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都城.....
冷清幽暗的酒肆包廂中,三人圍坐一桌,久久默然無言。
一人胸中積滿憤懣怒火,另外兩人皆是滿麵愁雲,苦不堪言,沉悶的氣氛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茶碗裡的熱茶隻剩下嫋嫋熱氣升騰.....
齊安下越想心中越是越煩躁,滿心的懊悔與不甘,他咬牙沉聲道:
“我早就說該趁早脫手!這根本就是那徐開布下的死局,他從頭到尾就是故意挖坑坑害我們!早些拋售,我們哪怕小賺一筆,最差也能保本不虧啊,現在可倒好了,百文錢一塊都無人問津,冰糖這是要徹底砸在手裡了!”
黃坤仰頭發出一聲苦澀長歎,笑聲裡滿是自嘲與無力:
“唉……嗬嗬.....人家花幾百文去徐記客棧吃飯喝酒,既能享用精致的佳肴,臨走還能白得一塊冰糖,你說誰還肯單獨花錢買我們的貨?到頭來,也隻能自己留著消磨了。”
聽著二人的一唱一和,語氣中滿是怨懟的陰陽怪氣,白初五的臉色愈發陰沉難看,他冷眼掃過兩人,語氣冰冷開口:
“你們倒是絕口不提自己的貪心。當初你們若是真心想低價脫手,我何曾攔過半分?”
齊安下與黃坤心中怒火翻湧,卻無從辯駁,起初冰糖高價熱銷的暴利甜頭,徹底衝昏了他們的頭腦,讓二人貪念作祟,嘴說上卻也遲遲不肯放手。
但他們萬萬冇有料到,徐開竟會用全城免費贈糖的狠絕手段,直接擊穿都城冰糖的市價,將這曾經的天價珍惜貨品,給狠狠拉下神秘的高位。
短短數日之間,冰糖從達官顯貴爭相追捧、一塊難求的珍稀好物,淪為即便降價至數十文,也無人願意掏錢入手的廉價尋常之物。
如今白初五手中還積壓著一百九十斤冰糖,黃坤和齊安下也是各自手握一百四十斤,除去初入都城時賣出的區區十斤,以及平日裡打點人脈,送禮消耗的少量存貨,餘下所有冰糖儘數囤積手中,眼下是徹底滯銷,甚至說是無路可銷。
若是在徐記客棧開業之前降價拋售,尚且能少虧幾分,挽回部分損失,可如今市價徹底崩盤,以他們當初極高的收購成本,此刻低價甩賣,與白白送人彆無二致,根本回不了什麼本錢。
“我不信!他徐開手裡怎麼可能有源源不斷的冰糖!我絕不相信!”
白初五死死攥緊雙拳,指節泛白、青筋微鼓。
事到如今,他隻能咬牙繼續硬撐著,眼下若是低價拋售,連當初投入成本的一成都收不回來,這般毀滅性的巨額虧損,對他們三大家族而言,就是滅頂之災!
看著白初五雙眼赤紅、近乎瘋狂的模樣,齊安下也不好再將所有過錯儘數推到他身上,無奈妥協道:
“白老板,我齊家底子遠不如你白家厚實,這批存貨若是能回本三四成,我在撤部分店鋪、收縮產業規模,尚且能撐過這場危機,若是繼續耗在這裡,我齊家便是徹底完了!”
“你放心,我不會留在都城,乾擾你與徐開的博弈,我即刻帶著這批冰糖南下,絕不拖累你的布局分毫。”
黃坤見狀,亦是重重長歎一聲,緊隨其後表態:
“也罷,我與齊老板想法一致,我也南下轉戰其他州縣,徹底遠離都城,絕不影響白老板的任何布局。”
白初五見二人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勸。
此前他一直擔憂二人撐不住壓力,中途崩盤,打亂自己與徐開的對弈布局,如今既然二人心意已決,要遠赴那邊的州郡,一來一回便是兩三月光景,足夠他與徐開徹底分出勝負。
他始終不信,徐開手中的冰糖能無窮無儘,送之不儘,這場博弈,他必須爭下這口氣,絕不肯甘心輸給一個區區晚輩後生!
“既然二位已然思慮周全,我便不再勸阻,遠處的州郡訊息閉塞,冰糖依舊是難得的稀罕物,雖說難以全額回本,但挽回六七成損失,綽綽有餘。”
“就此告辭!”
