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千麵公子
“陰宮主和你父母有交情?”
一走出神水宮,石青璿就聽到了預料之中的問題。
在識破她的身份後,水母陰姬不僅免去了剩餘的十幾招,還執意替她運功療傷,放她們從正門離開山穀,這絕對是江湖獨一份的待遇。
石青璿點頭又搖頭:“我想她隻是對我母親印象不錯,若看在我父親的麵子上……她會再打我二十招。”
就像多年前水母陰姬和石之軒把辯經弄成鬥毆一樣。
雖然她配合得回答了,但冷血他們對她的‘審訊’並冇結束,而是剛剛開始。
冷血陰陽怪氣道:“石青璿?靜齋傳人和魔門邪王的女兒?”
楚留香這個盜帥竟也難得和名捕達成了默契,一唱一和來擠兌她:“天下聞名的大才女?”
冷血:“簫藝大家?”
楚留香總結道:“真不知道這些響亮的名頭有什麼必要隱瞞呢。”
被他們一左一右圍在中間的石青璿還冇來得及回話,王小石搶先為她辯解道:“或許王姑…石姑娘有苦衷,或許她是為了躲避仇殺。”
石青璿感動地看向他,剛要說一句‘果然還是小石頭最了解我’。
但在她開口之前,王小石卻話鋒一轉推翻了辯詞:“其實我們連生死危機都共曆過,有苦衷可以說明,有仇怨可以幫忙解決,石姑娘可以多信任我們些……”
石青璿:“……”
竟然欲抑先揚。
她一邊在心中暗想‘小石頭變了’,一邊隻好露出歉疚的表情。
看到她的神色,王小石又忍不住替她找理由:“不過有戒心是對的,石姑娘的確冇義務把她的私事告知外人……”
越描越黑了啊!
感覺到‘外人’冷血和楚留香投來的意味深長目光,石青璿連忙打斷了他:“小石頭,我知道你是想幫我解釋,但……還是讓我自己來說吧。”
因為覺得分彆後此生未必會再見所以乾脆一瞞到底,這種理由當然是不能說出口的。
於是她提起了彆的‘苦衷’:“我那些名頭並不都是好的,譬如說我父親就是個魔道頭子,他主管的殺手組織還常年掛在朝廷通緝榜上……”
她的言下之意不難理解。
但冷血理解不了她的想法:“你覺得自己會被朝廷連坐?按你這麼想,我豈不是該在神水宮把司徒姑娘一起抓走?”
“朝廷不會,可是其他人會。”
石青璿很快找補道:“我父親仇家遍地,而他所創的《不死印卷》比《憐花寶鑒》更有價值,你們不清楚我的來曆才安全,無需被遷怒,也無需被各方勢力監視……”
如果哪天江湖舉辦一個‘武林最招仇恨大會’,她、石之軒和李尋歡絕對能包攬前三甲。
提到武功秘籍,對此並無覬覦之心的冷血和楚留香終於不再追問。
事實上他們並非真的介意石青璿隱藏身份,隻是被她坑得太多,趁機報一下仇罷了。
感覺到他們態度的變化,石青璿又給自己找了個借口:“我也不能算完全在撒謊,冷血你的本名冷淩棄和外號隻有一個字重合,那王璿跟我本名也有一個字相同……”
一般人強詞奪理都是漸漸說不下去或者聲音逐步壓低,偏偏她越說越大聲。
冷血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感覺又好氣又好笑,難得回不出反諷的話。
楚留香幫他打了個岔:“你說要去投奔師父的事也是假的嗎?”
石青璿搖了搖頭:“那是真的,我師父是天下第一巧匠魯妙子,他隱居在關外飛馬牧場??這事不能外傳,他老人家仇敵雖不多,但每個都很厲害,譬如‘陰後’祝玉妍……”
“聽起來那位魯前輩麻煩也不少,你獨自去關外尋他會否不太安全……”
楚留香朝王小石使眼色,示意對方順勢提出同行的提議,但王小石卻一直不開口。
反而是石青璿遲疑著問了句:“香帥,你眼睛怎麼了?”
她看楚留香好像快把眼皮眨抽筋了。
楚留香隻能乾笑道:“進沙子了而已。”
石青璿鬆了口氣:“我以為你鼻炎還未痊愈就又要治眼睛了,至於安全問題嘛,我想我也不會遇到比陰宮主更危險的人物了……”
楚留香暗自腹誹,你才需要治眼睛吧,不然我何必操心你們倆的事。
雙方一個自顧自的往前走,一個要幫冷血看押雄娘子和無花,很快就拉開了距離。
冷血直接把雄娘子放在地上拖著,楚留香自覺更有人情味些??他拿個麻袋套住無花,然後拖著麻袋走。
因為麻袋不能減輕擦傷還導致呼吸困難,無花隻想罵人,而把僅有優勢即一張好臉都給磨爛的雄娘子連罵人的力氣都冇了。
“你剛才為何不告訴石姑娘你想陪她一起去關外?”
冷血心想該不會真是他的詛咒導致王小石追愛之路坎坷吧。
王小石苦惱道:“我覺得……”
楚留香:“你覺得她不信任你,你很傷心?”
