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幸與不幸
到家的第二天，李逸便把自己關進了專屬的工作室中。
在先前的木屋旁新蓋起一棟磚瓦房，通透的玻璃窗早已安裝妥當，如今已正式投入使用，空間比原先寬敞了大半，陽光透過玻璃灑滿屋內，亮堂得連角落都無半分陰影，做起活計來著實方便不少。
軟錳礦的處理方式並不複雜，先挑出石塊，泥土等明顯雜質，再將礦石研磨成細膩的粉末即可，製作玻璃溶液時，隻需加入百分之一的占比就足夠了，因此需求量並不算大，隨便研磨出一些，便能支撐好幾次燒製。
上午完成篩選與研磨，下午李逸便拎著裝著黑粉的木桶，特意往玻璃窯走去。
剛踏入窯房，就見何鐵牛赤著上身在爐前忙碌著，古銅色的脊梁上滲著汗珠，被爐火映得發亮。
李逸進來半晌，何鐵牛還絲毫未覺，依舊全神貫注地擺弄著窯中的玻璃料。
何鐵牛也曾試著燒製過碗、盤子或是小酒杯，可他每次嘗試都以玻璃變形，保護不均，久而久之，便隻專心製作大塊的平麵玻璃。
熟能生巧這話可以說是有理有據，一件重複的工作反複打磨，隻要不是機械的應付，次數多了，腦海中自然會浮現更優的流程與手法，一次次重複，一次次優化，終究能做到又快又好。
又一塊玻璃出爐，何鐵牛盯著成品，長長呼出一口帶著熱氣的濁氣，眼底滿是欣慰，這塊玻璃的品相堪稱上佳，表麵光滑無瑕疵，透光性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鐵牛哥，你這玻璃做得越來越好了！”
李逸突然拍手叫好，嚇得何鐵牛身子微微一僵。
他轉頭望見李逸，黝黑的臉上泛起幾分靦腆，撓了撓頭憨聲道：
“我就隻會做這平麵玻璃，那些碗盤杯子，我是怎麼也做不出來！”
李逸微笑：“你知道什麼叫一招鮮，吃遍天嗎？能把一件事做到極致，就已經是足夠了不起了。”
何鐵牛重重點頭，李逸的意思他大致能懂。
回想當初，李逸第一次拿出那些晶瑩剔透的玻璃，說要教他燒製時，他心裡滿是嘀咕，自己燒磚都學了好幾十遍才入門，燒製玻璃這般精細的活計，他這般粗笨的人怎麼可能學會？力氣活他不怕，可精細活他實在冇半點把握。
但看著李逸滿眼的信任與厚望，何鐵牛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於是他便跟著李逸認真學，李逸教得耐心又細致，無論他問多少遍，做錯多少次，都從未露出半分厭煩。
何鐵牛將每一個步驟都牢牢記在心裡，之後便是日複一日的反複練習，玻璃燒壞了也不要緊，敲碎後融進沙子裡還能重新燒製。
就這麼練著練著，他漸漸掌握了訣竅，終於燒製出第一塊被李逸稱讚的平麵玻璃。
從那時起，何鐵牛便意識到，隻要肯用心，就像是他這般粗人也能做好精細活。
為了不辜負李逸的期望，他更是鉚足了勁，非要把玻璃燒製的手藝練到又快又好不可。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李逸將手中的木桶輕輕放下，何鐵牛瞥了一眼，見裡麵裝的全是黑色粉末，不由好奇地挑眉。
李逸解釋道：“這是新材料，加進去能做出更通透的玻璃，鐵牛哥，咱們這就試試！”
何鐵牛當即點頭：“好！”
他拿起瓢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灌進嘴裡，抹了把嘴便開始往窯裡填沙子，李逸仔細叮囑了黑色粉末的添加比例，何鐵牛認真記下，隨即加大火候靜等沙子熔化成玻璃溶液。
除了多添了那一點點黑色粉末，其餘流程與往常並無二致，何鐵牛早已駕輕就熟。
用鐵管吹玻璃本就不是難事，加之他的肺活量驚人，尤其適合吹製大件，此時尚未冷卻的玻璃溶液，軟得像塊橡皮泥，任由他拿捏塑形。
何鐵牛先將玻璃溶液吹成圓筒狀，再用特製的刀子將圓筒切開，小心翼翼地放在平整的模具上，受熱均勻的圓筒玻璃，會順著模具自動平鋪開來。
隨著溫度緩緩降低，原本粘稠如麥芽糖漿的玻璃溶液漸漸凝固，通透的質感一點點浮現，氣孔的問題，何鐵牛早已能控製得很好，此刻成品上幾乎看不到半點瑕疵。
李逸望著那塊近乎完全透明，隻帶著一絲極淡藍光的玻璃，滿意地點了點頭，終於得到純淨的無色玻璃了！
這樣一來，家裡現有的玻璃都能換成這種高通透的，采光隻會更好。
“咦？這玻璃咋冇啥顏色呢！”
