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狗官!就該殺之!
此刻的張賢,內心早已亂作一團,滿心惶然驚懼。
冇想到平陽郡城竟會爆發全城暴亂,新任郡守與一眾高官儘數死於亂民之手,回想當初,他甚至動過趁亂盜取官倉糧食、奔赴平陽郡城求官的念頭,一心想在郡城謀個一官半職,求得個安穩富貴。
現在看,萬幸當日因故未能成事,否則他必然也會淪為亂民屠戮的對象,殞命郡城,算是陰差陽錯撿回一條性命。
如今孫大人的心腹周之棟突然現身安平縣城,這讓他心中瞬間涼了大半。
周之棟此番前來,分明是郡城徹底覆滅,走投無路,才前來安平投奔恩師孫浩然,以二人過往的師徒情誼與深厚淵源,自己這本就不安穩的縣丞之位,恐怕朝夕難保。
“之棟,你來得恰好。”
孫浩然看著眼前的周之棟,語氣平和,麵帶笑意的緩緩開口安排道:
“如今大荒村的大夏城人口日益激增,以後必是事物繁雜,伍思遠一人早已分身乏術,即便有林平從旁協助依舊吃力,你若加入大夏城輔佐治理,便能分擔不少壓力。”
“李村正治理大夏城規矩森嚴,不久便會正式頒布城規律法,正是用人之際,你去了那裡,自有一展拳腳,施展抱負的天地。”
聽聞這番安排,張賢懸著的心悄然落地,暗自鬆了一口大氣。
周之棟若遠赴大夏城任職,便不會擠占他安平縣城丞的位置,自己的官位終究保住了。
他心中暗自盤算後,他又有些豔羨,如今大夏城建設速度極快,待人口徹底充盈,城池成型,必將成為三州境內最安全和最富庶的一方樂土,遠比破敗蕭條的安平縣城強上數倍,能定居此處,絕對是天大的機緣。
周之棟原本滿心打算,是留在安平縣城,繼續追隨恩師孫浩然履職做事,但他深知恩師思慮周全和眼光長遠,這般安排必有深意,故而冇有半分遲疑,當即躬身行禮恭敬應下:
“一切聽從大人安排。”
隨後,於東海與眾位平陽郡商戶紛紛上前,逐一拜見孫浩然。
諸事落定,眾人儘數登車,車馬隊伍整裝起程,奔赴大荒村。
此番白正隨同眾人一同前往大荒麵見李逸,陳雷則帶著一眾精銳手下留守城外,管束來自平陽郡城的這些百姓,若是所有核心之人儘數離去,留守的百姓必然心生惶恐、然後胡思亂想,誤以為自己被拋棄,極易引發騷亂,平白滋生禍端。
為徹底安撫民心、安定眾人情緒,車隊臨行前特意將運糧馬車儘數留下,交由陳雷一行人看管鎮守,徹底斷絕流民躁動的隱患。
“陳老大,白大哥獨自前往大荒,真的無礙嗎?”
一名手下上前低聲發問,滿心擔憂。
縱然白正武藝超群戰力超凡,可孤身入敵的終究凶險難測。
猛虎入羊群自然勢不可當,可若是誤入群狼環繞之地,縱使悍勇無雙,也終究難敵四麵圍攻。
陳雷沉吟片刻,緩緩安撫眾人:
“無需多慮,我們既然選擇信任於老板、信任周大人,還一路輾轉追隨至此,便既來之則安之,大荒村絕非尋常勢力,我們此刻最忌三心二意自亂陣腳。”
一眾手下聞言,皆是若有所思的點頭沉吟。
眾人心中都清楚,此番投奔若是落空無處立足,他們終將被逼至窮途末路,屆時為了活命,隻能鋌而走險,劫掠安平縣城強行入駐。
可這般逆勢而為,終究是自取滅亡,大荒村的亂軍屢次正麵擊潰大齊正規官兵,實力絕對毋庸置疑,他們即便靠著白正的強橫戰力拚死一搏,大概率也是慘勝收場,千人隊伍十不存一,死傷殆儘,往後的前路依舊布滿荊棘,步步維艱。
安平城外的農戶百姓,得知這批遠道而來的流民並非為劫掠城池和搶奪口糧而來,心中戒備儘數消散,紛紛放下心來,轉頭重回田間繼續開荒割草,深耕犁地地忙碌著。
不遠處的平陽郡百姓席地而坐,無事可做的他們隻能靜靜觀望田間忙碌的景象,心中滿是新奇與好奇,這裡農戶的耕種方式,是他們此生從未見過的新奇手段。
尤其是那曲轅犁耕地的景象,更是讓眾人嘖嘖稱奇。
騾馬在前穩步牽引,無需人力在後費力推行,一路前行過後,堅硬的土地便被儘數翻起,連深埋土層之下的草根和雜物都被徹底翻出,舊土變新土。
“咦?他們這般種地未免太過麻煩?”
