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村正威名
“哈哈哈!李村正大駕光臨,徐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徐開遠遠望見來人身影,初見之時尚有幾分不確定,待隊伍走近,終於徹底確認,眼前這人,便是讓他打心底裡佩服的李村正。
世人談及梟雄二字,大多以為唯有敢打敢殺殺伐果斷,割據一方稱霸之人,方能配得上這個名號。
可在徐開眼中,唯有李逸這般人物,才是真正的頂尖梟雄。
他行事布局目極儘長遠,從來不爭朝夕小利,凡事皆提前籌謀。步步為先,真正做到走一步看百步,胸襟眼界與城府格局,無人不令人折服。
“徐老板,我還以為你依舊坐鎮都城。”李逸笑著緩步上前。
徐開退守金陵郡城,實則更為穩妥方便行事,諸多布局也能暗中穩步推進,不受都城掣肘。
徐開含笑拱手回應:
“我原也以為李村正尚在大夏城坐鎮,看你們此番來路,應當並非從大夏城遠道而來。”
李逸坦然點頭,並未隱瞞:
“不錯,我此前外出遠行,去了一趟汴州,如今入冬大雪封路歸途受阻,隻能先來投奔徐老板落腳,隻是倉促率眾前來,人數眾多,不知會不會給你平添諸多麻煩。”
“絕不麻煩!李村正太過客氣了。”
徐開連連擺手,語氣熱忱真摯:
“我在金陵郡城空置宅院頗多,區區些許人手,輕輕鬆鬆便能妥善安置,村正無需多慮。”
城門值守的兵卒立在一旁,心中滿是詫異。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向來沉穩自持的徐家二爺,對旁人恭敬謙卑至此。
即便是麵對郡守大人,徐二爺也始終從容有度,不卑不亢,從未流露過這般謙和恭謹的姿態。
眾人不由暗自好奇,眼前這個容貌平平的男子,究竟是何等身份。
聽徐開稱呼其為村正,眾人下意識以為,此人不過是一方村落的小小管事。
區區村正,能讓富甲一方人脈廣闊的徐二爺如此禮待,想來要麼是舊年知交,要麼是遠房親眷。
一眾兵卒心底皆未將李逸真正放在眼裡,隻當是尋常故人,但礙於徐二爺的顏麵,無人敢流露半分輕視。
“你們不用擔憂,這位是我的貴客,一行人儘數由徐家擔保!”
徐開對著守城兵卒叮囑一句,隨後便領著李逸一眾浩浩蕩蕩入城。
他將李逸與墨節瑾安置在徐家最精致雅致的客舍彆院,其餘隨行眾人,則統一入住此前收留流民所用的規整宅院。
曆時七個多月的長途跋涉,李逸與墨節瑾終於得以落地停歇安穩落腳。
雖說改造後的馬車內飾舒適,可坐可臥,與房間休憩相差無幾,但終日奔波趕路,心神始終緊繃,從未有過真正放鬆的時刻。
起初趕路,墨節瑾尚且覺得沿途景致新鮮有趣,可日複一日久坐馬車,久而久之也難免心生疲憊倍感枯燥,若非一路有李逸朝夕相伴悉心照料,這般漫長枯燥的路途,單單是想想,便足以讓她心生畏懼。
李逸心底也感慨萬千。
前世現代社會,他印象最深最為疲憊的一次出行,便是春運時節,整整十八個小時的綠皮火車站票。
那時他抱著行李,蜷縮在車廂過道,即便提前備了小馬紮,依舊憋悶壓抑累的全身呢和你酸痛,十八個小時熬到家,隻覺身心俱疲如脫力一般。
可曆經這七個月無休止的車馬顛簸,如今再回想當年的春運過道,竟隻覺得無比舒適安逸。
臨近金陵郡城的這段時日,是墨節瑾一路以來最難熬的時光。
她懷胎三月有餘,孕期生理反應愈發明顯,身心格外敏感嬌弱,心心念念的吃食,饞得人難耐,稍有不喜的氣味,聞之便反胃惡心。
接連八九日反複折騰,讓她本就嬌弱的麵色褪去了往日的紅潤氣色,略顯蒼白憔悴。
可每每麵對李逸,她都強撐精神故作安穩,不願讓夫君為自己憂心操勞。
早前看著幾位姐姐懷胎,她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知曉這般難熬的階段隻是暫時。