何鐵牛很快也發現了異樣，一聲驚呼引得旁邊幫忙的其他人紛紛圍了過來，眾人盯著這塊前所未有的無色玻璃，一個個滿臉驚奇，隻是在他們看來，還是帶點顏色的玻璃更美觀些。
其實玻璃的顏色不難掌控，就比如常見的藍色和綠色，通過加入銅元素和鐵元素的含量調節，含銅含鐵量越高，顏色便越深。
李逸拍了拍何鐵牛的肩膀：
“鐵牛哥，記住我剛才說的添加比例，後續就交給你了，多燒製些這種玻璃。”
何鐵牛重重點頭：“成！你放心，全包在我身上！”
離開玻璃窯，李逸徑直去查看了大醬的發酵情況，醬缸裡的大醬已經散發出濃鬱的醬香，發酵得十分成功，李逸忍不住開始暢想，等大醬完全釀好，就能做香噴噴的炸醬麵了，想想都讓人食指大動！
醬油和醋的釀造卻是慢工細活，通常得在天氣炎熱，日照充足的地方進行，這樣才能縮短發酵周期，可大荒村這邊地理氣候特殊，冬日格外寒冷，根本冇法把醬缸放在室外，隻能全部搬進地下地窖，這種在明顯溫差下釀造出的醬油和醋，雖然耗時更長，卻能沉澱出一種獨特的淳厚風味。
也正因為如此，現有的地窖數量又不夠用了，趁早還得再擴建一批才行。
處理完這些事，李逸再次進山是目標很明確，之前采集石英石的山嶺。
那片區域的樹木又粗又密，砍伐和運送都格外費力，李逸有物品欄可以利用，他索性帶了充足的木料過去，先幫著搭建好一間簡易木屋，等礦工們帶著糧食和挖礦工具趕來，便能直接開工，不耽誤半點時間。
石英石的運輸可比不上鐵礦石，不能直接丟到附近的山坡下，隻能靠人從山裡背出來。
對此李逸也有打算，就讓這些比馬還高大的野狼幫忙馱運，它們一次能運送的礦石，可比礦工們多得多，而這些石英石，李逸打算用來製作精美的工藝品，至於房屋所需的玻璃，暫時用河沙燒製就足夠了。
目標明確，李逸來回加緊趕路，足足用了三天時間，不僅搭建好了供工人們居住的簡易木屋，還留下了大量備用木料，後續有需要可以隨時擴建。
回到村裡，李逸從開采石灰石的礦工中挑選了一部分經驗豐富的老手，又讓林平從流民裡選出十五個身強體健的年輕漢子，讓他們跟著進山挖礦。開采石灰石的礦工工錢會多給一些，而流民則是一日管三頓飯。
乍一聽要進山挖礦，不少流民心裡都犯了怵，他們覺得挖礦肯定比修建城牆更苦更累，還得住在荒山裡，實在不劃算。
見冇人主動站出來，林平也不廢話，直接親自挑選了十五人，這十五人雖心裡不情願，卻也不敢抱怨，生怕一抱怨就被趕出大荒村，而其他流民則暗自慶幸，覺得自己躲過了一劫。
可冇過多久，情況就發生了驚人的翻轉。
“村正說了，山裡挖礦又苦又累，所以你們這十五個人，以後每日管三頓飯，管飽！”
林平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般炸在所有流民耳邊。
每日三頓飯！還管飽！
這對流民來說，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他們現在的口糧是中午兩個土豆和晚上一個土豆，雖說不至於餓肚子，可這跟一日三頓管飽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彆！
剛才還覺得自己倒黴的十五個漢子，瞬間喜笑顏開，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一個個搓著手，眼裡閃著光。
“三爺放心！隻要能吃飽，我有的是力氣，絕對不偷懶！”
“是啊三爺，你告訴村正，讓他放寬心，我盯著大家夥兒，保證冇人敢耍滑！”
十五個漢子紛紛表態，語氣裡滿是誠懇。
林平嘴角微微上揚，似乎還嫌那些冇被選中的流民不夠後悔，又補充道：
“村正還說了，你們若是能在山裡挖礦滿一年，就能直接搬進城裡生活，分一套木屋，之後乾活跟其他村民一樣，有工錢拿！”
這話一出，周圍的流民瞬間呆若木雞，臉上的慶幸瞬間變成了濃濃的懊悔。
而那十五個被選中的漢子，是激動得麵紅耳赤，恨不得當場跳起來歡呼。
終於，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了：
“三爺！我管兩頓飽飯就能乾！絕對不偷懶！”
“對！我也隻要兩頓飽飯！”
見有人要搶活兒，那十五個漢子頓時急了，忙高聲道：
“我們也能！兩頓也成！”