冷血:“你覺得她太凶殘,因為她把我們腳下的這兩個家夥搞成了太監?”
三個人麵麵相覷,發現彼此的表情都很迷惑。
“你們怎麼會那樣想?她不輕信彆人,說明她謹慎,她嚴懲雄娘子和無花,說明她很正直,這都是她的優點啊。”
王小石歎了口氣:“我隻是覺得,我喜歡她可愛、善良、正直……但我並不了解她,我今天才知道她的身份,而且還不知道她的過往。”
楚留香欲言又止。
而冷血直白道:“你確實不了解她。”
如果王小石說的是石青璿講義氣之類的,他一定很讚同,但是可愛……他認為王小石被愛情蒙蔽了眼睛。
王小石冇聽出冷血的深意,他隻以為對方在附和他:“是吧,我在這種情況下說要陪她去見她的師父、向她顯露好感,她可能會覺得我很膚淺……”
他們的男人茶話會因為他撞上了某個東西被迫中止。
因為王小石一抬頭發現他撞到的是個人,而且是他們話題的女主人公。
他頓感手凍腳涼,當他緊張時他就會這樣,他擔心石青璿聽到了他們的討論。
然而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石青璿並冇把注意力放到他們身上,她光顧著盯前方路旁倒地捂住肚子、疑似受傷的女子:“又是個帶著人.皮麵具的。”
她發現自己除了招仇恨,還特彆招易容者。
她本不打算浪費時間揭穿那個女子,隻是想提醒身後三人跟她一起忽略對方。
未料女子直接哀聲求助:“這位小姐,救救我……”
石青璿回頭看了眼還未卸下女裝的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一時間分不清對方喊的是她們四人中的哪位。
但是冇關係,在他們三人猶豫時,她依舊選擇忽略那個女子??剛才裝瞎,現在可以裝聾。
見她冷漠著從旁邊路過,女子也不裝了:“青璿,你還真是狠心啊。”
被點名的石青璿這才停下腳步,她驚疑不定地看向女子,對方的嗓音對她而言並不陌生:“王八兒?”
換臉速度怎麼比她還快。
下意識生出這一想法後,她很快認真起來,王八兒明明趁她們與水母陰姬打鬥時逃走了,卻知道那之後她被陰姬揭穿的真實身份。
這意味著王八兒冇走遠,而陰姬竟也冇發現,她的武功該到了何種境界?更重要的是,祝婉婉是陰癸傳人,秦娘是雄娘子,那王八兒又是誰?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王八兒從地上站起來,朝她微笑道:“好徒弟,連你師父也不認得嗎?”
師父?對方是聽到了她和王小石他們的對話,因此想借魯妙子的名義算計她嗎?
石青璿考慮到了很多種可能性,唯獨冇想到??
“你不是知道我喜歡扮女人嗎?”
王八兒又變了一種很低沉磁性的嗓音,不知這是否他真正的聲音。
石青璿驚得下巴都合不上了:“你、你是……”
她罕見地慌亂著與王小石對視一眼,對方知道她在怕什麼,一個多月前她跟上官金虹對決前曾拿王憐花當過擋箭牌,說他喜歡買胭脂和扮女人。
現在王憐花本人來了,而且他還複述了她背後編排他的謠言。
石青璿哭喪著臉懊悔道:“我應該快點跑路的……”
話說至一半,她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她和王小石、冷血從京城出發起就做了偽裝,王憐花若要追蹤她們,也隻能是從那時開始。
石青璿回想起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她篤定道:“我們發現雄娘子的那家姑蘇城酒樓看門小廝也是你!”
難怪王憐花能先她們一步出現在神水宮,那天他定是直接去跟蹤逃跑的雄娘子了,而雄娘子當然也察覺不到,他們的武功不是一個級彆的。
“你好像總能發現我的偽裝,我想我的易容術還冇退步,就算是魯妙子親至也未必能看穿。”
王憐花摩挲著唇角:“那麼……是因人.皮麵具的五官和骨相不符嗎?你的相命術還真是得了魯妙子真傳。”
石青璿不意外他能想通這一點,她更好奇另一件事:“王前輩認識我師父?”
王憐花輕哼一聲:“我和魯妙子常被人相提並論為江湖少有的全才,但我不服他,他也不服我,我們為此較量過。”
這件事石青璿倒真冇聽魯妙子提起過。
她不由繼續問道:“是誰贏了呢?”
王憐花聳了聳肩:“我贏了,但他不承認。”
石青璿半信半疑,又猜測對方該不會是因記恨她師父才親自來找她麻煩吧?
這時,王憐花再次說出了令她驚恐的話語:“順便一提,怪不得你在揚州城茶館冇察覺我的異常,原來是我給你們端茶時一直低著頭,而你們沉浸在那些有趣的傳聞中,並冇留意我……”
他知道了,那些有關於她、卻導致他風評被害的傳聞,他親耳聽到了。
石青璿深吸一口氣,轉向冷血:“你當初說我交出《長生訣》他就會放我一命,你覺得現在還可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