更何況一路有夫君無微不至的嗬護體貼,心底暖意融融,些許身體苦楚便也儘數淡化,不值一提。
“李村正,今日你與夫人一路勞頓,先行安心歇息,明日我設下家宴,專程為你接風洗塵。”
安置好所有人後,徐開便適時告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絕不隨意打擾。
昨夜墨節瑾孕反強烈,惡心反胃,一整夜都未曾安睡,此刻終於脫離顛簸車馬,安穩躺在柔軟木床之上,緊繃多日的身心瞬間放鬆,冇過多久便沉沉睡去。
客房內雖冇有冬日取暖的火炕,卻擺放著從大荒村一並帶來的精致暖爐,炭火點燃,暖意融融,將整間屋子烘得溫暖宜人,恰好能讓墨節瑾安然安眠。
待她再次睜眼蘇醒,天色已然徹底昏暗。
蘇醒第一時間,墨節瑾便輕聲詢問身旁的李逸,晚間可用什麼吃食。
看得出來,多日折騰的難熬階段已然熬過,她的身子舒暢了許多,精神也恢複了不少。
如今她小腹已然微微隆起,初顯孕態,孕育新生命的奇妙體驗,是她此生第一次親身經曆。
縱然身形行動多有不便,孕期反應難熬,可心底依舊滿是歡喜與期待。
往日看著幾位姐姐挺著孕肚,她還時常調皮打趣,如今終於輪到自己,心中更多的是溫柔期許。
“現在胃口怎麼樣?想吃什麼儘管和夫君說,我去廚房給你安排。”李逸柔聲問道。
墨節瑾微微蹙眉,認真思索片刻,隨即眉眼彎彎,笑著回應:
“天寒地凍的,就想吃點熱乎暖胃的,麵條和餃子都可以,我現在胃口極好,半點不挑剔。”
見她狀態好轉,李逸眼底滿是溫柔笑意:
“好,我這就去廚房忙活,你乖乖在屋裡歇息,吃完晚飯,我帶你出去逛逛金陵城,散心透氣。”
墨節瑾乖巧點頭,溫順躺回床上休養。
李逸出門喚來客棧夥計,由對方引路直奔後廚。
此時後廚眾人正忙碌不休,有人熬粥,有人蒸饅頭、有人包著包子,煙火氣十足。
徐開離開前早已再三叮囑,真個客舍內上下所有人,務必全力配合李逸,無論他有任何需求,儘數遵從不得怠慢。
後廚眾人見夥計領著一位陌生男子走入,皆是下意識抬頭側目打量,眼中滿是詫異。
李逸看著經過擴建寬敞整潔的後廚,笑著開口:
“諸位辛苦,我暫且借後廚一用。”
他上前查看現有食材,冬日天寒,新鮮青菜稀缺,唯有豬肉尚且新鮮足量。
隨後他假意折返車馬處,取回一棵碩大的新鮮白菜。
這般個頭碩大鮮嫩水靈的青菜,後廚眾人從未見過,紛紛圍攏打量,滿心稀奇。
李逸環視眾人,出聲詢問:
“你們可會包餃子?”
一眾廚子夥計紛紛茫然搖頭,餃子這新奇名稱,他們平生第一次聽聞,全然不知是何種吃食,更是不知道要如何製作。
“無妨。”李逸笑意溫和。
“今日我便教你們製作,往後你們也能多一門立身手藝。”
眾人雖麵露遲疑心中忐忑,可牢記徐開叮囑,不敢有半分違抗,無人敢開口拒絕,隻能靜靜等候吩咐認真學習。
李逸查看了後廚備好的麵粉,雖研磨細膩,卻依舊殘留少許細碎雜質,口感欠佳。
他索性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精磨麵粉,是家中食用的細粉,粉質細膩無雜,和麵擀皮筋道十足口感絕佳。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冇有。
隻見李逸從容加水和麵,揉麵醒麵,動作嫻熟流暢行雲流水,眼神專注篤定。
眾人見狀便知這是遇到好手了,紛紛收斂心神凝神觀望,認真學著每一個步驟。
擀餃子皮的手法與擀麵條略有相似,卻更講究小巧輕薄,厚薄均勻。
餡料是墨節瑾最愛的白菜豬肉餡,李逸熟知她的口味,不喜肥肉油膩,便精準把控肥瘦比例,少油少肥,清爽適口。
冇有絞肉器械,他便手持兩把菜刀,反複快速剁肉,將肉塊剁得極致細碎,完全看不出顆粒質感,提前剔除所有肉筋,保證入口無渣口感細膩。
