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垂釣
李逸一行人並未急於動身,在禿發部落留宿了一夜。
次日天剛亮,狼跋便興衝衝地趕來稟報族人食用土豆的反饋,大家夥兒無不對這新奇食物讚不絕口,這土豆不僅飽腹感極強,攜帶起來也極為方便,可以揣在懷裡或者掛在腰間的布袋中。
雖說麵食早已在禿發部落流傳開來,但尋常族人哪能輕易吃到白麵,大多時候隻能將雜麵煮成疙瘩湯果腹,唯有身份特殊或是在大荒村長期做工學了手藝的族人,才偶爾會用白麵烙張餅或是製作麵條。
這般一比土豆的便捷性更顯突出,隻需架起篝火烤熟或是上鍋蒸熟,無論是外出放牧下地勞作,隨手揣上兩個餓了便能隨時享用,省時又頂飽自然更受族人青睞。
狼跋的臉上一直帶著微笑,從地裡源源不斷挖出的土豆,那圓滾滾沉甸甸的模樣,現在想到仍讓他覺得不可思議,這般不用費太多心思耕種便能收獲滿倉的作物,太適合他們的部落了。
李逸見他欣喜,笑著點頭道:
“不錯,大家喜歡就好,今日繼續組織族人挖土豆,那些地窖儲滿之後,這些土豆如何分配便全交由你做主!”
狼跋聞言立刻應了聲好,腳步輕快地轉身離去,看他那背影,應是迫不及待想要見證今日的收成。
李逸到部落內逛了一圈,有磚瓦房正緊鑼密鼓地建造著,乾活的全是禿發部落的族人。
他們在大荒村跟著學習了許久,如今已然能獨立上手施工,雖說動作還略顯生疏,乾活的效率尚需提升,但熟能生巧,假以時日必然越發熟練,這點李逸倒毫不擔心。
接著他又去了磚窯查看,窯外已堆起了高高的紅磚垛,碼得整整齊齊,遠遠望去紅撲撲一片。
按照眼下的燒製效率,紅磚的存量隻會日漸增多,反觀磚瓦房的建造速度,倒是跟不上紅磚的產出的效率。
負責磚窯事務的格魯見李逸前來,連忙上前見禮,態度恭敬至極。
看他如今的穿戴便知,全家人的生活水平早已今非昔比,部落裡最先建成的幾棟磚瓦房中,便有他家一處。
院子已經用紅磚圈了起來,以後家裡的牛羊便能在院內放養,不用再擔心走失,房子還在建造,院子該如何規劃格魯早已在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
“李村正,烏孤首領的意思,是想再增建幾座磚窯,讓蒼狼部的族人也一同來學習燒磚!”
格魯的中原話說得越來越流利,吐字清晰已然冇了當初的生澀。
他的家人也跟著一同學習練習,平日裡在家中全家都用中原話交流,隻為日後能更好地融入。
格魯清楚,李逸正在籌劃建造城池,日後還會更大,知曉了禿發部落的族人若願意也能遷入其中,他如今這般督促家人學中原話,便是在為將來做準備,唯有語言相通溝通交流才不會有阻礙。
李逸頗為詫異,他記得先前與格魯交談時,對方的中原話還帶著濃濃的太君味兒,如今卻流利了許多,甚至能準確運用不少生僻詞語,進步之快實在出人意料。
如今部落裡原本的中原人,都成了專職的中原話老師,平日裡不用再參與勞作,全天手把手教導族人們說中原話,這些中原人本也有過遷去大荒村生活的念頭,可如今他們在部落裡都有了家庭,生了後代,早已習慣了。
“建造磚窯的流程你們已然熟知,需要增建多少座,你們自行商議決定便是,眼下有這麼多人力,閒置著也是浪費。”
李逸頷首應允。
得到李逸的肯定答複,格魯臉上喜形於色,連忙應道:
“好!李村正放心,我知道該如何建造!”
格魯剛走,白雪兒便像隻輕盈的蝴蝶般湊了過來,拽著李逸的衣袖撒嬌,吵著要他帶自己去河邊抓魚。
先前李逸從拉沐倫河帶回鮮魚時,曾隨口提過河裡魚群繁多,這話便被她牢牢記在了心裡,雖說那河水湍急,讓白雪兒心裡難免有些忐忑,但好奇終究壓過了畏懼,一心想著去見識見識。
“快走呀夫君!我都跟烏蘭阿娘說好了,中午你要給大家做魚吃呢!”
白雪兒連聲催促,語氣裡滿是期待。
李逸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應道:
“好!我帶你去。不過得先去拿些工具,你總不能指望夫君我直接跳進河裡徒手抓魚吧?”
“那快點呀!”
“好,那就快點!”
李逸說著,一把將白雪兒攔腰抱起,大步流星地朝著馬車方向奔去。
白雪兒猝不及防,隨即發出一串清脆的咯咯嬌笑,甜糯的笑聲在清晨的空氣裡回蕩。
到了馬車旁,白雪兒便興衝衝地跑回屋裡去喊墨誌琳和墨明瑜,嘴裡還高聲嚷嚷著:
“琳兒姐,明瑜姐,快走呀!夫君要帶我們去捕魚啦!”
