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機關
這段懸空木樁階梯並不算長,全程不過十幾米,李逸獨身緩步穿行,走到儘頭再折返而歸,逐一確認每一根木樁的穩固性,徹底排查隱患後,才回身抬手示意引著二郎穩步向前。
可剛起步,李逸便察覺到了隱患,木樁表麵久經風吹日曬,完全冇有防滑紋路,對巨狼寬厚的獸爪極不友好。
為了穩住身形,二郎隻能探出鋒利的爪尖,牢牢扣住木樁表層,每一步落腳都在木質表麵留下深深的劃痕,以此穩固身形。
它刻意放緩腳步,等身後另一頭巨型野狼逼近,才抬步往前,是在用自身動作為同伴示範最穩妥的走法。
階梯中段有三根木樁格外短小,比其餘木樁足足短了三分之一的距離,這般細微差距,人類而言無關緊要,可對二郎這般體型龐大的凶獸來說,落腳空間便顯得極為局促狹窄。
好在三根短木樁間距緊湊,銜接緊密,隻需後腿微微發力輕躍,便能輕鬆跨越。
二郎當即付諸行動,可就是這一記看似輕巧的跳躍,意外驟然發生。
它爪尖深深嵌入木樁表層,硬生生刮下一層風化腐朽的木皮,原本踩實的落腳點瞬間打滑,身軀重心猛地偏移,劇烈一晃。
坐在狼背之上的墨節瑾毫無防備,身形不受控製地朝著外側懸崖的方向傾斜墜落。
千鈞一發的危急關頭,墨節瑾想起李逸此前的再三叮囑,瞬間壓下心中慌亂,俯身趴下雙臂死死箍住二郎的脖頸,將身軀牢牢貼在狼背之上。
二郎瞬間僵在原地,紋絲不敢動彈。它一隻前爪已然打滑懸空,僅剩三爪勉強支撐沉重身軀。
所幸李逸反應極快,跨步上前穩穩扶住二郎身軀,硬生生幫它穩住失衡的重心。
確認背上的墨節瑾安然無恙後,二郎不敢再有半分遲疑,穩步提速,快速闖過這段最凶險的木樁險路。
方才驚心動魄的一幕,全程落在李逸眼底讓他心頭一緊,險些提到嗓子眼。
起初失衡瞬間,他已然做好出手準備,本想直接伸手攥住墨節瑾的手腕,哪怕她徹底滑落,也能憑借自身力道強行將人拉回,護她周全。
可見墨節瑾沉著冷靜應對得當,他便立刻改變策略,轉而穩固二郎身形,徹底化解危機。
“哎呦,夫君嚇死我了!方才真的好險,差點就掉下去了!”
墨節瑾伏在狼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帶著後怕,卻依舊平穩從容。
能在突發險境中穩住心神,正確自救,足以見得她並未被過度驚嚇。
李逸心中暗自鬆了口氣,孕期初階本就胎相不穩,驟然的劇烈驚嚇,極大概率會引發胎動、甚至導致流產,後果不堪設想。
緊隨其後的另一頭巨型野狼,沉穩踏過木樁階梯。
最後跟進的猴王與一眾猴子,它們可是輕鬆得很,仿佛隻是閒遊山間,絲毫不受險路影響。
度過木樁險段後,後續山路再無難點,一路順暢平穩,半個時辰後,一行人終於登臨山壁小路的最高點,視野豁然開朗。
山的另一側,是與這邊馬蹄天坑截然不同的地貌,一方澄澈如鏡麵的湖泊靜靜鑲嵌在群山之間,湖水澄澈透亮,格外壯闊。
“夫君!就是那裡!那就是機關城所在的湖泊!”