白初五說完,起身拂袖,大步踏出冷清的酒肆。
黃坤與齊安下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雙雙無奈搖頭。
回想前事,他們設計算計徐隆那個蠢貨,確實讓對方栽了大跟頭,狠狠出了一口積壓已久的惡氣,還順勢小賺一筆。
若是事情止步於此,他們尚且算得上小勝徐開一局。
可徐開歸來之後,他們卻天真以為徐開會默默吃下徐隆這筆啞巴虧,貪心作祟之下,重金從徐隆手中接下了大批冰糖,反而踏入了對方布設的陷阱。
此前他們從未有過半分疑慮,隻當徐隆魯莽愚鈍毫無心計,身上破綻一眼就能看穿,根本設不下這般縝密圈套,現在仔細回響,徐開那麼精明的人,怎麼可能讓徐隆輕易接觸到冰糖。
“黃老板,看來從徐開歸來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一步步墜入了他設計的圈套,那批讓我們傾儘家底的冰糖,恐怕就是他刻意放出的誘餌。”
齊安下神色頹然,滿心唏噓,
“這一次,我們輸得一敗塗地、輸得徹徹底底,徐開不費吹灰之力,幾乎掏空了我們三家畢生積蓄,萬幸他誌不在吞並我們的家族產業,若是他順勢對我們的生意下手,我們三家早已覆滅,毫無翻身之力。”
“經此一役,我是徹底不敢再與徐家作對了,人老了,心氣也磨平了,往後隻求能安穩養老,再也折騰不動了。”
一場慘敗,讓齊安下徹底認清現實看淡紛爭,明白事不可為,強求無益。
黃坤也重重點頭,滿臉懊悔苦澀:
“是啊,彆因貪心而晚節不保啊....”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是我們太過自負,被一時的蠅頭小利衝昏頭腦,才落得如今滿盤皆輸的下場。”
三大家族之中,黃家主營牛馬牲畜的買賣,受這場風波的衝擊最小。
反觀白家布行和齊家酒肆,遭遇了毀滅性打擊,兩家原本在都城小有名氣,客源也穩定,如今布匹銷量不足往年同期的三成,酒肆生意更是一落千丈,門可羅雀。
這並非徐開刻意針對他們,而是徐記布行和徐記客棧,徹底顛覆了都城的布匹和食肆酒肆行業格局,全城同行儘數被波及,無數商戶老板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可他們縱然滿心憤恨,卻無處發力,往日通暢的人脈門路,如今儘數要看徐開的顏麵,無人敢為他們出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徐開的背後,站著他們根本招惹不起的龐大靠山。
明麵上無人敢公然與徐開為敵,可暗地裡,無數人早已滋生歪心,一眾商戶和權貴皆在暗中四處打探,妄圖竊取徐記布匹的織造秘法,以及忘憂釀和神仙醉的獨家釀造配方。
眾人心中皆有盤算,若是這兩樣並非徐開自創,便不惜一切代價,深挖貨源出處。
無數達官顯貴更是在暗中推波助瀾,在極致的暴利麵前,無人能夠真正不動心,隻要掌握這兩門技藝,便等同於握住了源源不斷的巨額財富,足以保家族幾代人榮華富貴、世代無憂。
都城之內,有頂層權貴保駕護航,無人敢對徐開動手,可都城之外,天高皇帝遠,暗處之中,無數見不得光的陰謀與勾當,已然悄然滋生蔓延。
同為金陵出身的白初五,借機串聯了大批布行同行老板,暗中鼓動眾人奔赴各郡城探查蹤跡。隻要摸清徐家布匹和徐家美酒的隱秘根源,無論拿下任意一門技藝,都能對徐開造成重創,徹底撼動他如今建造的商界根基。
一眾商戶最覬覦的,不是風靡全城的冰淩布,而是那兩款冠絕天下的絕世佳釀。
為一探究竟,眾人紛紛親赴徐記客棧品酒,親身感受過兩款美酒的醇厚口感和辛辣後,方才徹底明白,自家釀造的酒水與徐記佳釀有著雲泥之彆,天塹之差,一口入喉便終生難忘。
一銀錠一杯的忘憂釀和一金餅一杯的神仙醉,在外人看來近乎癡人說夢的天價,卻讓徐記客棧日日賓客盈門,酒客絡繹不絕。
