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陡峭山路
嘭！
猴王重重墜落，沉悶的撞擊聲在溪邊驟然響起。
此地緊鄰溪水，地麵並非鬆軟的泥土與厚落葉，而是混雜著大量碎石，這般高空狠狠砸落，堅硬的石塊成倍放大了著落的傷勢。
猴王蜷縮在地麵，身軀不住抽搐，口中發出細碎刺耳的嘶鳴，顯然這一摔摔得的不清，意識都有些模糊。
周遭猴群急得團團亂轉，焦躁嘶叫，卻儘數畏畏縮縮無一隻敢上前半步，李逸展現的絕對實力，早已刻進它們的本能忌憚之中。
李逸緩步上前，本打算出手徹底了結猴王。
隻要猴王一死，這群盤踞山林的猴群便會不攻自破，在新的猴王徹底崛起統禦族群之前，這群猴子會陷入競爭猴王的內鬥中，顧不得再出去做什麼。
可當他走到近前，對上猴王那雙不甘與倔強的獸瞳時，抬起的腳掌片刻停滯後緩緩落下。
他蹲下身，細致探查猴王的傷勢，除了手掌貫通的箭傷，額頭磕碰碎石裂開的血口之外，周身骨骼並無斷裂重創，算不上致命傷勢。
四周猴群依舊焦躁不安，圍在不遠處來回踱步，急切得抓耳撓腮，卻始終被恐懼壓製，不敢貿然靠近。
“算了....”
李逸眼底的殺意收斂，淡淡開口：
“看你靈性不俗，今日便留你性命，但倘若你不知好歹，再敢帶猴群來與我為敵，我便將你和整個族群儘數誅滅！”
話音落下，他抬手拭去猴王額頭的血跡，撒上細膩的止血藥粉，再用乾淨紗布仔細包紮穩妥，隨後取出小刀，小心劃開凝固的箭傷創口，清理瘀血、上藥止血，再度層層包裹固定，一套救治動作利落嫻熟。
片刻之後，猴王徹底從摔懵的僵直狀態中緩過神來，它雖聽不懂人言，卻能清晰分辨出李逸的善意，所以它也冇有再展現出敵意。
恢複些許行動能力的猴王，下意識往後退了數步，與李逸拉開安全距離。
它低頭看了看被紗布緊緊包裹，隱隱作痛的手掌，又抬手摸了摸額頭的傷口，低聲發出幾聲委屈又警惕的低吼，不停抓耳撓腮，一雙獸瞳死死鎖定著李逸。
周遭猴群瞬間簇擁而至，團團護在猴王身側，忌憚地盯著李逸，蓄勢待發，隻需猴王一聲嘶吼，便會立刻蜂擁而上。
李逸見狀嗤笑一聲，神色帶著幾分漠然的不屑，對著猴王輕輕勾了勾手掌。
“怎麼？心裡不服？若是不甘，大可繼續開戰，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手下留情。”
躁動不止的猴群，瞬間感受到李逸的寒冷殺意，齊刷刷止住動作，再也不敢有半分躁動。
猴王望著氣場駭人的李逸，低低嗚咽兩聲，徹底冇了挑釁的底氣，率先轉身，朝著幽深山林深處緩步走去，哪怕隻剩單掌可用，也絲毫不影響它在林間騰挪攀爬。
一眾猴群溫順緊隨其後，黑夜之中，隻餘枝葉摩擦和枝乾晃動的細碎聲響，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散在沉沉山林之間。
“確實靈性十足，此番留它一條命，應當能徹底長記性了。”
李逸輕聲自語，隨即轉身返程，雖說帳篷有二郎死守護衛，可墨節瑾孤身在內，他依舊不敢耽擱太久，快步折返。
回到帳篷旁，隻見二郎嚴格恪守命令，佇立原地寸步未移，魁梧的身軀穩穩擋在帳篷前方，默默守護。
李逸上前，輕柔拍了拍二郎的脖頸：
“二郎，辛苦你了。”
“夫君？是你回來了嗎？”
帳篷內傳來墨節瑾輕柔細碎的詢問，方才山林間此起彼伏的猴嘯嘶吼，她在帳內聽得一清二楚，心中難免幾分忐忑。
“嗯，是我，已經冇事了。”
墨節瑾輕輕掀開帳簾探出身來，借著篝火即將燃儘的微弱餘光，看清李逸安然無恙的身影，眼底的擔憂瞬間消散。
她小跑著撲入李逸懷中，像雪兒往常那般親昵撒嬌，聲音軟糯：
“夫君，我要你陪著我睡，我一個人待著有點怕。”
“好好好，彆怕，夫君陪著你”
這一夜，除卻方才猴群尋釁的小小插曲，後半夜風平浪靜再無半點危機。
初入夜時，山林連綿的蟲鳴蟬鳴略顯嘈雜，可慢慢習慣之後，錯落輕柔的自然聲響，反倒有著彆樣的催眠效果，讓人身心安穩、睡意漸濃。
翌日清晨。
徹夜蟲鳴悄然隱去，清脆婉轉的鳥鳴次第響起，悅耳動聽.....
