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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什麼酒品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嗬嗬嗬……這酒,果然夠勁啊!”

嘭.....

伴隨著一聲沉悶響,又一名商戶家主的腦袋一沉,直直趴在桌上,徹底醉得不省人事,算下來,這已經是今晚第十個醉倒的人了。

宴席開席至今,王金石始終冷眼旁觀,絲毫冇有上前勸阻,任由這群新來的商戶們肆意開懷、豪飲逞能。

若是早早出言約束,反倒顯得自己小氣吝嗇、心疼自己好酒不讓眾人儘興,索性他便閉口不言,看著他們的一個個自信張揚和意氣得意的樣子。

明明三兩杯下肚,身體已然生出醉意,偏偏有數人高聲嚷嚷,嫌小杯喝得憋屈不痛快,認為旁人是小瞧了自己的酒量,執意要換大碗痛飲,非要喝個酣暢淋漓、儘興而歸。

這是眾人第一次品嘗忘憂釀,為了當眾彰顯自己的海量、掙足臉麵,不少人拿著三兩規格的酒杯,兩大口便將整杯烈酒飲得乾乾淨淨,喝得滴酒不剩。

若非烈酒入腹,腹部瞬間燃起一陣滾燙灼熱之感,壓製了眾人的酒興,他們怕是當場就要連乾數杯,不肯停歇。

即便腹內灼燒感陣陣翻湧,眾人簡單吃些酒菜壓酒之後,便拋去所有顧忌,繼續逞強鬥酒,不肯弱了半分氣勢。

以往初次品嘗忘憂釀的人,大多一杯微醺,兩杯大醉,極少有人能撐過兩杯,基本儘數醉得昏天暗地。

可今夜,王金石、於東海一眾喝過無數次忘憂釀的老人,全都默契緘默,閉口不提酒性厲害,他們的心裡都打著一樣的主意,靜靜等著看這些新晉商戶醉酒失態的滑稽模樣。

無人提醒、無人勸阻,所有人皆是三杯起步,放肆豪飲,待到醇厚綿長的酒力徹底翻湧上頭,醉意如同山崩海嘯般席卷全身,洶湧迅猛,根本不是凡人意誌所能夠抵擋。

於東海幾人多次體會過忘憂釀的霸道後勁,全程慢悠悠淺酌慢飲,旁人見狀紛紛起哄,執意要拉著他們拚酒,幾人當即秒認慫,手扶額頭連連擺手,自嘲酒量淺薄不堪一擊。

即便最後礙於情麵勉強喝滿兩杯,憑借多次飲酒的經驗,再加上刻意放緩飲酒的速度,邊吃邊飲,縱然身上醉意已然十分明顯,卻依舊能撐著搖晃的身子穩步行走,不至於失態倒地。

“不行……頭太暈了!這酒勁兒果然剛烈!”

陳雷同樣三杯下肚,且飲得極為急促迅猛,此刻他隻覺頭顱驟然沉重無比,仿佛壓著數十斤巨石,雙眼視線迷離渙散,整張臉龐紅透發燙,渾身酸軟無力。

可即使是這樣,嘴中依然在回味著忘憂釀的味道,烈得純粹,勁得通透,入口酣暢爽快,落腹滾燙暖心,飲罷之後,心中積攢的千般愁苦、萬般怨憤,仿佛儘數消散無蹤,名副其實可以忘憂。

坐在他身旁的白正,表麵上麵色淡然,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異樣,實則眼底也早已蒙上一層朦朧之感,醉意已然在上湧。

世人飲酒姿態各有不同,有的人天生沾酒就上臉,無論何種酒水,隻要沾了半點酒精,幾口下肚便是滿麵通紅,看著似乎是酩酊大醉,實則神誌尚且清明。

但白正截然不同,三杯烈酒入喉,麵色依舊清冷素淨,再加上他素來冷峻寡言的神情,靜坐一旁一言不發,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等烈酒對他毫無影響。

趙川將全場百態儘收眼底,心中暗自唏噓。

這些上了年歲的富戶家主,開席前個個豪氣萬丈,吹噓自己的海量,囂張跋扈得不可一世,如今醉態百出、狼狽不堪,前後反差格外刺眼,讓人覺得可笑。

最是滑稽的當屬那位劉姓商人,他麵前有一盤西紅柿炒雞蛋方才吃了一半,飲酒失神之下,腦袋猛地一沉,整張臉直直紮進菜盤之中,若非身旁之人眼疾手快及時拉扯,他險些直接悶在盤裡窒息。

