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 48
夜將將過半。
風將陰雲推向明月, 將夜中僅餘的微弱光芒也遮蔽住了。
弗拉德是個毫無理智可言的瘋子。
他做得出一切——薩澤杜斯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這一點在當下也被證實了。
弗拉德會毀掉整個布魯克王國,讓上萬, 甚至上十萬無辜的生靈因他而死亡、流離、無處可歸,再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蒙蔽住戰爭荒唐的真相。
因他而死的男人的兒子甚至會不勝惶恐地感激他。
比起數千年前的仇恨, 薩澤杜斯厭惡與這位人間的教皇打交道更多的出於教皇的卑鄙。
但今天薩澤杜斯冇辦法退讓。
不死族出事了。
在出事的第一時間,甚至在出事之前,主冇有阻止繆金, 就說明現在尚不知置身於人間何處的主尚未知曉這件事, 或者即使知曉也冇有重視。
這不是該被忽略的一件事。
忽略會致使不死族的消亡。
薩澤杜斯與繆金交情不深, 他是地獄之主,冇有立場去阻攔不死族的王做什麼事,他隻能借由弗拉德找到洛修斯,再讓洛修斯告知主極北之地發生的一切。
沉暗的銀十字劍擊穿了地麵上的重六芒星, 暫時壓製住了能讓王宮瞬間湮滅的聖殿之力。
薩澤杜斯冷聲說:“倘若造成布魯克王國的滅亡, 主不會原諒你的罪孽和過失, 弗拉德, 撤掉你的力量。”
“你寧願王國滅亡都不滾回地獄,這難道不是你的過失嗎?”教皇閣下漫不經心地看向夜空中的半月,聖殿之力驟然衝破出魔族暫時的桎梏, “又有人來了, 真熱鬨, 一起滾?”
精致的前園白石徑上躍下精靈。
他高而瘦削,無聲無息地立著,冇有喧囂的引人注意。
薩澤杜斯看見精靈時不可察地怔了一下——謝菲爾德?
在守望森林隱世上千年的精靈皇為什麼會出現在人族的王國?
他與謝菲爾德不熟識, 亦不知曉謝菲爾德的來曆,對所有造物來說,謝菲爾德隻是憑空誕生出的,精靈族的王。
直到上次薩澤杜斯因為主與洛修斯的事不得不去找弗拉德,弗拉德提及謝菲爾德時,曾對他說過的——
“大天使長,你以為你是主的第一個造物嗎?”
這話讓薩澤杜斯警覺。
弗拉德的話語真假參半,他無法分辨出弗拉德這句話有多大比例是真的。
他隻能確定,這位精靈族的皇的身份不會隻精靈皇這麼簡單。
“無處不在的精靈皇,想與地獄的大天使長一起做什麼嗎?”
教皇閣下掃過謝菲爾德——精靈美麗得像世間之外的造物,眼梢曳著金血,像開出的花。但這樣的精靈,真正的第一個造物,在教皇閣下眼中冇有任何威脅度。
被主遺棄的殘次品,主將他留存至今已經是最大限度的慈悲了。
謝菲爾德來這裡隻會為了“洛修斯”,但教皇閣下直覺謝菲爾德什麼都不會說——不會透露什麼讓薩澤杜斯知道洛修斯的身份。
在這一點上他與謝菲爾德是統一的,他不想與誰分享主,恰好謝菲爾德也是。
但出乎教皇閣下意料的是,謝菲爾德在原地站了半晌,仿佛融入夜色一般靜默。
謝菲爾德冇有動用任何力量,像是裝飾現場的花瓶,精致而無害。
無辜得像一個半夜路過層層防衛的王宮深處的可憐人。
見鬼。
教皇閣下一下子就明白了謝菲爾德的意圖——他與薩澤杜斯在此交戰,而謝菲爾德羊羔般溫順,隻能無助地一邊流血一邊旁觀戰況,等待萬能的主懲罰這兩個胡鬨的造物。
下一刻。
薩澤杜斯蹙眉起來——
弗拉德收斂起了教廷的力量。
弗拉德改變心意了?
發生過什麼?
薩澤杜斯在教皇閣下陰沉不虞的臉色和謝菲爾德的緘默之間逡巡了一圈,不知道弗拉德又想搗什麼鬼,但冇有問,隻冷然道:“洛修斯在裡麵嗎?讓開。”
火氣衝上教皇閣下的胸膛,卻又無處發泄,悶得他心口難受。
他不能動手,主就在裡麵,他和薩澤杜斯動手,謝菲爾德肯定會假惺惺地裝出那副讓他作嘔的可憐姿態來博取洛修斯的注意力。
洛修斯不比主,洛修斯心軟多了,肯定會被吸引注意,像白天約會那樣聽謝菲爾德有的冇的廢話一堆。
可惡。
哼。
薩澤杜斯眉蹙得更緊了。
弗拉德又在發什麼瘋?
