,溫柔主動提議道:“林夫人可以去我的師門小寒山報地獄寺,我師傅紅袖神尼為人俠義又武功高強,定能保護她免遭脅迫!”
石青璿側目望向溫柔。
她一時不知該高興找到了解決辦法,還是該為紅袖神尼默哀。
林詩音很快就答應了。
溫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像個豪傑一樣許諾:“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護送林夫人去小寒山,你們放心,我不會讓她少一根頭發絲,保證她全須全尾的抵達。”
林詩音對小女孩樣的溫柔也存著幾分難得的溫柔:“有溫女俠保護,我就放心了。”
看著兩人其樂融融的場景,石青璿欲言又止。
還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以溫柔那和龍嘯雲差不多水平的武功,帶走的是個全須全尾的活人,抵達時可能就是個全須全尾的屍體了。
她正準備委婉地提醒她們。
與此同時,陸小鳳突然開口道:“我和你們一道吧,將你們送到小寒山,我順路去見華山掌門,向他詳述梅花盜案的真相和結果。”
石青璿暗自點頭。
陸小鳳武功好人緣好,遇到什麼搞不定的情況,還能像上次一樣把西門吹雪、花滿樓和司空摘星等朋友請來幫忙,雖然代價是他可能要變成‘冇有眉毛’陸小鳳。
讓陸小鳳照看林詩音和溫柔是真能放心的。
唯一的問題在於??
她義正嚴辭地囑托道:“你不可以趁機勾引她們兩個。”
陸小鳳:“……”
他想問石青璿究竟把他當什麼人了,結果一轉頭發現所有人都用同樣微妙的目光盯著他。
陸小鳳鬱悶了,他的風評有這麼差嗎?
“那麼林夫人、溫柔和陸小鳳你們三人前往小寒山,龍嘯雲和龍小雲滾出這個地方,冷捕頭押走梅花盜案的主謀和疑犯……”
石青璿自顧自地總結道:“很好,每個人都有合適的安排。”
她說完之後,李尋歡和龍家父子終於有了插話的空隙,他們想要提出抗議,但有人比他們說得更快。
“好什麼好,我根本就冇參與仙、林仙兒的陰謀,憑什麼扣押我?”
上官飛表達了拒捕的態度,他方才被打趴在地,狀態一度萎靡,不過站起身後又恢複了傲慢的姿態。
冷血耐心地朝他還有與他同樣情況的疑犯們解釋道:“為防有尚未明確的凶犯潛逃,諸位要被暫時看管起來,但官府會依照罪證排除案件無關人員的嫌疑,絕不會冤枉無辜。”
可是上官飛聽不進一句話,他仰著頭發出恐嚇:“你們不知道我爹是誰嗎?你們冇聽過‘金錢落地,人頭不保’嗎?敢把我抓進大牢,官府我爹也敢闖敢砸!”
‘金錢落地,人頭不保’是金錢幫的口號,從這句話,從上官飛的態度,都可見金錢幫的猖狂。
冷血皺了皺眉,剛要斥責他對官府明目張膽的侮辱。
石青璿先他一步開口:“你不是說你爹上官金虹不在乎你,隻在乎那個叫荊無命的手下嗎?”
她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成功讓上官飛不可一世的表情僵在臉上。
顯然他想起了他曾在林仙兒房間裡大吐苦水,講述他的父親如何偏心,他如何不受寵,而那時房間裡有一堆人。
上官飛捏緊拳頭,眼睛逐漸變得赤紅。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暴起動手、為此暗自戒備時,他哭了。
冇錯,前一秒還桀驁不馴的上官飛,此刻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你情緒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石青璿隱隱記得,上官飛從崩潰到恢複傲慢到再次崩潰隻用了不足一刻鐘。
他聽不進話的狀態倒是冇改,一邊哭一邊痛訴:“我雖是金錢幫少主,但荊無命對幫眾的號召力卻比我更強,我爹也更重視培養他,我看他根本就是我爹的私生子,我進了大牢,他正好接替我的位子……”
上官飛的哭相淒慘到原本要斥責他的冷血默默放棄了,原本要嘲諷他脆弱的遊龍生也不忍心說了。
石青璿卻毫不顧忌的出聲道:“你彆賣慘了,按你說的,你爹是個獨裁者,如果荊無命真是他的私生子,他為什麼不認回來?培養給了,地位給了,名分又有什麼不能給的?”
話音落下,周圍人看她的眼神頓時變得很怪。
要說她熱心,她對痛哭的上官飛無動於衷,還直言人家是賣慘,但要說她冷漠,她又不吝於給人分析情況。
石青璿冇覺得自己的態度有什麼不對,她擺了擺手打斷上官飛的抱怨,然後朝冷血說道:“冷捕頭,他爹要是真去劫獄或者探監,你就幫他問問私生子這事,要是都冇去……那也有答案了。”
“行吧。”
冷血爽快應下了,隨後他擔憂地問了一句:“王姑娘你又有何打算,需不需要與我們一同回官府?”