墨節瑾欣喜喊道,此時的她就如同漂泊在外多年的遊子,終於望見故土歸途。
自此之後,山路儘數變為平緩下坡,先前的懸空險路,陡峭絕壁徹底消失,全程無驚無險,順利翻過大山。
山巔之下,一條規整平整的山間小路清晰浮現,沿著湖畔蜿蜒延伸,一路纏繞至周遭群山深處。
長時間端坐狼背難免身形疲累,落地之後,墨節瑾連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數分。
身後傳來陣陣猴子嬉鬨玩鬨的聲響,領頭的猴王當即回頭,發出一聲低沉的斥責嘶吼,一眾頑猴瞬間噤聲安分,乖乖緊隨隊伍後方。
墨節瑾見李逸目光始終落在湖麵之上,輕聲笑著開口:
“夫君,這湖裡盛產肥美大魚,隻是湖魚雖鮮,卻遠遠比不上夫君親手做的滋味。”
李逸凝望著平靜無波的湖麵,心中所思卻並非魚兒的鮮美,而是暗藏的機關玄機。
古人造機關,最難攻克的從不是精妙繁複的機關紋路與結構,而是持續穩定的動力核心,而聰慧的先輩,最擅長借自然之力為己用。
水流,便是古時大型機關最核心、最持久的動力來源,無論是地表湖泊、奔流江河,還是隱秘地下暗河,皆可引水驅動,帶動沉重龐大的機關器械常年運轉。
這片湖泊絕非天然孤立的水域,依照周遭地形走勢推斷,湖底必然連通著隱秘的地下暗河,為墨家機關城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支撐。
聽聞墨節瑾的話語,李逸收回思緒,轉頭溫柔笑道:
“看來瑾兒是嘴饞想吃魚了,稍後夫君便下鉤釣幾尾大魚,給你做最愛的紅燒魚。”
一聽見紅燒魚,墨節瑾眼底瞬間亮起喜色。
李逸親手烹製的紅燒魚、紅燒肉,色澤濃鬱、入味醇厚,是家中眾人最愛的美味,無人能夠抗拒。
二人沿著湖畔山路繼續前行,約莫一個時辰,終於繞至連綿群山的內側腹地。
前方山壁間錯落分布著數個天然岩洞,唯獨正中一處洞口,被一扇厚重無比的巨型石門徹底封堵。
石門材質渾然一體、色澤沉厚,看似與山體融為一體,毫無破綻,可李逸一眼便看穿端倪,這是後世人工加裝的封堵石門,並非天然山石。
這般萬斤重的厚重石門,絕非人力可強行推開,唯一的開啟方式,便是觸發配套機關。
當然,若不計代價不限時間,他也有兩種破開門戶的辦法。
第一種最為簡單粗暴,燃火炙烤,在石門外堆積足量乾柴,烈火焚燒石門至滾燙,再以冷水驟然潑澆,憑借熱脹冷縮的極致溫差,便可將厚重石門炸裂損毀。
第二種則是水磨功夫,交由經驗老道的頂尖石匠,憑借趁手工具,耗費足夠時日,一點點鑿開石門,破洞入門。
墨節瑾緩步上前,掌心輕輕撫過冰涼厚重的石門,眼底滿是感慨與懷念,輕聲呢喃:
“一彆多年,我終於回來了。”
“瑾兒,此門是否有外置機關,可以從外部開啟?”李逸輕聲詢問。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夫君,連門外暗藏機關你都能一眼看出”墨節瑾笑道。
石門側邊的山壁上,嵌著一方方正古樸的石雕,紋路雜亂無章,尋常人根本無法分辨雕刻形製,更看不出其中玄機。
墨節瑾抬手輕撫石雕,指尖精準扣下其中一塊活動石片,再將剩餘三塊石片的順序重新調換,最後將扣下的石片歸位嵌回。
一番操作過後,四方石雕恰好拚湊出一個工整精妙的墨字紋路。
她指尖發力,重重按壓浮雕。
哢......
一聲清脆的機括咬合聲響起,山壁內部傳來密集的齒輪轉動,石軸摩擦的厚重聲響。
伴隨著沉悶的轟鳴,厚重無比的石門緩緩向上抬升,露出漆黑幽深的通道入口。
“夫君,我們進去吧!”
墨節瑾伸手拉住李逸,邁步走入。
石門抬升至頂端極限後,便開始緩緩回落,速度緩慢卻不曾停歇。
李逸回頭望了一眼精妙的機關紋路,心中暗自讚歎。
這般可拆裝,可重置的文字密碼機關,堪稱最古老的密碼鎖。
在工藝落後,器械簡陋的古時,墨家門人能造出如此精巧的機關設計,屬實難得可貴。
石門之後,是一條數十米長的幽深通道,地麵呈緩坡之勢,緩緩向下延伸。
踏入通道的瞬間,墨節瑾神色驟然謹慎凝重起來。
她年少離開之時,此地諸多設施尚在修建,大半工程並未完工,時隔多年歸來,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不知這裡新增了多少隱秘殺機。
“夫君,這裡大概率增設了我不知道的隱秘機關,你千萬要小心。”
李逸聞言,當即側身將墨節瑾穩穩護在身後,語氣沉穩篤定:
“放心,有我在,傷不到你分毫。”
此方世界的機關術,並無後世精妙的紅外感應,重力傳感等高端機製,所有機關幾乎都依靠踩踏觸碰觸發,原理簡單卻暗藏玄機。
可即便知曉核心原理,想要精準規避提前預判,依舊難如登天。
但凡頂尖匠人用心設計,精心打磨的機關,幾乎不會留下明顯破綻,尋常人踏入其中,根本無從分辨安全與致命區域。
李逸卻跳出了常規的預判思維,不糾結於機關的觸發方式,轉而聚焦機關的核心類型,針對性提防。
古時機關殺機無外乎四類,弩箭,長槍,落石,火油。
弩箭與長槍無法徹底隱匿,但凡石壁暗藏穿刺殺機,必然會預留射擊孔洞,隻要提前鎖定孔洞位置,便能提前預判,做好應對。
落石機關多藏於通道穹頂,依靠重力墜落傷人。
而四類機關中,最讓李逸忌憚的,便是火油機關。
火焰的殺傷力從不止於直接灼燒,更有濃煙窒息毒氣蔓延、缺氧斃命等多重致命隱患,歹毒且殘酷,這類機關大多用於大型墓葬禁地,專為絕殺盜墓賊人、杜絕偷盜覬覦。
李逸左右細致掃視通道石壁,片刻便勘破其中玄機。
前方四五米處,通道兩側石壁布滿密密麻麻的規整孔洞,綿延十餘米,每一個孔洞之內,必然暗藏弩箭,長槍之類的穿刺殺機。
一旦不慎觸發,萬千箭矢齊發,堪稱十死無生的絕殺之局。
但既然無法穩妥規避,那便索性主動破局引動殺機!
