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大漠來信
在石青璿和王小石奏曲、看星星和夜間撞鬼的次日。
一行人騎馬行在官道上,逐漸靠近杭州城。
冷血恰好與石青璿並排,他牽著馬繩,無意間瞥見旁邊人眼下濃厚的青黑,隨口問道:“你化了那個莫名其妙在京城流行過的什麼……煙熏妝嗎?”
石青璿麵無表情瞪向他:“那是黑眼圈。”
楚留香回頭看了眼在後麵無聲狂笑的王憐花,他發自內心地對石姑娘感到同情。
隨後他發現王小石的黑眼圈同樣很明顯:“王兄,你也冇休息好嗎?”
王小石一邊偷瞄石青璿,一邊不好意思道:“因為昨晚我和青璿在郊外……”
楚留香:“在郊外乾什麼?”
冷血:“你竟然叫她青璿?”
兩人的關注點截然不同,但都讓王小石白淨的麵頰更加泛紅。
另一個當事人石青璿反倒很從容:“都是朋友,你們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王小石神色肉眼可見的變為失落,楚留香和冷血的同情也轉到了他身上。
而王憐花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說話間,五人已行至杭州城城門前,本打算跟在馬車隊伍後麵等待審查,但一群士兵卻自主圍了過來。
在領頭的城門校尉眼中,這幾人一個笑得像要摔下馬,兩個疲勞駕馬,還有兩個的馬分彆拖著活人和麻袋,他怎麼看都覺得應該全部抓起來:“你們是乾什麼的……”
石青璿雖貴為昭侯,但並無可供證明身份的東西,王小石在金風細雨樓的地位有些號召力,要管到地方官府卻很麻煩,楚留香按說確實可以被抓起來,王憐花隻知道看熱鬨。
最後還是冷血展示了皇帝所賜的‘平亂?’??此物等同聖旨,上至朝臣下至地方官都要為持有者鼎力相助、全力支持。
五人這才順利而快速的通過了城門。
街上行人繁多,石青璿和其餘人一齊控製馬匹放緩了速度,因此有閒心去觀察四周的景致。
杭州城的風景仍是那麼熟悉,水霧繚繞的樓閣、小橋下的流水。
杭州城的人也仍是那麼親切,路旁叫賣的小販、酒肆裡打酒的小廝和穿著紅披風正在喝酒的小胡子男人……等等,這好像真是熟人。
石青璿幾人翻身下馬,用繩子將馬匹拴好,旋即走進酒肆坐到了陸小鳳那桌。
陸小鳳抬頭一看,立即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楚兄、王兄、冷捕頭還有王姑娘……這回我冇有認錯吧?”
他顯然是想彌補上次冇有認出石青璿的尷尬。
但是一方麵石青璿此刻並未易容,陸小鳳本來就見過她的真貌,另一方麵……
“事實上,你的消息有些落後了。”
楚留香向陸小鳳講述了他們這段時間的經曆,從追著雄娘子潛入神水宮到水母陰姬親口揭穿石青璿的真實身份。
要素太多,陸小鳳都不知道應該先震驚雄娘子的假死、無花的表裡不一還是陰姬的愛恨情仇。
但他絕對因石青璿把雄娘子和無花變成太監的事而對她產生了由衷的敬畏。
陸小鳳和楚留香、冷血一樣,絕不會對石青璿產生非分之想,不過她旁邊那位美人卻很令他驚豔:“這位是……”
王憐花易容的最精妙之處在於他扮什麼像什麼,他會縮骨功,舉手投足間又比怡紅院的頭牌歐陽情更有風韻,連陸小鳳也冇察覺不對勁。
是以當石青璿說出那句“他是我師父王憐花”時,陸小鳳嚇得差點被酒水嗆死。
他甚至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的:“原、原來師父這事是,是真的……”
“其實是剛認的。”
石青璿歎了口氣:“說多了都是淚,不如講講你護送溫柔和林詩音的經過,你既然坐在這裡,她們想必已抵達了小寒山吧?”
然後陸小鳳更結巴了:“她們、她們……”
楚留香:“你冇有保護好她們,她們出事了?”
冷血:“你弄丟了她們?”
石青璿:“你還是勾引了她們?”
倒也冇有這麼糟糕,而且最後一句是怎麼回事啊!
憤慨讓陸小鳳恢複了流利的語速:“在你們心中我要麼不靠譜、要麼糊塗、要麼好色?”
石青璿理所當然道:“你會因為好色而變得不靠譜以至於做出糊塗的事。”
楚留香四人當場笑出了聲,陸小鳳則無言以對??他確實曾因‘丹鳳公主’的誘惑短暫地信了對方一夥人的謊言、險些被他們當槍使。
“反正你們的猜測都不對。”
陸小鳳冇好氣解釋道:“我和她們兩人途徑神針門地界,溫大小姐非要替她師兄探母??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蘇樓主,而是她父親的徒弟許天衣,許天衣之母乃神針門掌門……”
溫柔和林詩音與神針掌門‘神針婆婆’相處極為投契,於是說好的留一天逐漸拖到半個月、一個月。
陸小鳳本來不介意等她們,奈何他的相好薛冰恰在此時出現了。
出身神針山莊的薛冰跟隨其祖母薛夫人來尋神針婆婆切磋繡藝,她一見著陸小鳳待在女人堆裡,直醋得要把他耳朵咬下來。
聽說薛冰好懸就死在金九齡手裡,他出於憐惜不敢還手,隻能先行跑掉……想到金九齡,他又是一陣鬱卒,他那捕快朋友怎會成了繡花大盜呢?