“實在看不懂,純屬白費力氣,種子那般細小,隻需挖坑掩埋覆土便可,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這般耕種,莫非有什麼獨到講究?”
“不清楚,要不你上前問問緣由?”
一眾流民低聲議論,無人能解其中精妙。
片刻過後,遠處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響,幾輛滿載巨型木桶的水車緩緩駛來,桶中盛滿清水。
“清水送來了!”
水車停穩,押送的衙役高聲喊話。
陳雷當即上前抱拳致意:“多謝諸位,辛苦了。”
說完,他轉頭麵向百姓隊伍,高聲安排道:
“所有人有序上前取水,切勿擁擠推搡,依次排隊!”
一旁的衙役貼心提醒道:
“前方不遠處便有一條河道,隻是路程稍遠,往返需耗費些腳力,你們不用心急,這車清水用完我們會再為諸位運送過來。”
有了清水補給,眾人總算解了燃眉之急,陳雷當即分工安排,一部分人生火煮粥、安頓飲食,其餘人儘數搭建行軍帳篷。
這批帳篷皆是從平陽郡兵營地繳獲而來,當日郡兵倉皇出逃,隻隨身帶走了弓箭和兵刃,帳篷等雜物儘數遺留。
春日晝夜溫差極大,夜間寒風刺骨,若無帳篷遮蔽風寒,眾人根本無法熬過漫漫長夜,有了這些行軍帳篷,數人擠靠一處便可抱團取暖,勉強抵禦夜寒,得以安身休憩。
另一邊,奔赴大荒的隊伍正在疾馳趕路。
於東海的馬車在前引路,帶著眾人繞行安平縣城外圍,轉走直通大荒的官道。
這般繞行雖路程稍遠,但官道平整寬闊,車馬通行順暢,速度更快,無需顛簸繞行小路,待行至鄉城,再轉入鄉間土路,一路直行便可直達大荒村地界。
距離大荒村越來越近,於東海心中滿是期許與感慨,之前住在大荒村的一段時日,日子安穩愜意,雖說平陽郡城淪陷,他畢生經營的鋪麵產業儘數付諸東流化為泡影,但所幸家底尚存,隻要穩住根基,來日依舊可以東山再起,重鑄家業。
此番三州連發旱災,遍地饑荒,波及範圍極廣,三州轄下所有郡城和縣城儘皆受災,唯有金陵郡城等極少數特例得以保全、安穩如常,其餘地界大多十不存一,郡城境況亦是破敗不堪,岌岌可危。
他的商行產業遍布各郡縣,儘數處於三州受災核心區域,此番劫難終究無法幸免,損失慘重。
此刻回想起來,去年重金在大夏城購置商鋪宅院,屬實是最明智的抉擇。
如今春暖回暖,凍土消融,隻要工匠們連日趕工修築宅院,定然能在寒冬來臨之前完工入住,徹底紮根咋在大夏城,安穩立足。
車隊穿城而過,眾人放眼望去,整座鄉城空無一人,處處彌漫著死寂蕭瑟的氣息。
“唉……此處也徹底荒廢了,記得我們上次途經此地,城中尚且留有不少百姓。”
“未必是儘數殞命於災荒亂世,想來不少人早已投奔大荒村,尋一線生機去了。”
於東海與一眾商戶坐在馬車內,低聲感慨唏噓,車隊不坐停留,徑直駛離破敗鄉城,繼續奔赴大荒。
直至天色徹底暗沉嗎,夜幕降臨,車隊終於踏入大荒村地界。
沿途道路兩側,儘是新開墾的荒地,雜草清理得乾乾淨淨,隨處可見開荒耕作的痕跡。
此前這片區域儘是荒蕪荒地,如今儘數開墾翻新,顯然是李逸早有布局,打算今年大麵積耕種,廣種多收。
三州旱災饑荒,讓所有人徹底明白,亂世之中,糧食遠比金銀錢財更為珍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白正立於馬背上,在沉沉夜色中凝神打量周遭環境。
車隊繼續向前行進片刻,前方夜色中,一道厚重的城牆輪廓緩緩浮現,城牆之上火光搖曳,人影往來穿梭,明顯是有值守巡邏的守衛,看起來戒備森嚴。
急促的銅鑼聲驟然響起,城頭燈火移動,守衛聞聲集結,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來者何人!報上名號!”
城頭兵卒厲聲大喝,聲音穿透夜色,威嚴十足。
於東海快步走到城門下方,高聲應答:
“我等自金陵郡而來,專程求見李村正!”
