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人頭
一股森寒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的磅礴壓迫，感驟然鎖定了努木赤。
一頭龐大猙獰的狼首輪廓，在他的瞳孔中飛速放大，愈發清晰。
下一秒，一柄寒芒凜冽的長槍驟然逼至他的眼前，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半分應激反應，冰冷銳利的槍尖便驟然洞穿了他的咽喉。
巨型野狼前衝的勢頭狂暴無匹，裹脅著恐怖的巨力，直接將努木赤整個人挑得雙腳騰空，緊接著，長槍頂著他的身軀，在地麵上飛速向後拖拽，塵土被劇烈蹭起，在草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印記。
待巨型野狼順勢撞翻迎麵兩匹戰馬，林青鳥才手腕輕盈一翻，收勁一扯，利落收回手中長槍。
槍尖自努木赤脖頸的傷口中抽離的刹那，滾燙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噴湧而出，渾身氣力如同被儘數抽空，努木赤重重摔落在地，身軀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生機飛速流逝。
漫天飛揚的塵土模糊了他的視野，耳邊震天動地的廝殺聲，從清晰轟鳴漸漸變得微弱縹緲，透過朦朧翻飛的煙塵，他艱難抬眼望向蒼穹，陰沉厚重的雲層之下，兩隻雄鷹正舒展羽翼，肆意翱翔......
努木赤的眼神一點點渙散、最終瞳孔驟然放大，徹底斷絕了生機。
林青鳥胯下的那頭巨型野狼，名為山河，是她親自所取。
風鸞的野狼名為長勝，雲雀的則名為騰雲。
三人當初為這三頭巨狼定名，是斟酌了許久反複的思量，不願草草敷衍。
巨狼衝入馬群，在這場混亂的馬戰之中，爆發出極為恐怖的強悍戰力，極致的速度與碾壓式的力量，對戰場之上的普通戰馬而言，無異於無解的噩夢。
戰場徹底陷入混亂廝殺，自顧不暇的天狼部眾人，無一人察覺自家首領早已悄然死去，此刻的天狼部，唯一能發號施令的，僅剩一位薩滿。
狼神薩滿仰頭發出數聲淒厲的狼嚎，試圖召喚周遭狼群支援，如此反複幾次，他便滿臉驚愕地發現，方圓之內，冇有任何一頭野狼給予回應。
與此同時，他駭然看見，戰場上衝鋒最迅猛最悍不畏死的，根本不是兩軍戰馬，而是身形高大雄壯，氣勢懾人的巨型野狼！
狼神！
狼是天狼部世代供奉的部落圖騰，是所有人的信仰寄托，而狼神薩滿便是部落中能與狼群溝通承接狼神意誌的媒介。
正因如此，他比部落中任何人都了解野狼的凶悍，也比任何人都敬畏和懼怕極致的狼威。
在親眼望見這頭頭氣勢駭人的巨型野狼的瞬間，他心中隻剩同一個念頭：
這，才是真正執掌草原的強大狼神！
蒼狼部竟得如此狼神庇佑，有狼神助力又怎會落敗？
沙沙沙....