不少人為一品佳釀滋味,不惜與人拚單共飲,眾人雖認可徐開定下的天價規矩,卻並非人人都有財力肆意消費。
徐開敏銳察覺到這一情況,當即臨時調整售賣規則,按照酒杯規格細分定價,最低為品鑒用的迷你小酒盅,其次是一兩容量的小酒杯,最高為三兩容量的大酒杯。
這般靈活的調整,極大緩解了普通食客囊中羞澀的尷尬,讓更多人得以一品佳釀釀,反倒讓忘憂釀的每日銷量遠超以往。
而神仙醉價格高昂,存貨稀缺,徐開更是刻意限量售賣、嚴控飲用門檻,繼續維持著神秘感,若非身份尊貴和地位顯赫的頂層權貴,根本無緣品嘗這極品烈酒。
起初世人皆覺得一杯一銀、一杯一金的售價太過瘋狂離譜,可如今縱然手握重金,也未必能覓得一杯如願品嘗。
徐開的經商頭腦,遠超當世所有人,自結識大荒村的李村正、受其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在經商一道徹底開竅,如同打通任督二脈,眼界格局和經營手段儘數脫胎換骨、遠超常人。
隔壁客舍全麵翻新完工後,他特意將住宿鋪麵隔出獨立空間,順勢開設徐記布行。
如今的徐記客棧,已是全都城最火爆的頂級商鋪,憑借一己之力盤活整條街巷的人氣與經濟,硬生生將一處原本地段平平,熱度寥寥的街道,打造成了都城數一數二的繁華商業街。
即便不進店消費,街巷往來的人流也比往日暴漲兩三倍,全新翻新的徐記客舍,開業尚且不足三日,所有客房便全數訂空,一房難求。
客舍每一間客房都裝配著通透精致的玻璃窗,屋內格局簡約規整,僅憑一扇新式玻璃窗,便將整體檔次拉高數倍。
入住此處的大多是遠赴都城經商的外地商旅,商人遠赴都城,除卻售賣貨品和洽談生意,更核心的目的便是拓展人脈、結識同行與權貴。
人脈越廣,生意路子便越寬,而徐記客棧名流雲集,權貴往來,是整個都城最頂級的人脈場域,是商人攀附權貴、結交大商的絕佳之地,無可替代。
正因如此,客房才會日日爆滿,一席難求,徐開對此亦是頗為無奈,已在安排工匠在後院加急擴建客房,避免外地客商長期霸占房源,導致真正有剛需的權貴與商旅無處落腳。
考慮到達官顯貴頻繁出入客棧,頻繁從大堂穿行露麵太過招搖,多有不便,他特意請來工匠,加裝了直通二樓的外置獨立樓梯,與此同時,客棧後院持續加蓋擴建,他也在四處物色新地段,籌備開設二店。
都城疆域遼闊,權貴商戶的居所散落各處,分店落地後,便能就近服務周邊賓客,免去眾人橫跨半座城池的奔波勞碌。
僅憑神仙醉與忘憂釀兩款王牌佳釀,徐開便與當朝左相,右相,太守大人拉近了深厚緊密的關係,這三人是陛下之下的朝堂核心圈層,任意一人的態度,都足以左右他在都城的立足根基與發展前路。
深諳人情世故的徐開,索性儘數打點,金銀錢財尚在其次,稀缺的冰糖、精致的玻璃瓷器,珍惜的佳釀,儘數批量相送、從不吝嗇。
這般操作,看似消耗了大量李逸供給的稀缺資源,卻徹底穩固了他在都城的立足根基,有三位頂層權貴保駕護航,偌大都城,他幾乎可以暢行無阻、無人敢惹。
這也是一眾布行、酒肆同行屢次暗中針對、疏通門路,最終儘數被權貴震懾警告、無功而返的根本原因,這般投入看似損耗巨大,實則無比劃算。
除此之外,與三位權貴往來愈發密切,他便能從眾人言談話語中捕捉到諸多朝堂機密,消息靈通,眼界開闊,這正是他傾力打點深耕頂層人脈的核心初衷。
大荒村實力雄厚根基穩固,無人能夠撼動分毫,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而他唯一的顧慮,便是自己與大荒村的隱秘關聯一旦被有心人察覺,便會被人扣上私通亂軍的謀逆大罪,洞悉這份致命凶險後,行事需要愈發謹慎低調,處處提防,絕不留下半分把柄,杜絕一切潛在禍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