絕大多數機關皆為一次性觸發機製,啟動過後便徹底失效,極少有能夠反複激活的永續機關。
這些密布的絕殺機關,必然是墨節瑾姐妹離家之後,墨家後人後續完善增設的,若是早年便存在,她們自幼在此生活,定然熟知規避之法,絕不會一無所知。
李逸穩步退回墨節瑾身側,抬手仔細敲擊周遭石壁,確認周邊無隱藏殺機後,讓她原地駐足躲避。
同時吩咐兩頭巨型野狼分立左右,牢牢守護墨節瑾的安全,杜絕一切意外。
知曉李逸要以身涉險主動觸發機關,墨節瑾滿心擔憂,輕聲叮囑:
“夫君,一定要萬事小心!”
李逸默然頷首,反手抽出背後的黑刀,體內內氣悄然運轉周流全身。
這三月趕路途中,除卻少數休整時日,他每日都會固定抽出時間修煉氣合拳,穩穩積攢熟練度提升內氣。
日積月累,水滴石穿,他的武學實力穩步精進,等級持續提升,如今放眼當世,同輩之中早已無敵手,繼續深耕下去,登頂天下第一,傲視群雄,已是必然結果。
待到修為大成,世間種種危機,凶險絕境,再難困他分毫。
世人遠赴都城刺殺齊武帝,需曆儘千難萬險,九死一生,即便抵達帝駕身前,也未必能夠得手。
可對他而言,但凡敢來刺殺之人,皆是自尋死路,單單白正一人,便能攔下天下九成九的武者刺客。
此番返程,他便打算將完整版氣合拳傳授給白正。
白正雖年歲稍長,卻武學天賦絕佳根基紮實,氣合拳門檻極低,適配性極強,又經係統補全呼吸法門,是當世少有的完整頂尖內家武學,白正得此傳承,潛心修煉數年,體內內氣必然渾厚數倍,實力大增。
心念起落間,李逸內氣奔騰,周天流轉。
腳下塵土無風自起,紛紛飛揚,相較於此前與墨守拙一戰之時,他體內的內氣渾厚程度再度提升三四成,氣息沉凝磅礴深不可測。
這般日新月異的提升幅度,連他自己都暗自感慨,屬實太過順遂輕鬆。
前方石壁的孔洞區域綿延十餘米,密密麻麻,一旦全數觸發,漫天箭矢覆蓋全場,足以將生人射得千瘡百孔。
李逸凝神靜氣踏步向前,隻差一步就踏入機關絕殺範圍。
他集中全身氣力於雙臂,磅礴內氣儘數灌注黑刀之中。
“破!”
一聲低喝炸響通道!
手中黑刀全力劈斬落地,轟然巨響震徹整條通道,堅硬的石質地麵應聲開裂,一道兩三米長的猙獰裂口瞬間蔓延開來。
地麵震動的瞬間,石壁內部機括儘數咬合啟動,清脆的觸發聲響連綿不絕。
嗖嗖嗖......
無數箭矢,短槍從兩側石壁孔洞中暴射而出,破空之聲刺耳淩厲,密密麻麻、覆蓋整片機關區域......
遠處親眼目睹這驚天殺機的墨節瑾,心頭一陣後怕,渾身微微發寒。
若是方才她稀裡糊塗帶著夫君貿然前行,後果不堪設想,定然會葬身箭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