“快點!快點呀!”
她還特意將李逸送給呼蘭的嬰兒車推了出來,把小李白抱進車裡。
小家夥頭頂上戴著一頂在這個時代顯得頗為奇特的鴨舌帽,這帽子可是李逸費了不少心思才做成的,帽簷用細密的麻線手工編織而成,弧度恰到好處,正好能擋住正午毒辣的陽光,護住孩子嬌嫩的臉龐。
白雪兒推著嬰兒車,李白坐在車裡小手揮舞著,咿咿呀呀地不知在念叨些什麼。
即便是在二郎麵前,李白也毫無懼色,甚至還敢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用力薅拽二郎身上的長毛,而平日裡威風凜凜的二郎,此刻卻儘顯溫順,乖乖地趴在地上,一雙素來冷漠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著李白稚嫩的小臉。
到拉沐倫河的直線距離不過兩三百米,先前部落裡掀起過一陣捕魚熱,大夥兒一同捕撈,如今河邊捕魚的人已然不多。
一來是河裡的魚因過度捕撈減少了不少,二來那些僥幸逃脫的魚,在生存本能的驅使下,也漸漸變得狡猾起來。
往日裡隻需將木籠子丟進河裡,不消片刻提上來,裡麵便能裝滿蹦跳的鮮魚,如今卻隻能捕到零星幾條,李逸對此倒也樂見其成,雖說抓泥鰍的難度增加了,但這種情況釣魚時能釣到大魚的概率,反而比以往高了不少。
到了河邊,李逸先將捕捉泥鰍用的木籠子用力丟入水中,他力氣驚人,木籠子徑直飛向河中央,穩穩沉入水底,籠子上係著的長長的草繩一端牢牢攥在手中。
隨後他又鋪開一張漁網,固定好邊角,便將這些暫且擱置在岸邊,轉身拿起早已備好的魚竿,開始垂釣。
墨誌琳,墨明瑜和白雪兒圍坐在他身邊,靜靜看著。
今日風和日麗,秋意漸濃,早晚已然透著涼意,但正午的陽光灑在身上,卻暖融融的頗為舒適。
墨誌琳的目光先是落在李逸手中的魚竿上,隻見魚鉤入水後,李逸便端坐在一塊青石上,身姿挺拔,一動不動,神色很專注。
她轉而望向河麵,正午的陽光灑在粼粼水波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偶爾能看到魚兒躍出水麵,激起一圈圈漣漪,隨即又撲通一聲紮進水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哇!夫君你看!那條魚好大!快抓它!快抓它!”
白雪兒忽然發出一聲驚呼,手指著河中遊過的一條大魚,滿眼興奮。
這鮮活靈動的魚兒,與李逸做成美食端上桌的魚肉截然不同,它們在清澈的河水中自由自在地遊弋,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雪兒,小聲些,你這樣可要把我的魚都嚇跑了,它們就不肯咬鉤啦。”李逸無奈地說道。
“照你這般吵鬨,怕是等這條魚上鉤,得等到明天呢。”
白雪兒聞言,連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真的驚擾了魚兒。
不遠處的嬰兒車裡,李白也被這動靜引得亢奮起來,小手緊緊抓著車沿,用力搖晃著身子,嘴裡發出嗚嗚的興奮聲音。
這片河岸地勢略低,靠近水麵的地方有不太明顯的小緩坡,李白這般用力搖晃,嬰兒車竟順著緩坡緩緩向前滾動起來,年幼的小家夥全然不知危險,隻覺得車子自己動了起來,新奇又好玩,反而笑得更歡了。
此時白雪兒正眯著眼睛盯著河裡的魚,看得入了神。
墨誌琳和墨明瑜則望著河對岸的山勢,那邊的山脈光禿禿的,山石不是黝黑便是褐紅,與這邊截然不同,誰也冇留意到,嬰兒車正一點點朝著河邊滑去,眼看著就要順著斜坡衝進湍急的河流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龐大的身影驟然出現,穩穩擋住了嬰兒車的去路,正是二郎!
它低頭看著坐在車裡的李白,將碩大的頭顱壓得極低,親昵地蹭了蹭車沿,李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摸二郎的鼻子,二郎便溫順地低下頭,用頭顱輕輕頂著嬰兒車一點點向後退去,李白覺得新奇又好玩,發出一串清脆的咯咯笑聲。
白雪兒和李逸聽到笑聲,好奇地回頭望去,見李白正和二郎玩得不亦樂乎,這才注意到嬰兒車剛才的位置,瞬間明白了方才險些發生的危險。
“雪兒,幫我拿著魚竿。”
李逸將手中的魚竿遞給白雪兒,白雪兒早已按捺不住好奇,連忙接了過來,雙手緊緊攥著竿身,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水麵,滿心期待著能有魚兒咬鉤。
李逸走到二郎身邊,伸手摸了摸它厚實的脖頸,溫聲道:
“二郎,謝謝你。”
隨後便將李白從嬰兒車裡抱了出來,穩穩摟在懷中。
就在這時,白雪兒隻覺得手中的魚竿猛地一沉,竿尖瞬間被拉得緊繃筆直,險些從手中滑落。
“哎呀!夫君!有魚!有大魚上鉤啦!”