林平眉頭一皺，麵色沉了下來，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靜：
“這次就這麼定了，下次再有機會你們自己把握，大荒村從不虧待努力乾活的人，能下苦大力，就能吃得更好過得更體麵！”
說完，林平翻身上馬，帶著十五個激動的心跳加速的漢子往村裡走去。
等他們抵達時，李逸和其他礦工早已準備好了行囊和生活物資，就等著出發了。
“三弟，開采石灰石那邊還缺幾個人，你再挑幾個補上！”李逸開口說道。
“知道了二哥，我這就去！”林平應聲而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山，因人數眾多，還馱運著糧食等生活物資，走得並不快，足足用了兩天才抵達目的地。
讓大家倍感意外的是，山嶺下竟然已經矗立著一棟木屋，周圍還堆著不少木料。
冇人去懷疑這些木料是怎麼砍伐，運送過來的，在大荒村，隻要有李村正在，一切都顯得合情合理，畢竟連那些比馬還高大的野狼，在李逸麵前都很是溫順，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李逸先帶著眾人找到了水源，又反複叮囑道：
“礦區周圍我會留下野狼看著，你們待在這附近是安全的，但絕對不能擅自去其他區域，山裡情況複雜，我也冇法保證你們的安全。”
隨後，他又詳細說明了要開采的石英石，確認礦工們都掌握了挖礦技巧後，便準備離開，這次帶來的食物足夠眾人吃半個月，暫時無需擔心補給問題。
返回村子後，李逸又讓林平從流民中挑選了二十人。
軟錳礦的開采相對容易，且礦藏不算豐富，不需要太多挖礦老手，有兩個經驗豐富的礦工帶著，教他們基本技巧就能上手，按照李逸的估算，這些軟錳礦大概隻能開采幾個月時間。
前兩次挑選礦工都冇輪到，這次林平一開口說需要二十人，不等他把話說完，所有流民都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一個個滿臉急切，生怕錯過了機會。
這正是林平樂意看到的局麵，流民們的乾活熱情被徹底調動了起來，效率自然會大大提高。
林平心中對李逸愈發佩服，隻是簡單幾句話，便讓流民們從消極抵觸變成了積極爭搶。
想當初，在來到大荒村之前，他見過的官家也好，商戶也罷，對待工人皆是非打即罵，給的吃食不過是摻著沙土的稀粥，乾活稍慢就會遭鞭打，在那樣的環境下，工人們哪裡有心思好好乾活？
可在大荒村，李逸善待每一個為他做事的人，從不把他們當成可以隨意替換的消耗品，也正因如此，大荒村不管做什麼活，速度都快得不可思議。
林平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那些官家和商戶的做法，其實是大錯特錯。
秋收的腳步越來越近，地裡的莊稼葉子漸漸染上乾枯的黃色，最先要收割的便是玉米和大白菜。
玉米如今是大荒村的主要作物，既是村民們的主食也是喂養牲畜的優質飼料，李逸早已把玉米麵的多種吃法教給了村民們，研磨成粉後，能做玉米鍋貼，玉米窩頭，甚至還能做成筋道的玉米麵條，每一種都噴香可口。
地裡的大白菜長勢也算不錯，隻可惜受長期乾旱影響，綠葉部分有些發黃。
但即便如此，它們的個頭都不小，就算是最老的菜葉，味道也比那野菜和草根強上許多。
村民們計劃著把白菜切成條，製作成醃菜，這對曾經食不果腹的流民來說，可是難得的稀罕物。
收完土豆和胡蘿卜後，李逸讓人把土地重新翻整了一遍，種上了娃娃菜和菠菜。
這些蔬菜生長期短，入冬之前還能再收獲一茬，正好能補充冬日的蔬菜儲備。
豐收讓李逸欣慰，但隨之而來的問題也亟待解決，還需要建造更多的糧倉和地窖，才能把這些糧食和蔬菜妥善保存好，食物的儲存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不能全部依賴於物品欄。
蔬菜棚的選址也已經規劃妥當，正麵和頂部都會裝上玻璃窗來保證采光，冇有塑料李逸便用玻璃替代，那些藍綠色透光度稍差的玻璃正好派上用場，太過透亮的反而不利於蔬菜生長。
這座陽光棚一旦建成，所需的玻璃數量著實不少，但在李逸看來隻要能在寒冷的冬季讓家人吃上新鮮蔬菜，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