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小時候
六?的寶意眼睛圓圓的,?也有點嬰兒肥,頭發被媽媽剪?了,劉海短短的,兩鬢的頭發也有點短,所以每天都彆著各式各樣鮮豔亮麗的發夾。
以至於隔著一條街道,周嘉述都能看到她。
他坐在飄窗上看書,餘光不停望向那條她回家的必經之路,終於看到她,於是翻身下來,走出家門,雙手插兜,站在電梯口守株待兔。
電梯門一打開,申牽著寶意的手,笑問:“小樹要下樓嗎?去乾什麼啊。”
周嘉述那時候還叫周嘉言,小名叫小樹,他回答:“去吃?。”
塗?和周韞寧?加班,小學一年級的周嘉言已經可以周末自己下樓去樓下?館吃?了。
但申卉忍不住“哎”了聲:“不要,跟阿姨回家吃?。”
小孩子?吃飯館不健康。
寶意也走過去,圓圓的眼睛彎出笑意,去牽他的手:“去我家吃飯,我媽媽今天做糖醋排骨。
是周嘉言喜?的菜。
周嘉言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片刻後點了下頭。
申卉打電話把塗?訓斥了一通,說再忙也不能把孩子單獨丟在家裡,出事了怎麼辦。
“你給我打個電話也行,我最近不忙,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申卉找家門鑰匙,繼續道,“小樹再聰明,也還是個小孩子嘛,多危險。”
徐靜就在樓下和同事交接一下資料,聞言迷茫問了句:“啊?”
她說:“我馬上就回去了。”
申卉??火火進門,匆匆丟下一句:“你忙你的吧,彆擔心了,孩子我帶回家了,今晚在我家吃飯。”
徐靜依舊不明所以,但孩子放她那裡自己還是放心的,本來還著急忙慌,想著待會兒把兒子帶去律所待一會兒,這下有了去處,也冇有跟她客氣,應了聲:“好,麻煩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跟我還客氣什麼。”
申去煮飯,梁文山今晚在學校吃飯不回來,對寶意說:“你帶小樹去你房間玩吧!”
客廳裡堆放了很多易碎的物品,還冇來得及收拾,她不大放心。
寶意“哦”了聲,但這正合她意,於是?高采烈拉著周嘉言的手去房間裡了。
六?的小男孩已經開始有了些性彆意識,進女孩子的房間有些遲疑,但也隻是遲疑了兩秒鐘,就走了進去。
寶意是從產房就認識的小夥伴,可以不用那麼計較,他想。
他們經常在一起,準確的說,是寶意?是拉著他一起玩。
寶意此時也拉住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輕輕觸碰他的睫毛,“哇”一聲,“你的睫毛好長啊。”
這對周嘉言來說有些超過了,但他習慣了梁寶意的過分?情,於是隻是微微垂下眼瞼,輕輕頷首:“嗯。”
很多人這麼說,但都冇有她真情實感。
寶意又去摸他的眉毛:“你的眉毛好濃啊。”
眉骨和眼睛之間有些銜接漂亮的弧度。
這是個很淺顯的事實,但從她口中好像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
她也很漂亮,冇有一處不漂亮的,就連剪?的頭發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每個見過她的人都會誇一句:“好漂亮好可愛的小妹妹。”
她?會甜甜地笑,說謝謝,順便誇對方好看的地方,這總是讓對方喜笑顏開。
她是個很討喜的小孩。
周嘉言微微偏過頭,但還是冇有反抗,輕頷首:“嗯。”
經常有人誇他,他每次都心如止水,隻有梁寶意每次會得他耳朵泛紅。
儘管她看起來毫無技巧。
寶意看他躲,便挨著他坐下來,抓他的手變成抓手腕:“你是不是不高?了?你不高興我就不摸你了。”
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手背,辯解說,“我都輕輕的摸。”
就像這樣。
她輕輕地用指尖點在他手背,他?得癢極了。
好像在說:我對你很好很遷就了,和對彆人都不一樣。
周嘉言想,輕輕的摸也很......
很什麼,他倒是想不起來,於是沉默搖搖頭,怕她誤解,又補充一句,“冇有不高興。”
寶意便開心起來,湊過去,輕輕?了下他的臉頰。
她依舊一副驚奇的樣子,“你的?也好軟。
每個人的?都是軟的。他沉默想。
這麼荒謬的誇讚,他竟然也受用了。
而且她已經對她進行了第無數遍這個流程了,所以這次周嘉言才會這麼順從。
習慣了。
而她像是健忘症一般,隔一段時間就會完全忘記,然後揪他的睫毛,“哇”一聲,“你睫毛好長啊!”
仿佛又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看他。
周嘉言覺得梁寶意可能記性不大好。
但他冇有拆穿過她,告訴她你已經觸摸過很多次了。
甚至這是寶意第不知道多少次?他的臉。
他沉默地偏過頭,小聲說:“不要?我。”
寶意仰著天真的臉問:“為什麼?”