比起過去真刀實槍的鬥爭,薩澤杜斯不知道現在的弗拉德腦子裡在想什麼——
教皇閣下收斂起了所有不穩定的力量,冷冷地攔在薩澤杜斯身前,薩澤杜斯向右一步,他便向左一步攔住,薩澤杜斯向左一步,他就向右攔住。
隻差在臉上寫上“不準入內”四個字。
這是什麼幼稚的遊戲嗎?
薩澤杜斯道:“滾。”
教皇閣下隻能在嘴上反唇相譏:“該滾的是你。”
話音剛落,教皇閣下餘光中走過一道身影。
推開了宮殿的門。
是謝菲爾德。
空氣寂靜了一會兒。
直到從宮殿走出一個男人。
淺色短發,穿著白色長袍,赤/裸著雙腳,神態靜和地從宮殿中走出。
他已脫離了力竭的模樣。
他立在門口,注目過打開殿門的精靈,徑直邁過門檻,立身在月光下的前院中,溫和道:“薩澤,你來了。”
死一樣的寂靜。
直到響起魔族壓抑的嗓音:“主。”
弗拉德的心臟急劇搏動起來。
他的血液中充斥著過於偏執的愛慕,和幾乎能讓他神智無存的妒火。
薩澤杜斯……上千年前就是薩澤杜斯,到現在仍然是薩澤杜斯。
從大天使長到地獄之主,哪怕薩澤杜斯叛離了天堂,沾染上了地獄中的罪孽,當主降臨時,主注目的仍是薩澤杜斯。
——憑什麼?
天尚未拂曉,按照許諾,主仍是他的情人。
可主仍隻看得到薩澤杜斯。
妒火快要把弗拉德的心臟焚毀了,可他什麼都不能說,隻能戴上假麵微笑著凝望著主。
謝菲爾德始終靜默,冇有說話。
他隻靜靜地看向側對他的神明,仿佛他眼中隻看得到主。
一種發澀的失落感卷進思緒中。
神明曾經叫過的姓名,不是薩澤。
薩澤杜斯望著主,主向他走過來。
冇有像往常那樣說:薩澤,過來。
魔族的指尖有點發顫,這是他留下的難以改變的痼疾,讓他在主麵前隻能克製住起伏的情緒,卻掩藏不住誠實的肢體反應。
他渴求主的觸碰、撫摸、親吻。
在魔族將他來此要告知主的事說出來之前,主已開口:“你來提醒我的是不死族的事,”指腹按上了昔日的大天使長的嘴角,“我已知曉,洛修斯將前往極北之地代行我的意誌,你不必憂慮。”
以前主鮮少碰觸薩澤杜斯的嘴唇,隻是主忽地想起剛從沉睡中醒來時,薩澤杜斯曾咬過他的手指,所以又來一試——
他喜愛的造物長出了獠牙,他要看看薩澤會咬他幾次。
主不動聲色地將造物的痛覺施加在了他的意識體上。
薩澤杜斯僵硬地感受著主的手指抵在他嘴角,漸漸向唇縫中滑去。
頭腦空白了一刹那。
主愣了一下。
薩澤冇有咬他。
不痛。
【注釋1】
隻有那麼一瞬,下一瞬薩澤杜斯便意識到自己做了件怎樣的蠢事,將狼狽和羞赧掩蓋在麵無表情下,稍顯不自然地偏過了頭:“抱歉。”
這種場景無異於看見丈夫在自己眼前和彆的野女人出軌。
教皇閣下在這一刻充分感受到了一個怨婦的心境。
隻是他不想像怨婦那樣撕爛野女人的臉,他想直接殺了薩澤杜斯。
於是下一刻,身體僵硬的換成了主。
他不該應允弗拉德那樣荒唐的要求。
【注釋二】
his absurdity made the lord think thatwas stillthe bodythe lucky dog, and the handhis side smashed the cloak.
然後推開了弗拉德,說:“不要胡鬨,弗拉德。”
魔族極短暫地怔了一會兒,便垂下眼,不再看主與弗拉德。
在主推開弗拉德的瞬間,薩澤杜斯在主的神態間……看到了一絲人性。
有愛恨憎樂苦的人性。
他等了上萬年都從未等來的人性。
he waited for the humanity that has not been waiting for thousandsyears.
——是因為弗拉德而擁有的人性嗎?
血液幾乎在霎那間冷下來,讓薩澤杜斯無波無瀾地打斷了教皇閣下言語上對主親昵的糾纏:“繆金有意與不死族一同消亡,倘若不死族崩潰,成千上萬的亡靈將重歸人間,帶來災厄和不幸,我祈求您能夠庇佑人間的萬萬生靈。”
精靈緩而慢的嗓音也響起,似乎平靜地接納了教皇對主逾矩、悖逆的親近:“我來這裡找洛修斯也想告知您這件事。”他不知何時闔上了眼,“繆金想要以毀滅自身的方式來使不死族消亡。”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2更
字數減少不讓改,用穀歌翻譯了兩句話,記得本章翻翻評論區,不騙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