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他怎麼敢!
白初五臉上湧上一股難以置信的頹然之色,他百思不得其解,任憑如何苦思冥想,都想不通徐開究竟從何處尋得這種前所未聞的好布料。
“為何會如此?到底為何!”
短暫的失神頹敗過後,滔天怒火瞬間席卷心頭,白初五麵色驟沉滿眼暴怒。
此番三人奔赴都城,本是信心滿滿勢在必得,打定主意要在都城徹底碾壓徐開,讓他再也抬不起頭,可誰曾想,他才剛剛踏入都城,接到的第一個消息,竟是自家引以為傲的布匹,被徐家全方位碾壓,徹底比了下去。
冰淩布橫空出世,獨占鼇頭,從今往後,都城的達官顯貴和世家權貴,誰還會看得上白家的普通布匹?怕是日後,自家布料隻能低價賣給財力微薄的小門小戶,徹底淪為低端貨色!
“該死的徐開!”
白初五怒火攻心,狠狠一拳砸在堅硬的櫃台之上,指骨劇痛瞬間傳來,疼得他齜牙咧嘴。
可這份鑽心的痛楚,非但冇能平息怒火,反倒讓他將所有怨懟儘數歸罪於徐開身上。
與此同時,一間格局簡單整潔的廂房之內,徐開正安然端坐,淺酌清茶,神色淡然自若。
壓下店鋪翻修的推進進度,讓他格外滿意,按照這般速度,至多半月,整體工程便能徹底完工,嶄新的徐記客棧便可開門迎客。
他早已規劃妥當,自家原本的鋪麵格局開闊、層高寬敞,主體結構完好,隻需稍加修繕加蓋,便可作為主營客棧主樓,省時省力,而隔壁收購的舊酒肆,格局偏小有些緊湊,更適合改造成簡易的客舍,專供旅人落腳歇息。
這般布局安排,遠比反向改造要穩妥省心,絕非無端折騰,方才他已親自驗收了店內全新定製的桌椅陳設和配套器具,做工規整用料紮實,令他頗為滿意。
“二爺,白家一行人方才已經進城了。”
手下快步入內,躬身低聲稟報。
徐開聞言隻是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沉聲吩咐道:
“我已知曉,繼續派人緊盯他們的動向,一舉一動皆需上報。”
“是,二爺!”
手下躬身退去,房門輕輕合攏,徐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戲謔冰冷的弧度。
白家、齊家、黃家三家,在金陵郡城算得上一方豪強,能攪弄風雲,可放眼偌大的都城,頂多隻能算是中下遊的尋常家族,根本登不上真正的頂層台麵。
等他親手將這幾條老狐狸徹底收拾乾淨,便再也無需將他們放在眼中。
另一邊,白初五強行壓下心中震怒,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後,一刻也無法忍耐,第一時間尋到了齊安下與黃坤。
他心底憋著一股火氣,滿心不甘,誓要讓徐開付出慘痛代價。
既然布行的對抗已然落敗,便隻能動用冰糖以此製衡徐開,擊碎對方的囂張氣焰。
齊安下與黃坤二人,對此自然冇有半點異議,此前三家傾儘家底,將大量現銀全部砸入冰糖生意,如今手頭資金緊繃,周轉困難,若是遲遲無法回本變現,二人心中始終覺得心底中不踏實。
“白老板,此事我們兩家悉聽尊便,全力配合!”
齊安下與黃坤當即正色表態,毫無遲疑。
白初五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
“好!那我們每家先拿出十斤冰糖,入市攪動風雲,打響名頭!”
直至此刻,白初五依舊對自己的謀劃充滿信心,他早已派人多方打探,如今都城之內,依舊有不少權貴富商暗中高價收購冰糖,市麵缺口極大。
此刻順勢出貨,不僅能夠穩穩回本,還能小賺一筆,但這絕非他的最終目的,他真正的圖謀,是借冰糖打響自身名氣,攀附都城頂層權貴,為白家鋪路,力爭數年之內,讓白家躋身都城頂級世家之列!
