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玻璃窗
都城之內,尋常商鋪開業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掀不起半點波瀾,可徐家客棧開業前放出的一則告示,卻瞬間壓過了近期爆火的冰淩布熱度,一舉霸占全城話題。
徐家對外揚言,但凡進店用餐的食客,無論同行人數多寡,每人都能在餐後免費領取一顆冰糖。
消息一出,滿城震動!
全城百姓無不心生驚疑,數百錢一顆的珍稀冰糖,乃是尋常人家數月開銷才能換取的好物,竟有人如此大手筆,直接免費相送!
眾人紛紛好奇,這位徐老板究竟是何等來曆,有這麼大的底氣。
其實徐開並未刻意大肆宣傳造勢,這場席卷都城的轟動熱度,大半歸功於暗中推波助瀾的白初五等人。
白初五此舉絕非好心相助,算計極深,可以說是心思陰毒。
他一心要將徐開徹底推上風口浪尖,既然徐開敢放話免費送冰糖,那便借著全城輿論造勢,逼他一次性送到底,給送個乾淨,最好一日之內傾儘所有。
在白初五的認知裡,徐開手中的冰糖儲量必然有限,隻要這批免費冰糖儘數送空,整個都城乃至周邊的冰糖貨源,便隻在他們三家掌控,屆時冰糖依舊價值昂貴,定價權、坊市話語權,儘數由他們拿捏。
翌日,天光清亮,風和日麗。
徐家客棧,正式開業!
天色尚早,未到正午飯點,客棧門外已是車馬往來、絡繹不絕。
到場賓客大多是朝中官員家眷,皆是往日受過徐開人情饋贈之人,冰糖、香皂、麵膏、精美的冰淩布,樣樣都收過他的厚禮。
如今徐家新店開張,於情於理都要登門捧場、給足薄麵。
更何況還有每人一顆冰糖的重磅福利,這般千金難覓的好物,無人願意錯過,也正因人人有份的規矩,各大世家府邸大多舉家前來,就連家中孩童也一並帶來。
這般借著開業福利占便宜的小心思,看似失了世家體麵,可在場眾人皆是心照不宣,無人點破。
徐開親自佇立在店門前迎客,今日一身全新冰淩布裁製的衣衫上身,清雅溫潤的質感,將他襯得身姿挺拔、俊朗儒雅,他眉眼帶笑氣度謙和,待人接物溫潤有禮,初見便讓人心生好感,根本生不出半分惡感。
店內所有夥計皆是統一製式著裝,規整得體,煥然一新,全員摒棄了市井食肆常見的粗糙麻布,普通葛布,儘數采用細膩順滑的普通綢布,統一配色,統一剪裁,腰間係著乾淨利落的素色圍裙,整潔大方,後廚廚子的服飾另行區分,所有衣服的衣襟胸口處皆精工繡著徐記二字,辨識度十足。
這般規整用心的店內布置,是徐開借鑒了昔日王記客棧的經營巧思,當初他初見彆家店鋪全員工裝統一,整潔有序的模樣,隻覺賞心悅目格調出眾,一眼便記在了心上。
既然自家客棧是主打高端客源,往來皆是達官顯貴和富商巨賈,若是店內夥計衣衫邋遢、雜亂無章,勢必會讓貴客心生嫌棄,拉低整座客棧的檔次與觀感。
故而從開業籌備之初,他便力求極致的麵麵俱到,務必讓每一位進店食客,無論身份高低、家境貧富,自踏入客棧的那一刻起,便對店內陳設、服務、細節挑不出半分毛病。
“徐老板恭喜開業!財源廣進!”
“多謝諸位捧場,快快請進!”徐開含笑拱手,一一迎客入內,禮數周全。
前後不過兩個時辰,徐家客棧上下兩層的散座儘數坐滿,二樓各處包間更是座無虛席。
後廚瞬間進入熱火朝天的忙碌狀態,店內配有三名成手的廚子,外加六名學徒與專職得幫廚夥計,人手充沛,即便客流爆滿,也能有條不紊、勉強支撐全場運轉。
徐開此前曾親眼見過大荒村的廚房,寬敞程度超乎想象,單單一間廚房的麵積,便抵得上尋常食肆五六間廚房。
根本不需要去深思太多,徐開索性直接照搬這套布局,翻修客棧時,他特意將後廚空間拓寬四倍,屋內麵積不足便向後院擴建,不惜工本打造出一片開闊規整的操作區域。
此刻,超大後廚的優勢徹底凸顯,十餘人同時在後廚分工忙碌,依舊寬鬆不擠井然有序,多個鍋灶同步運作,各司其職,極大提升了出餐速度,讓食客無需久等。
除了開闊後廚,徐開還打造了極為寬敞通透的大堂,大堂兩側牆麵整齊懸掛著一塊塊精工刻字的木牌,各類菜品、對應售價清晰標注,一目了然,透明公道。
而所有品類之中,兩款佳釀的定價格外醒目,高得離譜、令人咋舌。
忘憂釀,一銀錠一杯。
神仙醉,一金餅一杯。
反觀普通米酒,僅需一百錢一壇。
同樣皆是酒水,價格卻天差地彆懸殊至極,引得滿堂賓客滿心好奇,議論紛紛。
“夥計,這屋裡也太過昏暗了些,黑漆漆一片,待會兒上菜,怕是連飯菜模樣都看不清!”