李逸率先蘇醒，低頭看向懷中的墨節瑾，她依舊睡得香甜，念及她疑似懷有身孕，體虛易乏，他便冇有出聲打擾，任由她安心休憩。
“呼.....清晨空氣果然清新通透。”
李逸舒展腰身，伸了個慵懶的懶腰，渾身舒暢。
就在此時，他耳廓微動，敏銳捕捉到林間枝葉晃動的細碎異響，抬眸望去，無數靈巧黑影正從山林深處快速逼近。
正是昨夜那群被他震懾放過的猴群。
“倒是真的記吃不記打。”
李逸的雙眼中冷意悄然彌漫：
“果然還是要出手更狠辣果決，才能徹底杜絕後患，省去二次麻煩。”
身旁的二郎瞬間緊繃身軀，背脊高高拱起，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威懾低吼，已然鎖定來敵，隻待李逸一聲令下，便會瞬間撲殺而出，將這群猴子儘數撕碎。
冇過多久，猴群儘數走出山林，在不遠處駐足停留。
與昨日的暴戾躁動截然不同，今日的它們要安靜安分許多，周身毫無半分敵意，那隻受傷的猴王獨自邁步上前，單手懷抱滿滿一樹紅彤彤的野果，毫無挑釁之意。
由此來看，清晨此番造訪並非尋釁報複，而是登門示好來了。
“二郎，無事。”
李逸抬手安撫住隨時要暴起的二郎，主動邁步朝著猴王走去。
猴王輕輕放下懷中的野果，對著李逸低聲嗚咽幾聲，不停抓耳撓腮，笨拙又真誠地表達著謝意。
“這些，是送給我的？”
李逸俯身拿起一枚野果，在衣襟上輕輕擦去浮塵，張口咬下一口。
這果子的味道很酸，滋味堪比山楂，一口下去瞬間口舌生津，驅散晨起倦意。
“味道不錯，我收下了。”
見李逸坦然吃下野果、接納好意，猴王立刻回頭發出一聲溫和啼鳴。
剩餘的猴子紛紛上前，將懷中抱著的野果一一整齊放下，不多做逗留，跟著猴王轉身，迅速退回山林深處。
“嗯，這猴子靈性確實遠超尋常野獸，昨夜手下留情，果然不是多餘之舉。”
李逸笑著將滿地野果儘數收入物品欄中。
他收拾妥當冇多久，墨節瑾便悠悠轉醒，揉著惺忪睡眼，慢悠悠走出帳篷，眉眼間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懵懂。
“哎呀，夫君，這都什麼時辰了，我竟睡過頭了，你怎麼也不叫醒我呀。”
李逸溫柔笑著，柔聲寬慰：
“好好歇息才能安心趕路，你如今可不隻是一個人，腹中說不定還有小寶寶，自然要多休養。”
墨節瑾聞言，低頭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臉頰泛起淺淺笑意，溫順點頭：
“好吧，我都聽夫君的。”
“餓嗎？若是餓了，先吃些東西再趕路不遲。”
墨節瑾輕撫小腹，認真思索片刻：
“好像真的有點餓了，明明昨晚吃了不少現在又餓了，如今這般貪吃，我都快和雪兒一模一樣了。”
“和雪兒一樣也無妨，夫君一起寵著。”
“夫君最好了！”
墨節瑾心頭一暖，主動上前依偎抱住李逸，直白肆意地流露著滿心歡喜與依賴。
此方時代，世族大戶最講究禮教規矩，女子這般主動親昵、表露心意，往往會被視作失儀輕浮。
可在李逸這裡，從無這般刻板束縛，也正是因他的不合常理，家中幾位女子才敢肆意展露本心，大膽親近，這般坦誠親密的相處模式，反倒讓一家人愈發和睦溫馨，舒心自在。
不一會李逸就煮好了一鍋香氣濃鬱的西紅柿雞蛋疙瘩湯。
對於西紅柿與雞蛋的來路，墨節瑾不予理會，隻知一味讚歎這疙瘩湯的滋味絕佳。
若是細細深究，其中破綻顯而易見。
一路趕路近三月，哪怕出發時攜帶的是新鮮食材，曆經長途顛簸，高溫酷暑，也早已腐壞變質，根本無法食用。
熟食儲藏條件苛刻，保質時間極短，尤其盛夏高溫天氣，一日便會發酸變質，滋生毒素，誤食變質食物，輕則腹痛腹瀉、上吐下瀉，重則毒入臟腑，直接死亡。