細碎的摩擦聲自路邊草叢驟然響起，三頭野狼猛地從茂密草叢中暴竄而出，精準撲向近處的戰馬，戰馬受驚，驟然揚蹄嘶鳴，慌亂間抬蹄反抗，可麵對三頭野狼的合圍猛攻，根本無從招架，被不停地撕咬。
戰馬負傷倒地，馬背上的狼神薩滿重心失衡重重摔落在草地上，不等他掙紮著起身，三道矯健的身影已然合圍而至，將他死死困在中央。
這三頭野狼，他再熟悉不過，其中兩頭更是自幼相伴他長大，由他親手馴養的狼，可此刻它們眸中無半分舊日情分，隻剩徹骨的冰冷與漠然，死死鎖定著他。
下一刻，三頭野狼同時縱身撲上，利齒撕裂皮肉，利爪撕碎衣服，身為天狼部的狼神薩滿，最終竟葬身狼口死於自己常年喂養最為信任的野狼爪下，死狀極其慘烈。
戰場廝殺愈演愈烈，血腥味彌漫四野，阿古和率領族人稍稍滯後趕到，卻衝殺得最為勇猛最為決絕。
天狼部與蒼狼部的仇怨，唯有鮮血方能洗刷。
林青鳥與麾下青鳥衛始終恪守著一條鐵律，哪怕戰後傷殘，也絕不能戰死沙場。
大荒村立下規矩，但凡為部族征戰負傷致殘之人，皆由李逸全權贍養，餘生無需勞作，自身與家人可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眼下戰局尚未到破釜沉舟殊死搏命的絕境，加之林青鳥，風鸞，雲雀三人在前方衝鋒陷陣，牢牢吸引敵軍主力與注意力，後方青鳥衛隻需穩住陣型默契配合，便能穩穩占據上風，鎖定勝局。
開戰之初，天狼部便被榆木炮轟得潰不成軍，死傷慘重，戰意早已遭受重創，心底埋下深深的恐懼，而後巨型野狼席卷戰場帶來的極致壓製，更是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狼是天狼部的圖騰與信仰，可如今，本部狼群失控，反觀蒼狼部卻有這般所向披靡的巨狼戰力，再加上部落首領生死未卜，幸存的天狼部族人早已戰意崩塌，此戰敗局徹底定格，再無翻盤可能。
阿古和在敵陣中反複衝殺，目光死死搜尋著努木赤的身影，他一心要親手斬殺這個背信棄義陰險卑劣的仇敵，了結過往恩怨。
可他在天狼部的隊伍中幾番突進殺出，始終不見努木赤的蹤跡，心頭不由得湧上一絲擔憂，擔心對方早已趁亂逃竄。
“首領！”
急促的呼喊自後方傳來，阿古和聞聲轉頭，隻見血狼薩滿快步奔來，手中赫然提著一顆鮮血淋漓的人頭。
哪怕頭顱沾染血汙，麵目慘白，阿古和依舊一眼認出，這正是他苦苦找尋的天狼部首領，努木赤。
隻是他冇有料到，驍勇善戰的努木赤竟會死的得如此迅速如此乾脆。
昔日努木赤率眾偷襲蒼狼部之時，所表現出悍勇無敵，蒼狼部數位勇士，竟無一人能正麵與之抗衡。
努木赤身形魁梧高大，蠻力驚人，是他最核心的依仗，手中青銅刀鋒利無比，麵對部落尋常的骨刀，石斧，往往一刀便能劈斷碾碎，戰力極為凶悍。
此番阿古和手握珍稀的黑鐵刀，奔赴戰場就是要與努木赤正麵對決，再一決高下，了結往日恩怨，未曾想對方竟這般死的乾脆。
血狼薩滿快步上前，將努木赤的頭顱遞至阿古和手中。
阿古和舉起那顆血淋淋的頭顱，厲聲高呼：
“天狼部眾人聽著！你們的首領努木赤已死，你們信奉的狼神，也已被我蒼狼部征服！”
“想要活命的，即刻棄械投降歸順我部，共同供奉至高無上的狼神！唯有我蒼狼部的狼神，能賜予你們真正的力量與生機！”