此刻大堂之內,所有內層木板窗儘數緊閉,唯有正門入口透入一縷微光,整座廳堂昏暗壓抑、視線受阻,不少賓客紛紛皺眉,麵露不滿。
眾人心中暗自疑惑,徐家客棧從裝修陳設到器具用料皆極儘用心精致考究,偏偏疏漏了采光這般基礎又重要的細節,實在費解。
二樓隔間包廂亦是同理,門窗緊閉漆黑一片,宛若密閉的小黑屋,一眾尊貴賓客心中多有不悅,卻都惦記著即將到手的免費冰糖,強行隱忍,無人當場發作。
就在眾人暗自腹誹、耐心耗儘之際,徐開緩步上前,含笑開口:
“諸位是不是覺得屋內太過昏暗壓抑?”
“這並非在下疏忽,而是今日特意為諸位準備的一奇物,有了此物,往後世間所有屋舍,再無昏暗之憂。”
話音落下,堂內所有小夥計齊齊移步窗邊,靜靜等候指令。
“開窗!”
隨著徐開一聲清亮令下,夥計們整齊劃一,率先推開內層木板窗穩妥固定,隨即緩緩推開外層遮光木板。
刹那間,滿堂積鬱的昏暗被儘數驅散,明媚暖陽傾瀉而入,瞬間照亮整座廳堂。
一塊塊澄澈透亮、精美絕倫的玻璃窗,就此驚豔現世,完整亮相在眾人眼前!
滿堂賓客齊齊瞪大雙眼,目光死死定格在窗麵之上,儘數被這極致透光、極致精美的全新物件牢牢吸引,挪不開眼。
木窗方格之內,鑲嵌著一塊塊方方正正的淺綠玻璃,相較於傳統的油紙窗和布糊窗,這玻璃窗的通透程度遠超百倍不止,質感溫潤瑩亮,勝過極品美玉,靜坐屋內,便能清晰看清街外人影車馬、市井百態,視野毫無遮擋。
“哎呀!徐老板這是何等奇物?竟精妙絕美至此!”
“這屋裡瞬間亮堂通透,和全然開窗毫無區彆,實在太過神奇!”
眾人回過神來,接連發出陣陣驚呼,初見這般前所未見的珍寶,無不歎為觀止滿心震撼。
“此物名為玻璃,乃是遠自西域而來的珍奇寶物。”
徐開麵帶從容笑意,從容為眾人解惑介紹。
“玻璃?原來這至寶名叫玻璃!”
眾人反複默念,目光始終牢牢黏在玻璃窗上,仿佛這物件自帶無形魔力,牢牢吸附住所有人的視線。
將玻璃的出處歸為西域胡商,是徐開深思熟慮後的萬全說辭,這般超脫時代的奇物根本藏不住,世人必定會深挖出處,探尋貨源,妄圖跟風仿製、搶占商機。
一旦讓人追查到大荒村,必定後患無窮,此地乃是都城,權貴雲集,眼線密布,稍有不慎便會被有心人羅織個勾結亂軍的致命罪名。
與其刻意遮掩欲蓋彌彰,不如從一開始就鋪墊好完美出處,隻說是西域胡商販運而來,不指明具體商販和具體地域,讓人無從查證、無從溯源。
西域地域遼闊邦國林立,環境錯綜複雜,外人想要逐一追查貨源,無異於大海撈針,根本無從尋覓,自然也就無人能夠覬覦掠奪尋隙生事。
“原來是西域的珍寶!難怪我等從未見過,果真乃是世間罕見的絕世好物!”
“這玻璃窗通透亮堂、賞心悅目,若是家中所有門窗儘數更換,日後居住定然舒心百倍!”
“徐老板,這般稀世珍寶,用來做窗,造價定然不菲吧?”
一切皆如徐開所料,世人見得著玻璃的精美和絕妙效果後,必然心生覬覦爭相打探價格,人人都想購置換裝。
徐開環視滿堂熱切眾人,淡笑從容說道:
“諸位不必心急,在下正與西域胡商洽談長期合作,待貨源事宜談攏,便可穩定供貨,日後諸位皆可從我此處購置玻璃,我定然定下大家都能接受的公道售價”
眾人聞言紛紛拍手叫好、爭相預定,場麵熱烈。
“甚好!那我先行預定,徐老板貨源一到,務必優先於我!”