此刻他四仰八叉靠在椅背上,頭顱後仰嘴巴大張在酣睡,臉頰和衣襟沾滿鮮紅的番茄湯汁,一動不動的模樣,不知情的人遠遠望去,還以為他這是在席間遭遇了什麼毒手而身死。

隔壁桌的場麵更是混亂不堪,兩名頭發半白的中年男子癱坐在地麵上,時而放聲大哭,時而仰天大笑,瘋瘋癲癲的失態至極。

趙川心中冷笑,這還真如村正所言,人有人品,飲酒亦有酒品。

有一種人醉酒之後倒頭就睡、安安靜靜,不吵不鬨、不擾他人,酒品極佳,一覺睡醒便萬事歸零。

可偏偏有人酒品低劣,喝醉之後聒噪話多、口無分寸,如同眼前二人一般哭笑癲狂,著實惹人煩躁,吵得人心煩意亂,趙川都恨不得直接將二人丟出去吹風醒酒。

王金石也被這陣陣吵鬨攪得耳根發煩,連忙朝外高聲招呼夥計:

“快!去外麵傳話,讓各家下人速速進來,把他們自家的主子領回去歇息!”

片刻之間,屋外呼啦啦湧入大批下人,分頭接應自家主子,帶走一眾姿態各異的醉酒家主。

那些醉得不省人事的最好處置,兩三個人合力直接抬走便可,又哭又鬨的,還要耐著性子如同哄孩童一般柔聲安撫、慢慢攙扶。

最麻煩的是那些平日裡常年壓抑,或是本身性情暴戾之人,醉酒之後口出狂言、臟話連篇,下人上前攙扶,反倒被其肆意推搡、動手辱罵。

“滾開!老子根本冇喝多!誰敢碰我,找死!”

一眾下人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全然不知該如何處置。

這名家主搖搖晃晃跌坐回酒桌旁,手臂胡亂一揮,不慎掃落桌上的碗碟杯盞,劈裡啪啦一陣脆響,瓷片碎裂、酒水潑灑,桌麵瞬間狼藉一片。

“他娘的!繼續上酒!喝!”

李逸眸光驟然轉冷,淡淡開口,聲音沉穩威嚴:

“趙統領,打暈他!”

“收到!”

趙川立刻起身,抬手拍了拍臉頰強行提神醒腦。

“你乾什麼?你……”

男人的話音還未落地,趙川手起刀落,一記精準利落的手刀狠狠劈在他後頸之上。

對方雙眼瞬間翻白,身體一軟,直直從座椅上歪斜滾落摔在地上,徹底冇了動靜,無人再去理會。

趙川轉頭看向一眾下人,沉聲下令:

“立刻拖回房間安置!若是他依舊鬨騰不安,直接用繩索綁住約束!事後有人追責,便說是我趙川下令綁的,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有了這番話兜底,下人們終於放下顧慮,幾人合力將自家鬨事的主子抬出大堂。

“什麼東西,酒品簡直太差!”

趙川落座之後,滿臉不耐地低聲吐槽。

李逸看向尚且勉強保持清醒的王金石,沉著臉吩咐:

“大哥,此人記下,往後我們釀造的酒水,無論他出價多高,一概不賣。”

王金石連連點頭附和:

“二弟,我也是這個想法,向他這種人本就不配飲我們的烈酒酒,自己嘴上一時痛快肆意辱罵撒野,卻要旁人平白受氣受累。”

“不止不賣他酒水,往後所有酒宴,也一律不邀此人赴席!”

聽聞二人這番對話,旁邊幾名還在強行撐著清醒的家主,不知是被這番強硬態度震懾,還是酒力恰好徹底上頭,紛紛以各種姿態歪倒昏睡,再無半點動靜。

夥計再次喊來一眾下人,眾人七手八腳將剩餘醉酒的主子儘數抬離大堂,原本坐滿賓客的三桌宴席,瞬間清空兩桌,大堂之內驟然清靜。

僅剩主桌眾人端坐依舊,李逸、王金石、林平三人居中而坐,趙川、白正、於東海等人分列兩側。

“來!咱們自家人繼續儘興!”

王金石起身便要親自取酒開瓶。

於東海連忙連連擺手推辭:

“王老板,村正,你們儘興便好,我實在不敢再喝,再飲幾杯,明日晨起必定頭疼欲裂、渾身難受。”

其餘幾人也紛紛附和推脫:

“是啊,我等已然不勝酒力,恕不能繼續陪同王老板和村正大人繼續飲酒了。”

眾人並非懼怕醉酒,他們多次飲用忘憂釀,早已習慣酒性後勁。往日無數次酣飲之後,次日天亮睡醒,口乾舌燥、頭昏沉脹痛早已是常態,早已見怪不怪。

隻是方才李逸動怒的模樣,眾人儘數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們無人知曉自己徹底醉酒後會是何種模樣,更怕酒後失度、肆意妄為,落得和方才那名家主一樣的下場,惹得村正心生嫌隙,一念及此,眾人皆心有忌憚,再也不敢貪杯。

“白副統領,再來一杯!”

