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山中無老虎
汴州地界不僅山勢險峻,群山連綿,水係亦是極為發達。
沿途溪流縱橫,清泉遍地,取水極為便利,故而無需特意繞行到縣城,郡城或是驛站補給,最大程度省下了趕路的時間。
又疾馳七日,馬車終於行至沛縣地界。
踏入此地後,周遭山水草木,山勢地貌,都讓墨節瑾倍感熟悉,這些風景她眉眼舒展,歸家的欣喜溢於言表。
一旁的李逸心中也頗有興致,對傳聞中的墨家機關城生出幾分真切的好奇。
此方世界的墨家,雖與他前世古籍記載,認知中的墨家略有出入,但並不妨礙他助力其走向更高的格局與層次。
前世古代的墨家機關術,造詣恐怖到近乎超脫時代,甚至被後世調侃為疑似外星文明遺留的技藝,若是能安穩發展不受桎梏,其科技水準足以領先當世百年有餘。
可世間萬物,過強則必遭忌憚。
遠超時代的技藝與力量,一旦不掌控在君王手中,便會被視作顛覆王朝,動搖社稷的禍根。
曆朝曆代,對這類不受控的頂尖技藝,向來隻有被打壓,封禁,根除的手段,這也是前世墨家日漸式微的根本緣由。
但李逸從無一統中原和內鬥殺伐的念頭,他的目光本就不在這片中原腹地,而是投向更遼闊的域外天地,也正因如此,墨家這群身懷絕技的能工巧匠,對他而言有著無可替代的大用。
墨家工匠的核心能力,不止於木工雕琢,機關巧技,更在於他們早已摸索出基礎的機械原理與粗淺力學規律。
隻要有人加以正確引導,摒棄那些華而不實,無益於民生發展的詭巧機關,將所學所用落地到農耕生產,器械鍛造,軍工武備之上,便能瞬間迸發顛覆性的巨大價值。
此番遠行奔赴機關城,李逸一來是為成全墨天琪等人的心願,二來也是為自己的大夏城廣納賢才。
他需要各行各業的頂尖人才彙聚一城,由他梳理完善體係化的基礎理論,拓寬眾人的眼界格局,解放固有思維放大想象空間,讓這群匠人真正學以致用,賦能發展。
意義重大!
隨著逐漸節瑾目的地,前路再無規整官道。
馬車先是行駛在狹窄崎嶇的山野便道上,到了最後,已然無路可尋,但凡車輪能夠碾過,巨獸可行的空地,便算是進山之路。
路況愈發凶險,馬車速度不得不大幅放緩,墨節瑾輕聲告知,再往深山腹地,便是依山開鑿的陡峭窄路,地勢險峻、寬度不足,馬車根本無法通行。
李逸聞言,當即尋了一處隱蔽幽深的山林死角,先將馬車妥善藏匿,待墨節瑾轉頭觀望之際,他悄然一動,直接將整輛馬車收入物品欄中,世間再無比儲物欄更隱秘更安全的藏物之處。
安置好車馬,二人各乘一頭巨型野狼進山,非但冇有受阻,反倒提速不少,穿梭山林愈發迅捷。
李逸將最通人性,性情溫順的二郎讓給墨節瑾騎行,自己則乘另一頭巨狼開路探路。
深山之中地貌複雜,草木叢生,李逸不熟路況,全程依靠墨節瑾指引方位,入夜之後山林漆黑難辨,危機四伏,根本不適合連夜趕路,二人便就地停駐,搭建帳篷休整過夜。
汴州白日雖略顯悶熱,但深入深山密林,層層林木遮蔽天光,又有溪流潤澤,燥熱之感儘數消散,晚風更是清爽宜人。
南北地域的氣候與生態差異,在此刻體現得淋漓儘致,此地山林植被,草木品類,與大荒村、大鮮卑山山脈截然不同。
諸多在北方極為珍稀難得一見的野生藥材,在南方這片深山之中遍地叢生,隨處可見。
與此同時,此地蛇蟲鼠蟻毒蟲的品類,也遠比北方繁多密集,好在李逸心思縝密,在出發前便提前配製了強效的驅蟲粉,驅蟲避蛇的效果極佳。
墨節瑾疑似懷有身孕,萬萬不可勞累傷身,夜間必須好生靜養歇息。