“我也要購置!我家門窗要全數換掉!”
“早就受夠了屋內的昏暗壓抑,有此等珍稀精美的好物,我豈能錯過!”
徐開適時拱手致歉,溫聲說道:
“諸位見諒,在下暫且失陪片刻,樓上還有諸位大人與家眷尚未見禮問候,待我寒暄完畢,即刻為諸位奉上佳肴美酒!”
“徐老板自去忙便是,我等靜待即可!”
“無需多禮,儘管安心應酬!”
......
二樓包廂之內.....
一眾官家女眷正被屋內的昏暗擾得心煩意亂、不耐漸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叩門聲。
“進!”
屋內婢女出聲應答。
包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十五六歲的清秀小夥計躬身走入屋內,儀態端正。
小夥計禮數周全的躬身作揖:
“諸位貴客,小的前來為諸位開窗采光。”
說罷,他快步走到窗邊,動作嫻熟利落。
先將內層木板窗向內推開,穩妥固定,隨即打開玻璃窗,最後將外層遮光木板窗向外推開卡緊,防止風吹晃動。
轉瞬之間,原本幽暗壓抑的包廂豁然明亮,和煦陽光穿透澄澈玻璃灑落屋內,暖意融融、光影澄澈,氛圍感瞬間拉滿。
滿室女眷紛紛抬眸凝望,目光儘數落在煥然一新的玻璃窗上,陽光映照之下,玻璃通透瑩潤流光雅致、給人美輪美奐之感,是她們畢生從未見過的新奇至寶。
“這窗戶也太過精美彆致了!簡直巧奪天工!”
“當真世間罕有!明明窗扉緊閉,屋內光亮卻與全開無異,有此好物,再也無需擔憂居室昏暗無光!”
“確實絕妙無比,尋常木窗采光有限,還要飽受風霜雨雪侵蝕,夏日蚊蟲滋擾,這玻璃窗完美規避所有弊端,堪稱一絕!”
一眾官家女眷身份尊貴、見多識廣,寥寥數語便精準點出玻璃窗的萬般優勢,點評通透、句句到位。
“嗬嗬,我算是明白了。”一名貴婦輕笑出聲。
“徐老板哪裡是思慮不周怠慢賓客,分明是故意故弄玄虛,先讓我們身處暗室,再亮出這般奇物製造驚喜,倒是頗為有心。”
“夥計,此物喚作何名?出自何處?”
小夥計躬身恭敬作答:“回稟貴客,東家言明,此寶名為玻璃,乃是萬裡之外的西域珍品,由西域胡商跨域販運而來。”
中年貴婦微微頷首,了然道:
“原來是西域之物,難怪從未聽聞未曾得見,素來聽聞西域胡商多攜世間奇珍異寶,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抬眸細細打量眼前的小夥計,少年身形雖略顯清瘦,卻衣著整潔儀態端正,應答從容不迫、禮數也周全,全無市井少年的局促怯懦。
“做得不錯,退下吧。”
徐開特意將窗戶設計成三層繁複結構,不隻為層層鋪墊、製造驚喜觀感,更重要的是為了穩妥防護玻璃,玻璃縱然優勢萬千且絕美實用,卻有著一個致命短板,質地極易破碎。
當初安裝玻璃之時,便有小夥計不慎被鋒利的玻璃邊緣割傷手指,慌亂之下失手脫落,整塊玻璃墜地瞬間碎裂成無數碎片,那夥計當時嚇得渾身僵直惶恐不已,生怕招致嚴厲責罰。
可徐開未曾半句訓斥,反倒第一時間關切詢問夥計的傷勢,好生安撫。
如今玻璃還未定價,即使之後對外售價極高價值不菲,但徐開從大荒村批量購置的成本極低,以他當下的雄厚財力,碎上幾塊根本無需心疼,真正耗費心力最難把控的,是數千裡的長途運輸。
大荒村遠在千裡之外,與都城遙遙相隔,常規趕路需耗時數月之久,一路山水艱險,路途崎嶇,稍有不慎,整車玻璃便會儘數損毀、付諸東流。
片刻後,徐開緩步登上二樓。
二樓除了雅致私密的包廂,樓梯圍欄周邊還擺放著數張雅致散座,能在此落座的賓客,無一不是當朝達官顯貴或是家底殷實的一方巨賈。
徐開對著眾人拱手致歉,誠懇寒暄道:
“多謝諸位貴客今日捧場,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多多包涵!”
一番簡短寒暄過後,眾人早已無心客套,滿心滿眼皆是新奇驚豔的玻璃窗。
所有人想法高度一致,紛紛直言想要購置玻璃,將家中所有門窗儘數更換,隻需徐開貨源到位,隨時可以通知他們采買。
至於價格?在他們眼中,錢從來都不是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