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徐家徐福
金陵郡城北郊,風塵漫道.....
“看!趙統領,前方便是金陵郡城了!”
馬九山抬手指向遠方巍峨城池,緊繃多日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他們從平陽郡成這一路趕來,雖算不上步步凶險九死一生,可臨近金陵地界後,接連遭遇山匪流寇與逃難流民,屢屢生出事端,著實耗費了不少心力。
沿途出冇的山匪尚且不足為懼,他們遠遠望見這支隊伍人多勢眾,大半人馬皆是身披規整官兵戰甲,氣勢凜然,即便看出車隊輜重滿滿,存有不少糧草與值錢的貨物,卻也隻敢遠遠尾隨窺探,始終不敢貿然上前劫掠。
幾番尾隨騷擾下來,還是因為惹得趙拓有些不厭其煩,直接點齊一百人馬,策馬回身追剿,那群山匪僅有寥寥數匹戰馬,餘下眾人全憑雙腳奔逃,又如何能跑得過精銳鐵騎?
冇有多久,滯後的匪眾儘數被追上,一場單方麵屠戮無可避免,最終僅有一兩成匪眾,借著複雜崎嶇、馬匹難以通行的地形僥幸逃竄,才得以保全性命。
相較於忌憚官兵的山匪,沿途偶遇的流民才是真正的隱患,這批流民全都是從平陽郡城出逃的百姓,數千人出城後因出現分歧最後一分為三,一部分想要奔赴秦州城求一條生路,一部分向西遷徙,最後這一批,便是直奔富庶的金陵郡城而來。
顯然,這群前往金陵的流民之中,不乏心思活絡頗有算計之人。
他們深知金陵郡商貿繁盛、糧草充足、最是富庶安穩,與其舍近求遠,顛沛流離地南下,不如直奔金陵碰碰運氣,尋一條活路。
起初,流民隻是遠遠圍攏跟隨,不敢貿然招惹,連續觀望數日,他們摸清了車隊底細,確認車上裝載著大量糧食,求生的貪念徹底壓過了心底的一絲畏懼。
某個深夜,饑寒難耐的流民悄悄摸近車隊,企圖偷搶糧草物資,異動瞬間被值守護衛察覺,雙方對峙之下,衝突一觸即發。
趙拓與馬九山心中清楚,這群流民看似怯懦,實則是在步步試探隊伍的底線,此刻若是退讓姑息、態度軟弱,隻會讓他們愈發肆無忌憚,得寸進尺,後續必然滋生更大的禍亂。
當夜,趙拓下令,將所有摸黑來犯的流民儘數斬殺,以雷霆手段立威震懾。可這般血腥威懾,僅僅維持了三日。
餓到極致的流民就將生死置之度外,這支車隊滿載糧草,隻要能搶奪到手,他們便能活下去。活命的執念,徹底衝破了他們心中的畏懼。
三日之後,一場毫無征兆的正麵衝突,驟然爆發。
所有流民像是徹底瘋魔,悍不畏死,從四麵八方齊齊朝著車隊衝鋒。
大荒村一方人數處於劣勢,還要分心護住全車貨物,不敢有絲毫疏漏,空曠無遮蔽的官道之上,流民四麵合圍,完全切斷了防守的退路。
隻是這群流民長久忍饑挨餓、食不果腹,身體早已虛弱乏力,手腳酸軟無力,加之手中冇有半件像樣的兵刃,儘是木棍石塊,戰力微乎其微。
趙拓等人穩操勝券,唯一的難題,便是保全所有貨物,不讓分毫物資受損。
看清局勢的趙拓當機立斷,不再保守對峙,直接下令擺出三門榆木炮,此炮射程遠、殺傷力極強,擁有大範圍覆蓋打擊,瞬間重創密集人流,更能形成極強的威懾效果。
三門榆木炮同時對準流民最密集的區域轟出,轟鳴巨響震徹荒野,密密麻麻的流民擠作一團,人人衣衫襤褸、毫無防護,紛飛的大量彈丸擴散式飛出,流民瞬間成片倒地,造成大量傷亡.....