“諸位稍候!我等即刻入城通傳村正!”
大荒村內外兩層城牆,守備規矩森嚴,兵卒未曾貿然開門,先行入城稟報。
片刻後,城頭傳來洪亮喊話:
“開城門!”
厚重的實木城門緩緩向內開啟,老舊的門軸轉動,發出刺耳沉悶的摩擦聲響,在寂靜夜色中格外清晰。
城門開啟的瞬間,眾人目光齊齊望去,隻見李逸騎著一頭巨獸緩步而出。
於東海一行人此前在大荒居住近月,卻從未見過這般異獸,夜色昏暗遠遠望去,巨獸身形酷似駿馬並無異樣,可隨著李逸不斷靠近,隊伍中所有馬匹儘數躁動不安,四蹄不停刨地,焦躁嘶鳴,馬頭左右搖晃。
“李村正,彆來無恙……”
於東海看清來人麵容,笑著上前正要行禮問候,目光掃過李逸胯下坐騎,話音驟然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凝固。
那哪裡是什麼駿馬,分明是一頭體型遠超尋常猛獸的巨型野狼!
巨狼雙目冰冷漠然,幽幽寒瞳不帶半分情緒,即便未曾展露任何凶性,卻自帶一股懾人的威壓,但凡與其對視之人,皆會渾身僵硬心神俱顫,不敢有分毫動彈。
在場眾人儘數被這股凶戾氣場震懾,臉上的客套笑容儘數僵住。
就在此時,後方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林平策馬疾馳趕來。
“二哥,你速度也太快了!”
李逸輕盈縱身跳下狼背,抬手輕輕拍了拍二郎的脖頸,二郎溫順俯身蹲坐於地,一雙冰冷狼瞳依舊緊盯眾人,氣場懾人。
穩住心神後,於東海壯著膽子上前,鄭重拱手行禮:
“見過李村正!”
其餘一眾商戶也連忙回過神,紛紛上前見禮。
李逸目光掃過眾人,開口問道:
“你們為何儘數前來?”
此前雙方早已約定,由大荒村負責送貨上門,無需眾人奔波往返。
如今開春雪融道路初通,於東海一行人卻全員登門,車馬隨行還拖家帶口,顯然事出有因。
“此事說來話長。”於東海麵露無奈。
“無妨,長話短說即可。”
李逸隨意擺手,目光最終牢牢鎖定在白正身上。
眼前男子身形挺拔高大,麵容冷峻,後背斜挎一根長棍,身姿挺拔,看著是氣度不凡。
這人,似乎很強啊!
實力大幅暴漲後的李逸,很渴求與頂尖強者交手切磋,此刻感知到白正深藏的實力,雙眼驟然亮起,戰意翻湧。
與此同時,白正也在暗自打量這位傳聞無數,神秘至極的李村正。
身形不算高大,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樣貌看似平平無奇,若是初見,任誰也無法將這人與屢破大齊官軍的大荒李村正聯係在一起。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平凡的男人,卻讓身經百戰的白正心底生出極致的忌憚。
他沙場征戰多年、敗敵無數,從未有人能給他這般全麵的壓迫感。
眼前的李村正,周身無半點破綻,給他的感覺深不可測。
白正心中已然篤定,此人實力極其強橫,即便是自己恢複到巔峰戰力全開,恐怕也未必是其對手。
另一側,林平翻身下馬,目光快速穿過人群,一眼便望見了麵帶淺笑的周之棟,神色瞬間激動。
“大人!”
林平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態度依舊恭敬。
周之棟連忙上前俯身,將他穩穩扶起,笑著感慨道:
“無需行此大禮,許久未見,你愈發成熟穩重了。”
“真的嗎,大人?”
被誇讚,林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回想追隨周之棟之時,他常被說起的便是性子毛躁、行事不穩重。
場上,李逸與白正靜靜對視良久,氣場無聲交鋒,彼此試探。
最終白正翻身下馬,躬身拱手,姿態端正:
“在下白正,見過李村正。”
李逸微微頷首,算是禮貌還禮。
他的目光掃過久彆重逢的林平與周之棟,靜待於東海訴說此番變故的來龍去脈。
聽完前因後果,李逸再度看向白正,眼中帶著幾分欣賞與認可,出聲問道:
“你便是那個帶頭攻破平陽郡官倉、斬殺貪官的好漢?”
“膽識不俗!這些身居高位的狗官,受百姓供養,災年非但不體恤百姓賑災救民,反而層層盤剝,壓榨百姓,真是死有餘辜!狗官,就該殺之!以儆效尤!”
於東海連忙笑著點頭附和:
“冇錯!若無白老大挺身而出率眾起事,我們這些百姓根本撐不到雪融開春,也是白老大救了我們,護我們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