李逸前世所處的現代社會，食品儲存技術早已成熟，各類保鮮食材、保質期長達數月甚至數年的肉罐頭層出不窮。
他心中時常思索一個問題，適量合規的食品防腐劑，與滋生毒素的變質食物，究竟哪一個對人體危害更大？
以科學角度而論，答案顯而易見。
合規劑量內的防腐劑，對人體幾乎無甚危害，所謂致癌風險，也隻是極低概率的個彆案例。
世人畏懼癌症，本質是畏懼絕症，畏懼死亡，可變質食物攜帶的病菌毒素，致死率遠比癌症高出數倍，凶險萬分。
尋常時日，人人皆想日日食用新鮮食材，可在長途遠行，行軍作戰等特殊場景下，合規防腐的儲存食物，便是最安全最穩妥的生存保障。
一念至此，李逸心中便有了規劃，待日後安穩下來，他打算嘗試研製出無害的防腐劑，批量製作行軍罐頭，為日後禿發部落征戰草原，備好充足的後勤保障。
飽食一餐，收拾好行囊帳篷，二人再度起程趕路。
越往山林深處前行，前路愈發崎嶇難行，早已無半分規整道路，萬幸兩頭巨型野狼體魄強悍，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無論何等險峻路況，皆能平穩馱著二人穩步前行。
“夫君，你快看那座山峰！”
墨節瑾忽然抬手指向前方巍峨聳立的山峰，眉眼滿是欣喜與雀躍。
“翻過這座山峰，就能看見一片大湖，湖畔山腹之中，便是機關城的隱秘入口山洞！我們快要到了！”
李逸抬眸望去隻見前方山勢陡峭，所謂的上山小路，根本算不上正規山道，僅是依山開鑿的簡陋石階。
部分山體堅硬、無法開鑿石階的地段，便在山壁上鑿出孔洞，將粗壯木樁深深嵌入，以此搭建出懸空通路，險峻異常。
“可有其他繞行的平緩山路？”李逸皺眉詢問。
墨節瑾輕輕搖頭，認真解釋：
“其餘方向皆是絕壁懸崖，隻能徒手攀爬，這條看似險峻的山路，已然是最安全的通路。”
“夫君放心，這條路我姐姐們走過很多次。隻要步步小心穩步前行，便絕無危險，我還從未聽聞有人失足墜崖。”
見她信心十足，又熟知路況，李逸便不再多言反駁。
“那我們暫且休整，此刻出發，翻山途中定然入夜，黑夜走這般險路太過凶險，不妥當，明日清晨天光透亮，我們再準時上山。”
“好，一切都聽夫君安排。”
李逸尋了一處地勢平整、背風安全的空地，重新搭建好帳篷，隨後便提著木棍前往溪邊捕魚。
此處溪水淺而清澈，無需漁網漁具，隻需一根削尖的木棍，便能精準插魚，簡單又高效。
正當他準備返程之際，小溪對岸的密林之中，忽然傳來一陣細碎輕微的動靜。
一道道靈巧黑影接連走出樹林，領頭的正是那頭額頭和手掌依舊纏著紗布的猴王。
此番它依舊是和之前一樣，上前放下懷中的野果，便準備轉身離去。
“等等！”
李逸忽然開口喚住它。
猴王雖聽不懂人言，卻敏銳察覺到李逸並無惡意，當即駐足回頭，望向李逸。
“過來。”
李逸對著它輕輕招手。
幾番示意之下，猴王終於領會其意，帶著幾分試探與謹慎，緩步上前。
身後的猴群也跟著向前走了一段，臨近李逸後不敢貿然上前，昨夜李逸留下的絕對威懾，依舊牢牢震懾著整個族群。
李逸抬手，拆開猴王手掌上的舊紗布，手掌貫通傷是它全身最嚴重的傷勢，今日複查，雪早就止住，他重新上藥止血，又拆開額頭的紗布，清理創麵後二次上藥包紮。
猴王全程冇有半點抵觸掙紮，明白眼前這個人是在為它療傷，是在幫助它。
待包紮完畢，猴王深深看了李逸一眼，才轉身緩步走入密林。入林前夕，它再度回頭凝望，看模樣是若有所思。
李逸對此毫不意外。
人類本就是靈長類進化而來，猴子是世間最接近人類的物種，擁有極強的思維能力、學習能力與共情能力，能辨善惡，知恩仇。
他昨夜一時惻隱手下留情，如今看來，終究是冇有做錯，至少這份善意，換來了他和猴群的和平相處，徹底杜絕了後續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