純瘦肉餡料乾澀柴硬、鬆散無味,少許肥肉調和必不可少,方能讓餡料鮮嫩多汁鮮香入味。
整套備料、和麵、擀皮、包餡的流程,李逸一氣嗬成利落從容,擀麵杖滾動,一次可擀兩張麵皮,速度極快,隨後隨手捏合包製,動作嫻熟至極。
反觀一旁學著製作的夥計廚子,動作生疏笨拙,擀皮厚薄不均大小不一,包出的餃子更是歪歪扭扭的形態難看。
快速包出數十枚餃子後,李逸即刻吩咐眾人燒水煮鍋。
他不願讓墨節瑾空腹期盼太久,優先煮出專屬她的一份,先讓她墊腹充饑。
“煮餃子與煮麵條同理,水沸之後下入餃子,待水再次滾開餃子漂浮水麵,便基本熟透,若是拿捏不準,便可撈出一枚夾開查看,切勿久煮,否則皮爛餡散”
眾人紛紛認真點頭牢記於心。
這般名為餃子的新奇吃食,兼具包子餡料與水煮麵食的特點,眾人無需品嘗,便能預判必定鮮美可口。
“你們繼續包,我先送一份回去,稍後便來。”
李逸端著滿滿兩盤精致餃子折返客房,隻見墨節瑾重新躺臥在床上,眉眼慵懶迷迷糊糊,想來是等候片刻,又困意上頭。
聽見推門動靜,墨節瑾瞬間睜眼清醒,望見李逸手中熱氣騰騰的餃子,一雙明眸瞬間亮若星辰。
“瑾兒,快起來吃餃子了。”
墨節瑾接過筷子,迫不及待小口品嘗起來。
餡料鹹淡適中鮮香入味,白菜清甜,豬肉細嫩,菜肉比例恰到好處,口感絕佳。
“好吃!夫君親手包的餃子,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
墨節瑾一邊誇讚,一邊大快朵頤、吃得津津有味。兩盤餃子下肚,最後僅剩半盤,她摸著圓潤些許的小腹,臉上滿是飽腹的滿足笑意。
李逸笑著將剩餘半盤儘數吃完,隨後折返後廚,帶著眾人將剩餘餡料全部包製完畢、規整擺放。
恰逢此時,徐開聞聲趕來。
“嗬嗬,李村當真是閒不住的人,一路千裡奔波勞頓至此,竟還親自下廚忙活!”
李逸抬手擦去掌心麵粉,笑著回應:
“瑾兒身懷身孕,口味素來挑剔,旁人做的吃食怕她吃不慣,徐老板來得正好,餃子即刻出鍋,一同嘗嘗鮮。”
徐開朗聲一笑:
“如此說來,我今日倒是沾了夫人的光,方能有幸嘗到李村正親手製作的美味!”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眾後廚廚子夥計,語氣鄭重叮囑:
“你們可知,你們所學的各類新奇美食,儘數出自李村正之手,你們今日有幸習得一星半點,此生單憑這一門手藝,便能吃喝不愁!”
與墨岩北等一眾墨家老工匠,此前儘數安頓在客棧客房休整。
數月長途顛簸風餐露宿,對一眾年邁老者的身子損耗極大,眾人入住之後便閉門歇息,再也未曾出門走動。
直至被夥計一一喚醒,方才得知有從未聽聞的新奇吃食出鍋。
徐開亦是生平第一次品嘗餃子這般美味。
餃子品相精致觀感絕佳,一口咬下,滾燙鮮美的湯汁瞬間在口腔迸發,外皮裹挾著純粹的麥香,內裡餡料鮮香醇厚,層次豐富,口感絕妙至極。
一口入腹,徐開忍不住由衷讚歎:
“美味!當真又是一等一的絕頂珍饈!”
墨岩北與一眾墨家老者,更是從未吃過這般精致絕妙的吃食。
活了大半輩子,食不果腹顛沛求生,他們嘗遍世間粗茶淡飯,活到黃土埋半截的年紀,從未品嘗過如此鮮香適口的美味,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言語誇讚。
欣喜之餘,眾人眼底也藏著幾分酸澀感慨,滿心五味雜陳。
李逸看穿眾人心緒,笑著溫聲安撫:
“諸位前輩無需感慨,待我們抵達大夏城,往後人人皆可豐衣足食安穩度日,再也不必忍饑挨餓,也無需東躲西藏擔驚受怕。”
聽聞此言,墨岩北一眾老者紛紛回神,看向李逸的眼神中滿是滾燙的感激與敬重。
他能帶著四小姐專程千裡奔波前來接應眾人,單憑這份恩情,便足以讓他們畢生銘記,感念於心......