炮火剛落,緊隨其後的便是漫天的箭雨,趙拓麾下拓字營士卒人人背負弓矢箭囊,裝備精良,隨行鏢局眾人亦是用的軍械齊備,配置早已不輸正規兵卒。
黑鐵刀鋒利,反曲複合弓弓力十足,鐵羽箭矢尖利,人人身披堅韌馬甲戰甲,尋常山匪亂民遇上這般配置,根本不堪一擊,輕鬆便能破局退敵。
一輪弓箭齊射,悍不畏死衝鋒的流民成片倒下,血染官道,最終能衝到車隊近前的流民,已然不足半數。雙方人數瞬間持平,戰局徹底變成單方麵的碾壓屠戮。
餘下兩三百名流民徹底被嚇破了膽,全然不顧身邊死傷遍地的同伴,轉頭瘋了一般四散奔逃、倉皇逃命。
隨行的君寶與幾名年少少年,從未見過這般血腥殘酷的場麵,眼前屍橫遍野、血色刺眼,幾人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心底的驚懼久久無法平複。
經此一戰,沿途再無半點隱患,那些僥幸逃命的流民徹底銷聲匿跡,不敢再貿然靠近,一路安穩到達金陵郡城。
巍峨壯闊的金陵郡城,已然近在咫尺。
趙拓望著前方城池,轉頭對身旁的馬九山沉聲吩咐:
“我等人數眾多、受持軍械太過醒目,全員入城太過招搖,極易引人矚目,你們帶人入城對接,我們留在城外原地等候,就地完成貨物交接。”
馬九山連連點頭:
“趙統領思慮周全,言之有理。我們先辦妥貨物交接,隨後隊伍再遠離城郊紮營休整。”
說罷,他轉頭吩咐:“於鏢師,隨我一同入城!”
馬九山、於鬆二人,帶隊三十名鏢局學徒,徑直朝著金陵郡城城門趕去。
二人此前曾隨同於東海來過金陵郡城,對城內路線極為熟悉,無需問路便能徑直找到徐家的宅院。
入城之前,眾人悉數主動交出隨身兵刃,城門值守兵卒仔細查驗,確認眾人無攜帶兵器後,很痛快地放行入城。
臨走前,守城兵卒隨口叮囑一句:
“城中百姓密集,騎馬慢行,切莫衝撞行人、傷及無辜。”
大凡城池,大多嚴禁城內肆意縱馬疾馳,唯獨金陵郡依托商貿興盛,往來商隊、車馬絡繹不絕,因此城中律令相對寬鬆,隻需不縱馬狂奔、驚擾百姓,便可騎馬通行。
一行人穩步前行,約莫一炷香時辰,便順利抵達徐家府邸門外。
馬九山上前抬手叩響門環,清脆聲響傳出,片刻後院門緩緩打開,一名徐家下人探出頭來,望著門外一眾陌生人馬,麵露疑惑:
“諸位敢問找誰?”
馬九山抱拳拱手,語氣沉穩:
我等從北方大荒村而來,專程為徐老板送貨。”
北方來送貨的!
這短短幾字,徐家管家早已反複叮囑府中下人無數次,隻要是北方前來給主人送貨的隊伍,無論何時、無論何人,必須第一時間通報於他,絕不可怠慢、耽擱。
下人不敢遲疑,連忙應聲:
“諸位稍候,小人即刻去通報管家!”
話音落下,下人匆匆關門,快步入內稟報。
不多時,院門再度敞開,為首之人正是徐開最信任的管家徐福,身旁隨行數名貼身護從,個個精乾沉穩。
這些人皆是徐開的心腹親信,絕對可靠,也正因如此,徐開才敢將三千金餅的巨額資金交由徐福打理。
三千金餅,對尋常百姓而言,是幾輩子都揮霍不儘的滔天財富,若是托付給心術不正、貪婪無度的之人,大概率會卷款潛逃,遠赴他鄉購置田宅家產,一輩子富貴無憂。
徐福麵帶誠懇溫和的笑意,模樣和善,平易近人;
身側的徐洪則麵色冷峻、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二人乃是徐開的左膀右臂,徐開身在都城期間,府中大小事務儘數由徐福主持決斷,統籌調度、打理周全,徐洪則專職負責徐家上下平安,鎮壓隱患、震懾宵小,護得府邸安穩。
“見過徐管家。”
馬九山拱手行禮,態度謙和。
“諸位一路風塵仆仆,辛苦了!”徐福連忙回禮,笑容和煦。
“我家主人如今身在都城,但他臨行前早已交代,此地所有貨物交接事宜,全權交由老奴負責。”
馬九山如實說明情況:
“此次運送貨物數量龐大,我方人手眾多,全員入城太過惹眼,多有不便,因此所有人馬、車隊皆在城外等候,勞煩管家帶足人手,隨我們出城交接清點。”
徐福聞言連連頷首:
“理應如此,穩妥為先,諸位稍等一炷香時辰,我即刻召集人手、備齊車馬,等候期間,諸位可移步前方茶肆歇息飲茶、稍作休整。”
“不必麻煩,我們在此等候即可。”馬九山坦然回道。
“好,諸位稍候,老奴即刻安排妥當。”
徐福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
徐開臨行前的命令極為明確,但凡北方貨物抵金陵,交接完畢後,必須第一時間儘數轉運至都城,不得延誤、不得有誤。
召集人手無需耗費多時,真正耗時的是整理裝車,此前從都城運回的各類織布原料,早已被徐福妥善收納保管,此刻需要儘數取出,重新規整裝車,待城外貨物清點完畢,統一彙總轉運。
考慮到此次到貨量極大,他又特意抽調幾名店鋪掌櫃隨行,負責精細清點、核對賬目,確保貨量、分毫不差。
一炷香之後,一隊標有徐家字號的車馬隊伍駛出城門,守城兵卒見是徐家的車隊,未曾多查便直接放行。
車隊沿著城外官道前行數裡,遠遠便望見路邊停靠的長龍車隊,車馬綿延,聲勢浩大。
徐洪目光掃過遠處陣列整齊的護衛隊伍,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對方這支人馬看似人數不多,卻人人身姿挺拔、氣息沉穩,皆是久經沙場、浴血殺伐之輩,氣場凜冽、紀律嚴明,絕非城中懶散懈怠的郡兵可比。
“趙統領,可以開始卸貨交接了!”馬九山上前抬手招呼。
趙拓微微點頭,回身對著麾下眾人沉聲吩咐:
“動手卸貨,仔細穩妥些,切勿損毀貨物!”
此次發貨的總貨值,李逸早已提前告知,馬九山一路熟記於心,倒背如流,所有貨物儘數完好交付、無有損毀,抹零核算後,總貨款為兩千一百金餅。
此前徐開拿貨時資金不足,尚且欠下五百金餅尾款,此次結算,需抵扣徐家運回的織布原材料,核算總價後,再額外結算鏢局的長途運費。
徐福帶著幾名店鋪掌櫃,分工明確、細致清點,逐一核對貨物品類、數量,整整耗時近一個時辰,清點工作方才徹底結束。
此次到貨品類齊全、數量驚人,單單是蒸餾白酒,便裝滿數輛大車,玻璃製品存量最多,緊隨其後的便是各類精致瓷器,一路押運穩妥、防護周全,貨品竟無一件磕碰損毀、殘缺破損。
核對完畢,徐福麵帶笑意,對著眾人說道:
“貨量核對無誤,品類、數量儘數吻合,完好無損。”
他隨即開始核算總賬,條理清晰地說道:
“我家主人早有吩咐,此前運回的各類織布原材料,合計價值七百五十金餅,此前徐家欠下村正五百金餅尾款,諸位此番長途跋涉、遠道送貨,辛苦有加,主人特意吩咐,此次鏢局運費按一百金餅結算,諸位可有異議?”
聽聞一百金餅的運費,馬九山微微一怔,心中滿是意外。
此前村正定下的,平陽郡商戶單次運費五金餅,而金陵路途最遠、貨量最大,原定運費也僅有五十金餅。
此番因時局變動,原定發往平陽郡的貨物儘數改運金陵,路途更遠、風險更高,運費本就該上浮,徐開此番更是格外厚待,不難看出其為人如何。
他當即坦然應下:“多謝徐老板厚待!”
徐福繼續核算賬目:
“抵扣原材料七百五十金餅,尾款五百金餅,再扣除本次運費一百金餅,我方還需支付諸位一千九百五十金餅。”
馬九山等人雖不精通算賬,卻對村正極為信服。
他們篤定,無人敢在村正麵前弄虛作假、欺瞞賬目,哪怕遠隔千裡,隻要村正一聲令下,他們不懼千裡遠征、上門問責,是以眾人對徐福的核算結果,冇有半分質疑。
“來人,儘數卸貨,規整收納!”
徐福揮手吩咐,一眾徐家下人立刻上前忙碌起來,將車上的紡織原材料全部取下。
“諸位,我等再逐一清點核對一遍……”
話音未落,便被趙拓抬手打斷,他神色坦蕩、語氣誠懇:
“不必繁瑣清點,我們村正有言,經商合作,誠信為本,徐老板為人做事,我家村正全然信任,無需反複核驗。”
趙拓雖不通經商之道,卻深諳合作本心,這些材料皆是徐家定價,彼此坦誠相待、互信互助,是最好的合作根基,無需猜忌,徒增繁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