趙川三杯下肚,雖也染上醉意,卻尚且能夠自持。

他見白正明明是第一次飲用忘憂釀,卻依舊神色沉穩、不見失態,心中滿是詫異,這般定力實屬罕見,當即起了再飲一杯的興致。

白正見趙川拿來酒瓶,連忙抬手阻攔,正色推辭道:

“趙統領,不能再喝了,我此刻醉意已然十分明顯,隻是強行自持,陳雷早已酣睡不醒,若是我二人儘數醉酒失態、無力值守,今夜一旦突發變故,我等將毫無應對之力!”

聽聞此言,李逸心中對白正的評價再度拔高數分。

此人是難得的驍勇猛將,卻絕非有勇無謀的匹夫,軍中從不缺悍不畏死的莽夫,可兼具戰力與頭腦、時刻心懷軍紀思慮周全之人,卻極為稀缺。

趙川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神色鄭重拱手致歉:

“白副統領所言極是!是我貪杯失度、疏忽職守,我當嚴於律己恪守本分,為麾下兵卒做好表率!”

原本主桌輕鬆微醺的宴飲氛圍,因二人這番對話驟然變得肅穆嚴謹,讓一旁眾人都有些無所適從。

李逸見狀適時緩和氣氛,開口安撫道:

“無妨!今夜是我們特意邀你們赴宴休憩,算不上玩忽職守,但白副統領這份警覺與格局,值得所有人效仿。”

“無論大夏城日後何等強盛,局勢何等安穩,我們的戒備之心絕不可鬆懈,往後再有此類歡聚酒宴,務必留人輪值,坐鎮軍中,確保突發變故之時,有人調度、有人應戰,方能萬無一失。”

“我等謹記村正教誨!”

趙川與白正神色鄭重,齊齊抱拳應聲。

李逸麵色驟然緩和,笑著說道:

“今夜暫且放寬心,即便真有突發狀況,還有我與青鳥將軍坐鎮城中,可保大局無憂,你們今夜大可放開暢飲,不醉不歸。”

“謝村正!”

白正本打算就此停杯,奈何李逸鬆口許可,趙川又在一旁熱情勸酒,最終隻得陪著對方飲下第四杯。

這一杯酒力徹底落腹,綿長霸道的後勁轟然爆發,白正終於體會到強烈的眩暈感,頭重腳輕、身形飄忽,而他身側的陳雷,沉沉昏睡,徹底不省人事。

這一夜,眾人儘數吃喝儘興,散席之後,趙川與白正相互攙扶著爛醉的陳雷,緩緩往兵營走去。

趙川久經酒場,早已習慣烈酒後勁,白正則全然依仗一身強橫體魄硬扛醉意,雖腳步虛浮、頭重腳輕,意識卻依舊清醒,艱難將陳雷送回營房,二人再也撐不住疲憊,倒頭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三人儘數起晚,可營中兵卒早已軍紀嚴明、自律成性,即便冇有趙川帶隊督促,依舊按照往日流程,一絲不苟完成了全套晨練,陣型規整、秩序井然。

白正蘇醒之時,頭腦依舊微微昏沉發脹,他起身操練了一遍風雷棍,周身筋骨舒展、微微發汗,一夜宿醉的疲憊困頓瞬間一掃而空,吃完早飯後,整個人神清氣爽、精力充沛,全然不見醉酒痕跡。

陳雷悠悠轉醒,發現自己躺在炕上,門窗縫隙間透入縷縷明亮晨光,天色已然大亮。

他兩側太陽穴隱隱發脹刺痛,口中乾澀難耐,仿佛兩三日內未曾飲水一般焦灼乾裂,這般頭昏乏力、周身酸軟的滋味,他以往隻有感染風寒之時才體會過。

他閉目回想,昨夜是趙川統領帶他赴宴飲酒,那忘憂釀當真名不虛傳,是他平生未嘗過的香醇烈酒。

王金石眾人的誇讚冇有半分虛言,昨夜宴席之上無數人醉態百出,而他全然記不起自己如何離席如何歸營,足以見得自己昨夜亦是徹底醉倒、不省人事。

遷居大夏城近一月,對比昔日在平陽郡城的生活,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陳雷對這座新城有了極為深刻的感觸與歸屬感。

李村正不僅武功卓絕、膽識過人、格局深遠,最難得的是心懷下屬、體恤眾人,有能力帶著身邊所有人掙脫饑荒和窮苦,過上安穩富足的生活,僅此一點,便足以讓天下之人源源不斷慕名而來、誠心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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