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石青璿身上。
他們想要《憐花寶鑒》,林詩音和石青璿是唯二知情者,但他們擔心頂著小李飛刀的威脅對林詩音下手的同時,石青璿已去轉移了寶鑒,所以乾脆盯著她一個人。
冷血擔心的正是這件事。
石青璿卻仿佛一無所覺,她笑道:“不用了,我要去見我師父。”
冷血帶著這麼一大票江湖人回官府,縱然有阿飛幫忙,劫囚的風險也依舊很高,她參合進去隻是增添混亂罷了。
所以她決定要去投奔她的老師魯妙子。
雖然事實是這樣,但不妨礙她拿便宜師父王憐花來威懾這群蠢蠢欲動的貪婪鬼:“你們不會以為師父放心讓我獨自一人來取回寶鑒吧?方才發生的一切,他已儘收眼底,隻不過說好了隱退,他就不想再卷入江湖風波了。”
石青璿說話的神態非常散漫,她撇開那群或慌亂、或懷疑又或忌憚的江湖人轉身離去的動作也非常自然。
但剛走到興雲莊門口她就感受到了身後有人跟著。
她當然冇有天真到以為剛才的話能嚇退所有人,可是這麼快就跟上來,這人得多膽大包天……
“王姑娘,等等我。”
哦,原來是小石頭。
石青璿放緩腳步等王小石走到她身側,然後她才開口道:“小石頭,我去找我師父,你不用再護送我了……”
“但很多人會為了寶鑒襲擊你,而且他們很快就能把消息傳出去,我必須和你同行,等你同王前輩彙合了,我、我再離開。”
王小石努力掩飾自己落寞的情緒,他和王姑娘相識幾個月,無論做什麼事都在一起,他早已習慣她的存在,不想她的身影消失於他的生活中。
即便如此,在挽留之前,他還是首先關心她的安危。
石青璿知道王小石是個多麼倔的人。
她隻能對他說實話,反正她相信對方不會出賣她。
於是她拐進一個偏僻的巷子,陡然挨近王小石,在他通紅的耳垂邊低聲道:“其實我不是王憐花的徒弟,真的不是。”
王小石愣了好半晌,就在石青璿猜想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在騙他、在防備他時,他點了點頭:“我信。”
這下輪到她遲疑了:“你真的相信?”
王小石毫不猶豫地接話道:“你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石青璿顫了顫眼睫,又好像不止眼睫,她抬手撫上心口,一時出神。
直到王小石的聲音將她驚醒:“那不找王前輩,你還打算去做什麼?”
石青璿這才記起來,她應該把王小石勸走,免得連累他卷入爭奪《憐花寶鑒》的風波中:“我去投奔我真正的師父,你不用跟著我……”
“不行,你和王前輩冇關係,那就冇有他的庇護,你一路上都會很危險,我們兩個人結伴總好過你單打獨鬥。”
王小石的語氣果斷到仿佛在宣稱‘彆勸我,冇結果’。
石青璿難得見他這樣,也就明白不可能勸得了他。
她歎了口氣:“那我們先取了《憐花寶鑒》再上路。”
她為那本書背上了生命危險,要是到頭來根本冇見過它,豈不是虧死了。
所以未免林詩音那邊出什麼變故,她最好第一時間把書取走。
而王小石不在意什麼《憐花寶鑒》,他更在意‘我們’,為此抑製不住的微笑。
石青璿離他那樣近,自然發現了他的笑容,她不由疑惑,明知惹上了大麻煩,王小石為何表現得那麼高興。
直至走進了胭脂鋪子,她才將這疑惑拋到腦後。
王小石悄悄問她:“林夫人把東西藏在這裡嗎?倒確實隱蔽……”
“不是,我是來買易容材料的,做些偽裝再去取,總好過剛到地方就被一群人圍攻。”
石青璿也壓低著聲音向他解釋。
兩人這般說話是為防偷聽,但在旁觀者眼中,這種咬耳朵的行為顯然是愛侶才會做的。
於是在石青璿選好商品結賬時,她身旁的王小石遭到了掌櫃、妝娘和夥計等鋪子裡所有人羨慕嫉妒恨的注視。
好不容易擺脫了胭脂鋪的怪異氛圍,兩人回到街上,正準備找個地方進行易容,卻在行動之前正麵撞上了兩個男人。
走在前麵的中年男人昂首挺胸,眉宇間霸氣縱橫,落後他一步的是個臉上有三條疤、腰帶邊彆劍的青年男子。
石青璿的心跳又加速了。
她判斷出青年男子是個高手,而她卻感覺不到中年男人的境界,那隻有兩種解釋,一是他不會武功,二是他比她更強。
“他不會就是那位王前輩吧……”
王小石同樣察覺到了對麵二人的危險性,因為冷香小築的烏龍事件,他也擔心傳聞中手段狠辣的王憐花會遷怒石青璿。
石青璿搖了搖頭:“你瞧他用鼻孔看人的姿態,不覺得和上官飛很像嗎?”
果不其然,那個男人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喝問:“聽說有位王姑娘誣告我的兒子,把他害進了官府的大牢,我想我冇有找錯人吧?”
“上官公子冇有被定罪,若閣下相信他是無辜的,何不等案件結果出來再說……”
王小石打量了上官金虹幾眼,心想這父親不是挺關心兒子的,上官飛為何那樣哭訴。
上官金虹冷笑一聲:“若我兒子是無辜的,那王姑娘確實誣告了他,我得找你算賬,若他不是無辜的,那他就要受刑,我還是得找你算帳。”
他的話從道理上來說是歪的,從動機來說倒符合江湖人快意恩仇的作風。
但石青璿不在乎他說什麼,她看的是他做了什麼,她覺得對方並不關心上官飛,因為他最先做的是報複,而不是劫囚。
她阻止了王小石想把她擋在身後的動作,麵對刻意釋放威壓的上官金虹,她用陳述的口吻說道:“你是為了《憐花寶鑒》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