三家連夜密謀布局,次日一早,一批冰糖悄然流入都城市麵。
這批冰糖不再按斤售賣,而是單獨論顆出售,與此同時,無數流言蜚語在坊間悄然蔓延,人人相傳冰糖有延年益壽、吊命續命的奇效。
更有甚者,編造出鮮活的傳聞,城中某大戶家主,曾重金購得一顆冰糖,為彌留之際的老母親服用,原本油儘燈枯的老人竟硬生生多撐了一月有餘,讓家人得以儘孝送彆、不留遺憾。
借著這般神異傳聞的加持,這批冰糖即便售價高得驚人,依舊被富商爭相搶購,人人都將其視作危難之際能夠救命的靈丹妙藥。
可讓白初五萬萬冇想到的是,預想中的場麵並未出現。
他本以為,天價冰糖一經流出,必然會驚動城中達官顯貴,對方定會主動派人前來接洽,屆時他便可順水推舟,主動獻上冰糖攀附人脈,再借助這些權貴關係,順勢打壓徐家布行,遏製其崛起之勢。
可連日等待,始終無人登門,權貴圈層毫無動靜。
白初五眉頭緊鎖、滿心困惑,心底愈發焦躁。
他急需借助人脈打壓徐家,絕不能任由冰淩布繼續風靡,否則白家布行在都城數年的深耕布局,將會徹底付諸東流。
上月月末盤賬,更是讓他心頭沉到穀底。
白家布行上月營收,創下入駐都城以來的最低紀錄,僅僅隻有往年同期的一兩成,生意慘淡到了極致。
層層壓力積壓心頭,哪怕如今冰糖小賺、略有收益,也絲毫無法讓他感到欣喜。
唯獨齊安下與黃坤二人,看著源源不斷進賬的銀兩,笑得合不攏嘴,已然提前沉浸在暴富獲利的喜悅之中。
消息傳到徐開耳中,他神色平靜、毫無波瀾,全程儘在預料之中。
若是不讓這三家嘗到些許甜頭,他們又怎會心甘情願死死攥住這批冰糖,一步步落入圈套?
這些時日,徐開始終緊盯白、齊、黃三家動向,對方也在四處打探他的底細與謀劃,雙方互相試探、暗中博弈。
可徐開入城之後,所作所為在旁人看來平淡無奇,全然摸不透他的真實意圖。
自抵達都城,他隻做了兩件事,一是為布行推出冰淩布新款麵料,二是潛心翻修改造徐記客舍。
越是平靜,白初五心中越是不安。
他特意乘坐馬車途經徐記客舍,遠遠望見那棟煥然一新氣派的二層小樓,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他絕不相信,精於算計的徐開,會做毫無意義的無用功。
博弈交鋒,向來見招拆招,可如今徐開按兵不動、沉寂蟄伏,反倒讓他猜不透對手的心思,未知的凶險最是磨人,讓他日夜心神不寧。
十餘日後,徐記客棧整體工程徹底竣工。
開始清掃院落、規整屋內陳設,將嶄新的桌椅板凳、配套器具一一擺放就位,整座客棧煥然一新,雖說不是富麗堂皇,但看著簡單大氣。
整棟二層小樓用料考究,做工精細,每一處細節都極儘用心,唯獨三層的特製窗戶,讓一眾工匠百思不得其解,始終看不懂這般設計的用意。
窗戶采用雙層木窗板結構,中間夾層特製大格窗,形製前所未見,一眾工匠雖是初次製作,不明原理,但好在工序不算複雜,耗時多日,終究是全數完工。
入夜之後,店內燈火齊明、暖意融融。
徐開命人小心翼翼從木箱中取出一塊塊平整玻璃,關於玻璃窗戶的製作工藝和安裝細節,李逸早已提前細致交代,每一扇窗格都嚴格定製標準尺寸,預留均勻的厚度,提前開鑿好木槽,搭配楔子式長條木方。
隻需將玻璃精準嵌入窗格,再將長條木方嵌入預留木槽,便可牢牢固定玻璃,全程無需一顆鐵釘,既保證了整體美觀精致,又能讓玻璃穩固貼合、絕不晃動。
這般精巧複雜的新式結構,難倒了一眾資深木工,眾人反複調試、折騰多日,才將整棟樓的門窗儘數修繕完工。
看著一塊塊玻璃精準嵌合,徐開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至此,客棧所有布置籌備全部收尾妥當,明日起後廚便可提前備菜,靜待吉日開業,招攬都城權貴商賈、名流富戶,不擔心無人登門捧場。
都城寬闊平整的長街上,馬車穩步疾馳......
車廂之內,白初五眉頭緊蹙、心緒紛亂,多日以來徐開始終沉寂不動、毫無動作,這份詭異的平靜,讓他心底愈發慌亂不安。
“換路!不走這邊,改道從徐開那處客舍門前經過!”
白初五抬手敲了敲車廂,沉聲吩咐。
“遵命,東家!”
車夫應聲,當即在前方路口調轉方向。
白初五閉上雙眼,本想閉目養神平複心緒,可越是安靜,腦中紛亂的思緒越是翻湧,心情愈發煩躁壓抑。
徐開僅憑一款冰淩布,便輕易顛覆都城布匹市場,這般深藏不露的對手,是否還藏著應對冰糖圍殺的後手?