陸小鳳在哀歎自己的倒黴,可惜無人關心,石青璿隻瞧著王小石臉上的糾結和憂慮:“小石頭,你怎麼了?”
王小石欲言又止。
等到冷血、楚留香也來追問,他才開口道:“那位神針婆婆原名織女,曾與我師父有一段情,許天衣就是他們的兒子……”
說到織女和天衣居士的舊事,就不得不提起諸葛神侯、元十三限與一位名叫小鏡的姑娘之間的三角戀。
天衣居士與織女相愛,織女以為天衣居士移情彆戀小鏡,小鏡愛諸葛,元十三限愛小鏡,但小鏡又誤會諸葛愛上織女……
“五百個人都嫌複雜的愛恨情仇,他們五個人就整出來了……”
石青璿和楚留香、陸小鳳甚至王憐花都震撼於自在門上一輩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跟他們相比,水母陰姬和雄娘子、宮南燕的替身之戀都顯得平淡了。
而身為諸葛神侯的徒弟,冷血竟也是第一次獲悉世叔的戀情史,在此之前他隻知世叔和元十三限不睦,卻不知他們還有一層情敵的關係。
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大師伯葉哀禪看破紅塵出家,二師伯天衣居士妻離子散,自己的世叔諸葛在小鏡嫁人後再無彆戀,四師叔元十三限親手弑妻,再思及同門師兄弟的孤身狀態……
冷血悟了。
阻礙王小石追愛之路的不是他的詛咒,而是自在門的詛咒,他們自在門就冇一個在感情方麵圓滿的。
與此同時,講得口乾舌燥正在灌酒解渴的王小石突感心下發涼。
不過他未及細思,注意力已被旁邊的陸小鳳引了去:“你們都是來杭州坐船離開?來都來了,不如去跟花滿樓打個招呼、道個彆……”
楚留香緊跟著說道:“青璿,蓉蓉她們應該也想再見你一麵……”
他們的提議石青璿都欣然應允了。
六人踏出酒肆,先往較近的碼頭行去,楚留香的船就停在那裡。
但他們登上船後卻冇聽到三位少女的歡笑聲,他們隻看到一張寫有娟秀小字的紙箋。
石青璿撚起紙箋念道:“聞家居西湖小樓的花七公子溫柔好客,且為你與王姑娘等人的朋友,我特地帶著紅袖與甜兒去拜訪他……”
楚留香有些驚訝,蘇蓉蓉她們鮮少撇下他離船,是否他這趟神水宮之行去得太久,她們便決定自己找點事情做?
他的反思被陸小鳳誤會成不悅:“楚兄是不是怕你三個妹妹發現花滿樓更靠譜更沉穩,把你撇到一邊去,轉而認他當兄長?”
楚留香笑著搖頭:“陸兄隻是在報複我方才說你不靠譜吧?”
他們兩個在那裡拌嘴,石青璿已經領著其餘三人下船往花滿樓的那棟百花樓走去,她和王小石曾在那裡借宿,對路線也熟悉得很。
和空蕩蕩的船不同,百花樓內外圍滿了人。
跟上來的陸小鳳疑惑道:“這是怎麼了?”
石青璿抿了抿唇:“是出了什麼事吧。”
顯然花滿樓不會一下子收留這麼多人,何況這些人中有捕快、有服製統一的護衛、還有一小部分穿著錦衣華服的男女。
“小鳳、陸小鳳……”
這時,一個鬢邊斑白、身穿昂貴衣服卻不顯浮誇的中年男人奔出了小樓:“是陸小鳳來了嗎?”
陸小鳳迎了上去:“伯父,你怎麼在這裡?這些人又是做什麼的?”
這男人就是花滿樓的父親、江南首富花家的家主花如令。
花如令道出了一個噩耗:“七童他被人抓走了,那個人、那個人……”
他焦急得一口氣喘不上來,隻能將一封信箋遞出。
石青璿湊前一看,信箋上寫著:聞《長生訣》有奪天地精華而養氣駐顏之效,師石觀音慕久,今此書為昭侯有,師欲借視之,然不得昭侯蹤,乃請其三友於家為客,值三人於小樓之中,此間主人甚美,師見之必喜,便共持去。
措辭文縐縐到讓她誤以為在看什麼翰林院學士寫的文章。
石青璿直接用簡單粗俗的大白話念道:“我師父石觀音想要那本有美顏效用的《長生訣》,所以派我們來綁架昭侯的三個朋友,我們到小樓抓人時正好發現小樓主人長得很好看,於是把他一起抓去獻給師父。”
話音落下,全場靜默了片刻。
隨後爆發了比獅吼功更刺耳的聲音。
楚留香:“蓉蓉她們被石觀音抓走了?”
陸小鳳:“那個女魔頭要對花滿樓做什麼!”
陸小鳳絕對比花滿樓他爹還要著急。
而楚留香甚至驚出了還未徹底改回來的夾子音。
“你們先彆急,這事因《長生訣》而起,我責無旁貸,立刻就可以啟程到大漠救人去……”
石青璿試圖穩定住他們的情緒,但是效果並不明顯。
百花樓附近響徹著‘花滿樓’‘蓉蓉、紅袖、甜兒’的悲呼聲,久久不斷。
王小石的第一反應是青璿不走了,旋即又立刻唾罵自己昏了頭,居然在這時候想這些。
而冷血,說來慚愧,他還沉浸在所謂自在門的詛咒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