此刻戰場依舊硝煙彌漫，混亂不堪，可戰局早已徹底傾斜，蒼狼部占據絕對碾壓的優勢，天狼部眾人已然淪為一盤散沙、潰不成軍。
周遭廝殺的天狼部族人聞聲轉頭，儘數看清了阿古和手中那顆慘白猙獰的頭顱，死者雙眼圓瞪大嘴大張，死狀猙獰可怖，正是他們昔日敬畏無比、戰力強悍的部落首領努木赤。
看清頭顱的瞬間，所有天狼部族人的戰意徹底潰散。
首領戰死，薩滿不知所蹤，部落信奉的狼神全無動靜，他們心中最後的底氣徹底崩塌，根本無力再與坐擁強悍巨狼的蒼狼部抗衡。
當下便有大量天狼部戰士丟棄兵器，翻身下馬，跪地求饒。
其餘族人見狀，心中最後一絲拚死搏殺的信念徹底瓦解，紛紛地下兵器跪地，不敢再戰。
但亂世部落之中，從不缺血性剛烈的硬漢，即便首領殞命族人儘數歸降，依舊有少數人不肯屈膝，依舊浴血死戰，以殘軀悍命，拚死捍衛天狼部最後的尊嚴。
這般負隅頑抗的，林青鳥征戰多年早已見慣不怪，對付這種一心求死之人，最乾脆的方式便是成全他們。
大勢已去仍執意廝殺，本就是一心赴死，這般人即便饒其性命，也不會心存半分感激，隻會將刻骨恨意深埋心底，日後但凡有一絲機會必定反撲複仇，不死不休。
烏孤與阿古和或許會心生惻隱，有所觸動，但殺伐果斷的林青鳥，絕不會有半分手軟。
長槍倏然刺出，又利落收回，一道血線飛濺，眼前負隅頑抗的天狼部騎兵應聲倒地，徹底冇了氣息，冰冷的大地再度被滾燙鮮血浸染。
直至最後一名拚死抵抗的天狼部騎兵倒在槍下，這場慘烈的部落大戰，才徹底落幕。
嗷嗚.....
巨狼風王昂首仰頭，發出一聲高亢嘹亮的勝利長嚎。
周遭其餘巨型野狼紛紛應聲附和，此起彼伏的狼嘯在草原上回蕩，那些跪地投降的天狼部騎兵，抬頭仰望身姿巍峨的巨狼，心底瞬間被極致的恐懼與壓迫籠罩，渾身戰栗。
林青鳥一聲令下，眾人迅速收攏所有投降的俘虜，逐一清點人數，規整隊伍。
此戰共計收降天狼部騎兵六百三十二人，其餘族人要麼戰死沙場要麼重傷垂危，僅有數十人趁亂騎馬逃竄，林青鳥早已派遣青鳥衛疾馳追擊，料定用不了多久，便能儘數肅清殘敵。
“即刻清點我方傷亡人數，仔細排查戰場，嚴防敵軍士兵裝死潛伏，切莫大意輕敵！”
“是！”
林青鳥冷聲吩咐，眾人領命，立刻細致排查戰場橫七豎八的屍體，果然從中揪出數名佯裝身死妄圖苟活之人，其中一部分人乖乖歸降，而頑抗到底者儘數被當場斬殺。
林青鳥端坐於一塊碎石之上，從容擦拭著長槍槍尖的血跡，靜待戰報彙總。
片刻後，一名青鳥衛快步上前稟報戰況。
“將軍，我方傷亡已清點完畢，青鳥衛全員無陣亡，僅十七人受輕傷。”
“禿發部落，戰死十七人，重傷十三人，輕傷四十八人。”
“蒼狼部，戰死三十九人，輕重傷合計八十四人。”
林青鳥聽聞戰報，隻是微微頷首，這般戰果堪堪讓她勉強滿意。
此戰己方占據碾壓性優勢，榆木炮，巨狼，陣型全方位壓製，可禿發部落與蒼狼部依舊傷亡過百，皆是戰士個人戰力不足和團隊配合疏漏所致，不少人因此而白白葬送性命。
這般不儘完美的戰果，林青鳥尚且心存缺憾，可烏孤與阿古和卻已是滿心振奮，無比知足。
如此規模空前的部落大戰，己方總傷亡僅百餘人，是二人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勝，堪稱徹底擊潰天狼部的曠世大捷。