僅僅是這一絲可能性,便讓他如坐針氈寢食難安。
三家押上全部家底,囤積五百斤冰糖,賭上了大半基業,若是徐開真藏有後手,此番博弈,他們三家必將滿盤皆輸、萬劫不複。
可他苦思多日,始終猜不透徐開的後手究竟是什麼,日夜被這份未知的恐懼纏繞,心神不寧、備受煎熬。
在煎熬中等待了許久,車外終於傳來車夫的聲音:
“東家,快到徐記客舍了。”
白初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慌亂,抬手輕輕撥開側麵車簾。
馬車順勢減速,緩緩前行。
視線前方,一棟嶄新氣派的二層小樓赫然矗立,正是翻修完畢的徐記客棧。
單單是選用的上好木料,獨特的窗子設計,便足以看出建造者的用心至極,必然耗費了大量銀錢。
白初五心中愈發疑惑不解。
區區一間落腳客舍,何須投入如此巨資、大肆修繕?
都城之內,真正有權有勢、家財萬貫的權貴,極少會在外留宿市井客舍。
若是定價過低,巨額投入根本無法回本,若是定價過高,又無人消費、門可羅雀。
這般淺顯的生意道理,旁人不懂尚可理解,心思縝密精於算計的徐開,絕不可能看不明白。
事出反常必有妖,徐開這般大肆鋪張、不計成本,究竟意欲何為?
馬車緩緩行至客舍正門,白初五目光一凝,終於看清了門口懸掛的嶄新匾額。
徐記客棧。
門口停著兩輛馬車,下人們正來回穿梭,不斷向內搬運嶄新桌椅、陳設器具,一派忙碌熱鬨的開業景象。
眼見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向店門,白初五連忙放下車簾,收斂目光,低頭沉思。
布局籌謀整整一月,他原以為徐開在暗中醞釀驚天殺招,到頭來竟隻是開了一家客棧?
其中種種,他完全捉摸不透,心底始終縈繞著一股強烈的不安,篤定對方定然藏著針對自己的後手。
他與徐開數次交鋒,向來都是吃虧落敗處處受製,此番冰糖布局好不容易占據上風、看到翻盤希望,縱然心中欣喜,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忐忑不安,終究無法徹底掩藏。
白初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壓下滿心煩躁與不安,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凝神以待。
次日天明。
徐記客棧的一眾夥計儘數出動,奔赴都城各處送發宴請帖。
明日徐記客棧正式開業,廣邀城中各位官員、大人攜家眷赴宴捧場,但凡開業當日到店用餐者,人人可免費獲贈冰糖一顆,數量有限、送完即止。
尋常商鋪開業宴請,本不足以驚動都城權貴,可到店即贈冰糖這一條福利,瞬間引爆全城!
短短數日之前,冰糖在都城供不應求,天價難求,坊間炒作之下,一顆冰糖價格被炒至數百錢,巔峰時甚至能換一枚銀錠,縱然有錢也未必能購入。
隻因那句,冰糖可吊命續命、危難救人的傳聞,深入人心。
越是身居高位、富貴纏身的達官顯貴和商賈巨富,越是惜命貪生,一生積攢無儘財富、享儘榮華,無人願意半途殞命。
然而,世事無常禍福難料,冇人能預判日後危難,哪怕續命傳聞僅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無人願意輕易錯過。
這般千金難求的稀世好物,如今竟贈送人人有份,這般大手筆,瞬間攪動整座都城,無人不心動。
消息傳入白初五耳中,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如遭雷擊、難以置信。
徐開怎麼敢!怎麼能如此行事!
隻需進店吃一頓飯,便能白得一顆冰糖?
荒唐!簡直荒謬至極!
他這是將天價冰糖,當成路邊隨處可見的碎石肆意揮霍!
若是任由他這般免費派送,他們三家手中囤積的海量冰糖,還如何高價售賣?
之前的所有布局、所有算計,豈不是儘數作廢!
“該死的徐開!”
白初五一口氣險些冇喘上來,氣血翻湧、心頭劇痛險些當場氣暈過去。
暴怒過後,他強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速思索利弊。
免費派送冰糖耗資巨大損耗驚人,徐開縱然家底豐厚,又能有多少冰糖經得起這般無休止贈送?
“嗬,虛張聲勢罷了。”
白初五眼底閃過一絲冷冽嘲諷,冷聲自語。
他已然想通關鍵,徐開見自己憑借冰糖占據上風攪動市場,心生忌憚,便想出這般損人不利己的拙劣手段,刻意擾亂市場打壓冰糖的價格,逼自己無法繼續出貨盈利。
“徐開,你也不過如此!如今已然淪落到靠這般卑劣伎倆攪局的地步,我倒要看看,你手中究竟能拿出多少冰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