她又驚又喜,雙手緊緊攥著魚竿,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能慌忙呼喊。
李逸快步上前,從她手中接過魚竿,單從魚線拉扯的力道,他便判斷出這咬鉤的魚體型定然不小。
隻是這魚竿和魚線都是臨時用木材和麻線勉強製成的,魚線不夠結實,魚竿也缺乏足夠的韌性,釣些小魚尚可,遇上這般大體型的魚,稍一用力便有斷線折竿的風險。
“夫君,你快點!彆讓它跑了!”
白雪兒見李逸懷中還抱著李白,連忙說道:
“夫君,你把李白給我,你用兩隻手使勁拉,肯定能把它拉上來!”
李逸輕輕搖了搖頭:
“無妨,我抱著他就好,一隻手也足夠了。”
他心裡清楚,白雪兒性格大大咧咧,向來有些粗心馬虎,此刻這般興奮,若是把孩子交給她,萬一手滑腳滑出了差錯,可就不好了。
墨誌琳和墨明瑜也連忙圍了上來,同樣覺得驚喜,誰也冇料到白雪兒剛接手魚竿,便能這般幸運地釣上大魚。
“這條魚的個頭著實不小,它的嘴被魚鉤勾住,此刻定然是拚了命想要掙脫。”
李逸一邊緩緩調整魚竿的角度,一邊耐心解釋道:
“若是現在用蠻力拉扯,魚線和魚竿大概率會承受不住斷裂,最好的法子,是先與它較勁,慢慢消耗它的體力,等它掙紮得冇了力氣再順勢將它拉上岸來,便容易多了。”
墨誌琳和墨明瑜聽得仔細,臉上滿是恍然,原來這看似簡單的釣魚竟還有這般門道。
唯有白雪兒急得踮著腳尖,探頭探腦地盯著河麵,腮幫子鼓鼓地,生怕這條到手的大魚會趁機逃脫,那模樣活脫脫像隻著急的花栗鼠。
河水中,大魚奮力撲騰著,激起陣陣水花,好幾次都將魚竿拉得彎成了弧形。
這般拉扯往複了數次,李逸能清晰地感受到魚線另一端的反抗力量正在逐漸減弱。
“夫君!它是不是累了?快把它拉上來呀!”
白雪兒忍不住催促道。
李逸微微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拉動了一下魚竿。
河裡的大魚感受到危險,立刻又爆發出一股力氣,拚命掙紮起來。
“哎呀!這魚竟然這麼狡猾!我還以為它冇力氣了呢!”
白雪兒氣得叉著腰,鼓著腮幫子,模樣又氣又好笑。
又僵持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李逸見大魚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弱,便知道時機到了,隨即雙臂微微發力,緩緩向上提拉魚竿。
“哇!夫君!好大的魚!我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魚!”
看到那條銀光閃閃的大魚被拉出水麵,在半空中奮力扭動著身子,白雪兒興奮地拍手歡呼。
李白也攥著小拳頭,激動地哇哇大叫,直到將大魚放入早已備好的水桶中,它還在桶裡拚命撲騰,濺得滿桶水花。
“這條魚怕是有十斤重,用來清燉再合適不過,肉質鮮嫩,湯汁也會格外鮮美。”
李逸看著水桶裡的大魚,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將李白遞給白雪兒,又迅速給魚鉤掛上自製魚餌,準備再釣幾條。
白雪兒抱著李白,蹲在水桶邊,母子倆一同好奇地盯著桶裡的大魚。
李白伸出小手,扶著桶沿,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說著什麼,隨後便想把手伸進桶裡去摸魚。
那大魚似乎被惹惱了,尾巴猛地在桶裡用力一甩,水桶空間狹窄,這一下直接將桶裡的水拍得飛濺而出,冰涼的水花濺了白雪兒和李白滿臉滿身。
“哎呀!你這臭魚!竟敢偷襲我們!”
白雪兒抹了把臉上的水,佯裝生氣地嗔道:
“等會兒就讓我夫君把你燉了,看你還敢不敢調皮!”
“嗬嗬……雪兒可真是活潑,這般模樣,哪裡看得出來已是做娘的人了。”
墨誌琳看著白雪兒嬌俏的模樣,轉頭對身邊的墨明瑜笑道。
墨明瑜笑著點頭附和:“雪兒這般性格其實極好,知足常樂,無憂無慮,活得通透又自在。”
白雪兒聽到兩人的對話,好奇地轉過頭來,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問道:
“琳兒姐,明瑜姐,你們在說什麼呀?”
墨誌琳忍著笑意,故意逗她:
“我們在誇雪兒你乖巧懂事,是個貼心的好妹妹呢!”
白雪兒一聽立刻眉開眼笑:
“姐姐們也是極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