帳篷搭建妥當後,李逸裡外細致撒上一圈驅蟲粉,隔絕周遭毒蟲,待墨節瑾安然躺臥休息,他便提去往不遠處的清澈小溪捕魚,準備宵夜。
溪水澄澈,他很快便捕得數條鮮活野魚,取雪白精米,文火慢熬一鍋鮮香魚粥。
白米細粥清甜軟糯,與粟米粥的風味截然不同,嘗慣了細米口感,便再難適應粟米的粗糙滋味。
“瑾兒,粥熬好了,起來嘗嘗。”
李逸輕聲喚醒帳篷內的墨節瑾。
她眉眼間帶著幾分疲累倦色,正是孕初期的典型特這,初孕之人大多精神不濟,體虛易乏,嗜睡慵懶,還時常心神倦怠,渾身無力。
李逸特意將粥晾至溫熱適口,方才輕聲喚她:
“瑾兒,你先聞聞味道,若是不喜歡,夫君再為你另做旁地吃食。”
墨節瑾接過瓷碗,鼻尖輕嗅,鮮香醇厚的粥氣撲麵而來,無半分腥澀異味,讓人食欲大開。
“多謝夫君,辛苦你了,一路趕路奔波,還要這般費心照料我。”
“這粥聞著極好,我此刻恰好腹中饑餓。”
“喜歡便多吃些,鍋裡還有,管夠。”
墨節瑾輕輕點頭,小口細品,慢慢進食,一碗吃完意猶未儘,又添了半碗。
見她胃口尚可,狀態平穩,李逸便是冇有過多擔心。
入夜山風清涼,林木幽深,溪水潺潺,徹底驅散了白日的悶熱煩躁,山野夜風拂麵,舒適愜意。
墨節瑾靜靜依偎在李逸肩頭,看著身前篝火劈啪燃燒,火光搖曳,倦意漸生,不知不覺便靠著他沉沉睡去。
李逸輕柔將她抱起,妥帖安置在帳篷之中,強效驅蟲粉覆蓋麵極廣,周遭乾淨清爽,連一隻蚊蟲飛蟻都無蹤跡。
他走出帳篷,便看見二郎正低頭啃食獵物,口中咀嚼的竟是一條條色彩斑斕的毒蛇,這類蛇類毒性猛烈,尋常鳥獸避之不及,二郎卻吃得嫻熟利落,津津有味。
李逸從物品欄拿出鮮肉過去投喂,正準備回身入帳歇息,山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密集嘈雜的嘎嘎嘶吼聲,此起彼伏,聲勢浩大。
聽聲辨位,這是一大群猴群的動靜。
猴群這般嘶吼,無非兩種用意,一則聚攏族群集結同伴,二則向闖入領地的外來者示威震懾,隨時準備發起群體攻擊。
猴子單體戰力遠不及山林的其它猛獸,食肉凶獸,可它們最是難纏的,不僅群居出冇,從無單打獨鬥,更兼具極高靈性與思考能力,行動靈巧,模仿性強,動手能力極強。
世人常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這話不是單純的諷刺跳梁小醜,更是對猴群群居之威難纏程度的極致認可。
嗖......
尖銳的破風聲驟然響起,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巨石飛來,墜在距離火堆四五米開外的地麵,重重震顫後彈起數米,力道駭人。
投石襲擾,正是猴群最讓人頭疼的攻擊手段,它們盤踞高樹,居高臨下,身形靈巧來去自如,大型猛獸奈何不得半分,卻能憑借地利,以碎石飛擲肆意攻擊地麵生靈。
方才那塊碎石若是精準砸中人首,即便是三流武者體魄強悍,也會被砸得當場悶哼倒地,運氣稍差的直接殞命當場!
嘎嘎.....
新一輪急促尖銳的猴嘯再度響起,是猴群主力在持續示威,恐嚇施壓。
“二郎,你去護住帳篷!”
二郎通人性,聞言立刻帶著另一頭巨狼上前,穩穩擋在帳篷外側,主次分明,自己佇立最外處直麵落石方向,讓同伴緊貼帳篷內側守護,嚴防石塊偷襲傷及帳內之人。
李逸快步走到帳篷邊,低聲叮囑墨節瑾安心待在帳內切勿外出。
話音剛落,耳畔密集破空聲呼嘯襲來!
“來了!”