陣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外出追擊的騎手陸續折返歸來，隊伍中除了青鳥衛，其餘皆是蒼狼部與禿發部落精於騎術的精銳戰士。
“將軍！逃竄敵軍已儘數肅清，僅三人憑借快馬僥幸逃脫，其餘殘敵全部就地擊殺！”
林青鳥聞言起身，轉身走向一旁的烏孤與阿古和，沉聲說道：
“天狼部尚有三人逃竄，恐其回去通風報信，我等當即刻進軍天狼部營地，切莫給他們喘息逃竄的機會。”
烏孤與阿古和深以為然，當即召集所有族人押解著天狼部俘虜，浩浩蕩蕩朝著天狼部的部落營地進發。
隊伍晝夜兼程，跋涉一日一夜後，阿古和口中那片廣袤無垠的大湖，終於映入眼簾。
湖畔水草豐茂，地勢優越，也難怪天狼部世代定居於此，的確是一處絕佳的棲息之地。
林青鳥心中的擔憂並未成真，天狼部族人未曾連夜遷徙逃亡，隻是安靜駐守在營地之中，靜靜等候著他們的到來。
偌大的天狼部，足足兩千精銳騎兵出征迎戰，最終僅三人狼狽逃回，留守部落的儘是老弱婦孺與毫無戰力的族人。
冇了精銳騎兵的守護，昔日強盛一時的天狼部，已然淪為任人拿捏的肥肉，此前他們靠偷襲戰勝蒼狼部所以氣焰囂張，如今敗於蒼狼部之手。
首領戰死，精銳儘損，戰敗的天狼部早已彆無選擇，唯有歸順臣服並入蒼狼部，方能求得一線生機。
“他們來了……”
天狼部的族人早已齊聚部落之外，遙遙眺望，內心不安地等候著。
望見遠方浩蕩而來的隊伍，眾人心中已然明晰，天狼部族人放棄了逃亡，選擇坦然接受戰敗的結局，靜待被蒼狼部吞並融合，這是草原部落亙古不變的生存法則，亦是他們戰敗後唯一的覺悟。
烏孤與阿古和皆是暗自鬆了口氣，雖早已預料到這般結果，卻始終心存顧慮，生怕對方連夜遷徙，徒增追擊麻煩。
不過天狼部族人眾多，牛羊牲畜，輜重物資繁雜，即便有心連夜逃竄，倉促之間也難以脫身，他們依舊能輕鬆追擊圍剿。
臨近部落營地，烏孤胯下巨狼風王提速疾馳，一躍衝至隊伍最前方，他身後群狼緊隨，氣勢磅礴，手中高高提著努木赤那顆毫無血色的頭顱。
天狼部人群瞬間掀起一陣騷動，隨著隊伍不斷逼近，所有人都清晰望見了烏孤身下那頭體型巍峨氣勢滔天的巨型野狼。
天狼部世代尊狼為圖騰，部落眾人自幼與狼相伴，老人孩童皆對野狼極為熟悉，心中常懷敬畏，此前他們始終以為本部馴養的狼王，便是世間最強的狼族巨獸。
可此刻親眼所見，他們心中固有的認知徹底崩塌，眼前這頭巨型野狼的體型，堪稱前所未有駭人至極，身後跟隨的一眾壯狼，與之相比，竟如同稚嫩狼崽般渺小。
烏孤止步於天狼部眾人身前，高高舉起手中努木赤的頭顱，大聲吼道：
“你們的首領努木赤已經死了！自今日起，天狼部全員歸順我蒼狼部，永世臣服！”
話音落下，他隨手將那顆頭顱擲出，頭顱滾落塵土，一路顛簸，最終停在人群最前方一人的腳邊。
努木赤雙目圓瞪、嘴巴大張，麵色慘白如紙，死狀淒慘猙獰，再無半分部落首領的威嚴氣派。
昔日高高在上，掌控整個天狼部的首領，如今隻剩一顆孤零零的頭顱，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未能留存。
撲通.....
前排的天狼部族人嚇得渾身一顫連連後退，隨即所有人雙膝跪地俯首臣服，無半分反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