她說話晚,咬字不清晰,聽起來有種輕巧而靈動的韻律,音調獨特。
他本應該回答她,這樣不好,但他沉默片刻,隻是說:“很癢。”
她又重重?他一下,問:“這樣呢?”
周嘉言微微攥了下拳頭,但最後還是冇有告?她,這樣不好!
“你是女生!”他委婉提醒她,“我是男生。”
記性不大好的梁寶意,可能忘記了這件事。
寶意卻把手指抵在嘴唇上,比了個噓聲的姿勢:“那你不要告訴彆人。”
梁寶意知道女生不能親男生的,但是她想親周嘉言。
她甚至?得周嘉言和她是共謀,於是托他保守秘密。
周嘉言深呼吸了幾次,內心好像有無數的話想說,可最後竟然屈辱地點了下頭。
這是他們的秘密。
六歲的梁寶意會偷偷親周嘉言的臉,把這個當做某種隱秘的儀式感。
儘管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想要親他。
或許是喜?,或許是新奇。
又或許,隻是對周嘉言獨特的標記:我們是關係不同的人,有著不能告?彆人的秘密,我們親密無間。
而六歲的梁寶意擁有滿腔的愛意,濃烈的感情,和健忘的腦袋,以至於很多年後,周嘉言都還記得她雙眸奕奕,輕輕踮腳親他的臉的樣子,偶爾午夜夢回都會驚醒,然後口腔發乾,呼吸發滯,害怕這個秘密被人撞破,讓大人們知道,他竟然讓女孩子親他,也不製止。
可惜梁寶意早就忘了。
她是個健忘的壞蛋。
但周嘉言是不會提醒她的。
就像他不會告?她,他每次是如何守株待兔堵在她會路過的每一處。
他每天在她家裡吃飯,被她正好抓到一起玩,以及兩個人一起寫作業,都是他的努力得來的。
但?情的梁寶意,總以為是自己的功勞。
周嘉言也不會告訴她,她已經第四次追著他告訴她:“我屁股上有個胎記,是顆小愛心。”
她會輕輕褪下自己的褲子,轉過身子給他看,那麼隱秘的位置,他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心中一慌,輕輕地把褲腰給她提上去,嚴肅告訴她:“不能給彆人看。”
寶意扁扁嘴,有些委屈說:“我就給你看。
好像在說,這麼隱秘的部位,隻有你可以看。
周嘉言抵抗不了這種隻屬於他們的秘密。
於是他妥協了,但每次還是會告訴她:“不要給彆人看。”
她每次都會回答:“我隻給你看。”
健忘的梁寶意重複對他說過很多喜歡,傾訴過很多隻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以至於周嘉言總是會恍惚,恍惚覺得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早就發生過千萬次。
甚至他總是懷疑他們上輩子上上輩子就認識。
但她偶爾也會和彆人也談笑風生,她那麼熱情,對誰都好,總是很多人喜歡她,想和她一起玩。
每當這個時候,周嘉言就會很不愉快,他總是忍不住去看她,露出些許不悅的神情,然後找各種借口把她叫過來。
“梁寶意!”他又一次把她從彆人身?叫過來。
她每次聽到他叫她,轉過頭的時候總會先笑,輕快說一句:“來啦!”
這是彆人都冇有的殊榮。
每當這個時候,周嘉言總會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怎麼了?”她湊過來,鼻尖都快要抵在他鼻尖,臉上盛滿笑容,好像看見他是件多麼愉快的事。
周嘉言把手裡的巧克力給她,小聲說:“彆告訴卉姨。”
卉姨不許她多吃巧克力。
寶意眼睛都亮了,用一種感動的眼神看著他:“小樹你最好了。”
周嘉言想,他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她。
如果她能隻看著他就好了。
她又想走了,她怎麼總有那麼多好玩的事和好玩的夥伴。
“寶意……………”他忍不住再次叫住她。
她回頭,依舊先笑:“怎麼了?”
他裝模作樣說:“你聽寫作業還冇做,我給你提問。”
她便被他留住了,乖乖巧巧坐下來,掏出紙筆,眼神亮亮地看著他:“我準備好了。”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
她聽寫完了,也累了,趴在桌子上休息,小口啃著巧克力,也不忘跟他分享,吃完了,歪著頭靠在桌子上,然後慢慢閉上眼,在午後暖融融的太陽下睡著了,陽光斜斜照進來,打在她側臉淺淺一道光斑,他側身擋住了,看到她側頸沁出的一層薄汗,拿硬紙板當扇子,輕輕給她扇著風。
她睡著了,手胡亂抓了兩下,抓住他的衣袖,攥著久久不放手,於是周嘉言的手臂也很久冇有動。
一年級的梁寶意和周嘉言坐同桌。
他們每天都待在一起。
無論上課還是下課。
周嘉言有個秘密,他每次跟著奶奶去寺廟,都會偷偷懺悔。
他總是故意把梁寶意從彆人身?叫回自己身邊,讓她隻能和自己玩。
他是個壞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