二三十塊大小不一的石塊同步飛射而來,此地緊鄰小溪,遍地碎石,恰好為猴群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攻擊利器。
李逸早有預判,抬手橫握黑刀,精準格擋開迎麵襲來的巨石,刀身震顫,清晰傳來巨石撞擊的剛猛力道。
剩餘石塊大多錯落砸落在火堆周邊,火光搖曳閃動,恰好暴露了眾人的位置,成了猴群精準鎖定目標的參照物。
兩聲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兩塊碎石精準砸在二郎魁梧的身軀上,可它站姿沉穩、紋絲不動,這般程度的攻擊,對皮糙肉厚的巨狼而言,毫無威脅。
“剛好飯後無事,便舒展一番筋骨。”
李逸收刀入鞘,身形一晃,憑借極致靈巧,敏銳迅捷的身法,朝著漆黑山林疾衝而去。
雖說此番是他們闖入猴群領地在先,可這並非這群頑劣凶猴肆意傷人的借口,既然主動尋釁滋事,便要付出代價,被徹底打服打怕方能安分守己。
深山夜色漆黑如墨,林木遮蔽無光,可李逸五感遠超常人,縱使暗夜無光,依舊視物清晰從容應對。
山林間猴嘯嘰嘰喳喳此起彼伏,既有示威的凶狠,又帶著挑釁的得意,囂張至極!
李逸身形疾掠,轉瞬便衝至溪邊,隻見無數黑影紮堆在河灘之上,正紛紛撿拾碎石,儲備攻擊武器。
這群猴子撿滿石塊便縱身躥上高樹,盤踞枝頭,居高臨下。
狩獵狀態,瞬間開啟!
獵物儘數進入狩獵範圍,李逸並未急於張弓射箭。
猴群已然察覺他逼近,吱吱怒嘯不止,紛紛將手中石塊全力投擲而來。
李逸心神沉靜,僅憑破空聲響,便能精準判斷每一塊飛石的軌跡落點,身形微動,儘數從容躲閃,無一塊近身。
接連數輪投石儘數落空,猴群瞬間焦躁難耐,紛紛抓耳撓腮上躥下跳,儘顯暴戾。
趁其心緒浮躁,破綻百出之際,李逸陡然提速衝刺,逼近猴群。
一眾猴子大驚失色,瞬間四散奔逃,紛紛朝著猴王所在的密林深處逃竄求援。
李逸步伐如風,轉瞬追上,大手探出,精準扣住一隻逃竄不及的猴子後頸。
掌中微微發力,清脆骨裂聲響起,直接捏斷其脖頸,瞬間終結性命。
亂世活人尚且難分是非,不講道理,更何況山野頑猴?
唯有徹底打服打怕,才能讓它們心生畏懼,不敢再肆意尋釁。
他如法炮製,又一隻頑猴被當場製服脖頸捏斷。
一路追擊,直闖猴王盤踞的核心領地。
四散奔逃的猴子又驚又怒,尖叫不止,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紛紛圍攏到猴王身側告狀求援。
體型壯碩的猴王被徹底激怒,居高臨下地厲聲嘶吼,瘋狂向李逸示威震懾。
李逸懶得多言,隨手將兩隻猴屍向前一擲,屍體擦著猴王身軀砸落地麵,震懾意味十足。
這隻猴王乃是整座猴群的霸主,體型遠超普通猴子,毛發深黑粗壯、凶悍異常。
它暴怒之下,抓起一塊碎石,全力朝著李逸頭顱投擲而來,力道剛猛速度極快。
李逸身形輕晃,側身從容閃避,無視周遭合圍逼近的猴群,目光死死鎖定猴王,踏步直衝而上。
猴王瞬間感知到致命危機,轉身縱身一躍,躥上一棵大樹,想要憑借極致的攀爬身法閃躲。
山林之中,擅爬樹的異獸不在少數,可唯有猴子,能在枝頭飛縱騰挪,輾轉跳躍,靈動自如。
李逸自然不會愚笨到與猴子比拚攀爬身法。
抬手之間,長弓瞬間浮現掌中,鐵羽箭搭弦上弓,蓄勢待發。
猴王四肢交替飛速攀高,順勢縱身躍起,想要躍至更高枝乾,擺脫追擊。
就在它騰空躍起,身形懸空的刹那,弓弦震顫、利箭破空!
漆黑暗夜之中,鐵羽箭化作一道淩厲黑影,轉瞬即至,精準射中猴王探出正要抓握枝乾的前爪!
這一箭角度刁鑽拿捏精準,並未直接取其性命,卻硬生生射穿其掌心!
箭矢力道雖未將其身形撞飛太遠,卻徹底廢掉了它借力攀爬的手掌。
劇烈的劇痛席卷全身,猴王手掌觸到枝乾,卻根本無力抓握。
身體騰空在七八米的高空之上,手爪落空,它的身軀失控,直直重重墜落,發出沉悶的落地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